天色大亮,屋中蒸汽氤氲。
正在浴桶之中叶青青睁开了眼睛,接着,便是一阵大叫。
杨羡本来迷迷糊糊,被这一身大嚷震醒。
“教主伤势痊愈,实在可喜可贺啊!”
杨羡摇着扇子,缓缓地走近了沐桶边,脸上闪耀着纯真而又圣洁的光芒,仿佛是一名贤者。
“少装蒜,我的衣服呢?”
叶青青不光是想要问衣服在哪?更想问的是,我的衣服为什么全部不见了?只是这句,却是难以启齿。
“说到这里,我真是要埋怨教主两句了。虽说东阳教不富裕,但教主好歹也是一派之尊。所着的衣物,档次也太低了,泡了几次水,就全部烂了。虽然教主你不拘小节,可也是女儿身,走出去代表的便是东阳教的脸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青青大叫一声,打断了杨羡的话。
“你,我。。。你怎么能?你都看到了什么?”
叶青青好希望这只是个梦,支支吾吾,最后也只问出了一句。
杨羡暗道该看到的基本都看到的,随即脸上仿佛闪耀出一层光芒,大义凛然地说道:“教主放心。在医者的眼中,只有病患,没有男女。羡此心澄然,望教主亦是。”
该看的都看了,该占的便宜都占了,现在却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亦是,亦是你大爷!
“杨羡,我杀了你!”
叶青青胸中涌动着怒气,暴起就要出手,可是徒然站起来,头脑忽感一阵眩晕,又重新跌倒进了沐桶,掀起了好大一阵水花。
“忘了告诉教主。你刚刚拔出了体内的雷虫,正是虚弱的时候。怒气伤肝,对教主的身体不利啊!”
说着,杨羡就快步走了出去,身后响彻着扑腾的水花声和叶青青气急败坏的叫嚷声。
“杨羡,你给我回来!我要杀了你!”
第五十五章 深明大义()
天已大亮,杨府客厅中,东阳教的八位符师或坐或立,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教主,你终于醒了。”
叶青青跟在杨羡的身后,褪去了布衣布裙,穿上了一件蓝色的广袖水纹曳地裙。
刚刚拔除雷虫,叶青青整个身体还很虚弱。不过脸上却不似来时那样苍白憔悴,恢复了润色。叶青青从来都是一身紧致的布衣布裙,便于在江湖中行走,乍换上这名门贵妇的衣物,却是让人眼前一亮。女子便是在那随意地一立,便为着枯索的冬天带来了色彩。
“多谢丞相!”
八位符师立刻跪了下来,向着杨羡道谢着。
“两家积怨已久,羡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使两家不再生兵戈。诸位不必如此。”
杨羡的态度则十分谦卑,仿佛做了一件不值得一提的事情罢了。
叶青青咬着牙,看见这副场面,心中却是越不是滋味。杨羡越道貌岸然,东阳教的八位符师便越感激涕零。
眼看着自己身边亲近的人被这小子耍得团团转,叶青青低喝一声。
“杨羡,你跟我来。”
叶青青的语气不善,八位东阳教的符师一时缄口。杨羡跟着叶青青走到了偏房,却见她背着身子,沉默良久。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杨羡也搞不清楚叶青青想要做什么?
“教主!”
杨羡刚刚开口,却见叶青青转过身来,一把揪住了他胸前的交领。
叶青青素雅白皙的脸庞近在眼前,却没有了往日的淡然。激红的脸庞宣示着主人的不平静,揪着杨修的手因为身体的虚弱还在颤抖着。
“杨羡,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你不就是想要让我来求你么?”
杨羡并没有否认,反而一笑,“没错!”
如此老实的回答让叶青青一愣,随即便是更加的气愤。因为她即使知道了杨羡的算计,她也无可奈何,最终还是落到了杨羡的手上。
杨羡的坦白比狡辩更让叶青青难受,仿佛在杨羡的面前,她的一举一动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这种感觉让叶青青很是不爽,她一把松开了杨羡。叶青青很想要大闹一场,虚弱的身体却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发泄不出心中的怒气。
“杀了魏文,烧了粮草,又送地图诱我潜入幽冥狱,你就算准了我身边的人不会对我置之不理,最终就算我不愿意,他们也会来求你。是不是?”
“没错!”
“现在你救了我的性命,这个情却是记在了东阳教的身上。以后就算是鲁郭白三位叔叔心中有恨,也没有脸面再提报仇的事情,对不对?”
“教主真是蕙质兰心。”杨羡一声大笑,“没错!”
“你如此直白,就不怕我杀了你!”
“教主何必如此,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东阳教与我杨氏的这段恩怨年深日久,了却了岂不是更好。”
看眼前的小子那副深明大义的样子,仿佛自己倒是成了在他伟大的光辉照耀下不明大义,蛮不讲理的小人了。
叶青青发现,自己还真不能和他争辩,否则最终受气的还会是她自己。她此刻已经脱离了愤怒,脸上眸中闪过一丝亮彩,手中白离火起。
“好一个冤家宜解不宜结!可你别忘了,我是女子,也是小人。圣贤有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我们女人从来都不讲道理。”
“恩?”
