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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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天下-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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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大黄!”邬嫂的神经在这种熟悉的感觉下又松弛了下来,是大黄,家里的看门狗大黄,那个火光一定是孩子他爹,是孩子他爹来找她来了,邬嫂的眼睛湿润了,大