杨羡看着带着恶作剧般笑容的叶青青,心道这是文的不行来武的了么?
白色的火光在杨羡的眼前晃了晃,虽不耀眼,却带着巨大的危险。叶青青贴的很近,杨羡都能够闻到她肌肤上还未褪去的药味。
“你想要做什么?”
“跟我说对不起!向我道歉!说我错了!”
“。。。。。。。。”
杨羡翻着白眼,暗道:你就这么虚荣么?
幽冥狱,深不见底的死牢之中。
锁龙柱下,叶东阳孤身而立,真气氤氲,形于体外。
叶东阳睁开了眼睛,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受到地心流焰、饥寒苦闷内外交迫,他全身的筋脉闭塞已久。
炼炁者修行,体内筋脉便是炁通行的道路。一旦闭塞,那么无论多么强的修为,都会大打折扣。
而像叶东阳这样的状况,更是半点修为都无法使用。
可是自从吃了杨羡那枚丹药,叶东阳的肚中便像燃烧着火团一样。他发现,自己久违的竟然能够感到一点点筋脉中微弱的炁息。
叶东阳不再犹豫,借着这团火,开始打通自己体内闭塞的筋脉。
这些日子以来,叶东阳渐渐打通了体内大部分被闭塞的筋脉。剩下的便只有一点,他如何走出去?
叶东阳上承袁诚衣钵,为星之一脉嫡传,十数年前便已经离大宗师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却因为与杨忠放对失败,辗转流落到这幽冥狱中十数年而变得难以踏出。
杨忠不只给他肉体上下了一道枷锁,更在他的心中设了一道也枷锁,让他叶东阳距离那大宗师之境很近,却始终又隔着一条坎。
魏文几次来这,向着叶东阳叙述了这天下的大势。桓武手握中原七州,其势已成。东阳教效忠于他,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是这前提便是,叶东阳必须要与娄敬达成和议。
叶东阳并没有答应,魏文一直以为他偏执。可是魏文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叶东阳就这样被娄敬放出去,那么杨忠设的那道枷锁就会永远烙在了他的心中,叶东阳此生就再没有晋升为大宗师的希望。
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十几年的蹉跎,叶东阳的心并没有死,意志反而越加的坚韧。
这道门他必须自己踏出,他心中的那道枷锁也必须自己解开。只要这样,他才能迈过那道坎,成为大宗师。
叶东阳筋脉阻塞,可是修为还在。体内炁息越发的雄浑,眼中精光闪烁。
宫殿之中热气蒸腾,汗水流下,很快蒸发殆尽。空气之中,隐隐的符文流动,晦涩而深奥。
符光明灭,从叶东阳周身出现,沿着锁龙柱下得铁链上行,消失在了锁链的尽头。
随着符光消失,强大的真气节节爆发。锁龙柱震动,可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弄断束缚叶东阳的铁链。
“还差一点么?”
第五十六章 旧事新提()
神都,梁侯府。
檀香袅袅,从暖阁中传来。桓武拿着香,供奉着魏文的牌位。
魏文的死对桓武打击很大,一连数月,桓武的脸上始终没有喜色。
“父亲!魏主簿已逝,还请哀伤。”
站在桓武身后的男子是桓武的长子桓玢,也是大梁王朝这款游戏之中梁朝的开国皇帝。
不同于桓武,桓玢从母亲那继承了高大的身材和俊美的外形。桓玢从小在军中历练,身上一点也没有那些富家公子的文弱气,旷达威武,很有男子气概。
桓武很喜欢这个大儿子,也将他视作继承人来培养。
“父亲,我听说您已经暗中向各地的大将下令,让他们整顿军备,来年便要攻蜀?”
桓武南征北战,所行所谋想来是独断,决定之后便不容他人质疑。可是对于桓玢,却是特殊的。
“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们刚刚平定燕地,耗费不菲。景云的交付朝廷的一千匹战马已经到达了蓟城。我们要打造精锐骑兵,更是巨资。朝廷财帑并不充足,现在就进攻蜀国,是不是太急了?”
“我相信子玉的判断。杨羡得不得除!”
桓武神色坚定,没有任何的动摇。
“可魏主簿的判断若是错的呢?”
桓玢继续辩解着,却让桓武看出了几分异常。
“豫德,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说?”
桓玢沉默了片刻,似乎下着什么重要的决定,最后还是拱了拱手,说道:“父亲。距启帝末年天下大乱,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年了。父亲已经是天下最大的诸侯了,其余的诸侯加起来也没有我们的实力强。而收取燕地之后,也再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们的腹地。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方法。”
桓武眼中闪过一丝的精光,问道:“什么方法?”
“各地诸侯中,凉州朱梓,幽州景云皆也不足惧。吴楚二侯沆瀣一气,互为援引,我们进攻一方,必然招致另一方的反扑。南方水泽密布,我们的士兵不善水战,强攻损失惨重,且未必能够建功。天下大势在蜀,只要得到益州,我们便能够在上游修建战船,到时大军顺江而下,直取吴楚,天下必然一统。关键在于怎么得到益州?”
桓武点了点头,对于自己儿子的见解还是十分赞同的。
“你有什么办法?”
“父亲有容人之量。只要我们能够放下那虚无缥缈的九世之仇,许以高官厚禄,甚至结以姻亲。。。。。。”
“不用说了!”
桓武挥手制止道。如果是其他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番话,那么此刻那人已经是具尸体了。可是对于桓玢,桓武却是生不起气来,反而有种照顾孩子一般的宠溺。
“益州地势艰险,又有杨纯这等大将,我们强攻实在不智。杨羡乃是左右天下的棋子。只要我们能够争取到他,五年之内,必能统一天下。相反,战事凶危,若是强攻益州,父亲要统一天下,至少要十五年乃至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光。父亲是天下第一英雄,江山大业和家族的仇怨之间难道还不能抉择么?”
桓武笑了。这是桓玢这几个月中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在笑,却不明白这笑容之中的意味。
“你跟我过来!”
桓武带桓玢来到的地方是梁侯府中西院的一间屋子。
这里据说是供奉桓氏历代先人的地方,只是奇怪的是,桓武从来不让他们接近这座院子。桓玢还记得,他的三弟桓珩小时候贪玩闯入这间院子被父亲知道以后,一向对三弟疼爱有加的父亲大怒,罚三弟跪了三天三夜。
桓玢一直好奇这里面是怎么样的,今日桓武给了他答案。
厚重的屋门被缓缓推开,仿佛古老神秘的封印被揭开。伴随着一股香火气息,映入桓玢眼帘的是一排排的灵位。
十分普通的牌位,有一些看起来陈旧古老,上面的字迹都开始脱落,实在不像是梁侯府中的东西。
桓武敬了一炷香,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长子。
“豫德。你说桓杨两家的仇恨虚无缥缈,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是九世之仇?大周还未建立时,我桓氏与他杨氏便是仇敌。即便后来桓杨两家都是大周之臣,这样的状态也没有改变。八百年来,杨氏杀我桓氏三百二十一人。我桓氏杀他杨氏三百一十三人。这身后,便是我桓氏丧命在杨氏手下的英灵。”
桓武的话语之中,字字都是以血凝就。说到这里,便是天下第一诸侯桓武,语气里也没有半分轻松。
“上天仿佛是诅咒了桓杨两家一样,让这两者的宿命纠缠在一起,不杀到最后一刻,便无法挣脱。数百年来,凡我桓家出了一个不世出的英才,那么杨家那边也必然会生出另一个。相互争斗,不死不休,谁也无法独占鳌头。这种情况,直到杨慈横空出世,才被打破。三十多年前,杨幼庵手握天下兵马,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天下英雄不过其手中玩物,弹指可灭。即使强如承天道袁守成,也最终败在了他的手下。”
桓武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桓玢,说道:“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没有一点感受。可是你的几位叔伯可是记忆犹新。我们是如何在杨慈的手下苟活的,像狗一样的活着!这样的耻辱,我们永远无法忘却。”
“父亲!”
桓玢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桓武。以前的他莫不是自信豁达,威严有度,可是现在,自己的父亲气息粗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年杨幼庵一念之仁放了我。而我,绝对不会犯他昔日的错误。绝对!”
桓武深吸几口气,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看向了桓玢,眼眸恢复了柔光,拍了一下桓玢的肩膀。
“天下大乱三十年,至今格局已经稳定。即使我看不到统一天下的那日,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只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情。”
“请父亲指教!”
“你将来一统天下。要记住,对于帝王来说,这天下的诸侯修士,文臣武将,贪财者可留,贪生者可留,贪色者可留,贪名者可留,乃至不忠不义,不仁不孝者亦可留,唯有争大义者绝不可留!”
“大义?”
“天下大义,绝不可操于他人之手。”桓武目光深沉,看向了桓玢,“而杨羡,便是与你争这大义之人。”
第五十七章 丑陋的嘴脸()
米仓山。
冬日的山中彻骨的寒冷,彼时都是寂静空旷,连鸟兽也不愿意露头,只是偶尔有猎人会深入山中,捕猎珍禽。
然而此时,米仓山中却是人流往来,运输材料,热闹非凡。
夯土垒石,地基已现。山路通行之所,一座小型的侦查寨初具规模。此刻快到午时,东阳教的教徒拍了怕手中的泥土,快步走到了火堆之旁,生火取暖。
火堆上的架子正架着一口大锅,熬煮着热汤。
一声口哨声,站在高处的暗哨见一辆牛车在长策军士的护送下,装满了粮肉,正运往这座工地。守卫的东阳教徒放了行,长策军士将粮肉卸下。
东阳教徒欣喜地取了肉投入了这锅中。这些肉都是腌制过的咸肉,耐存储和运输,只是味道不比鲜肉爽口。
不用加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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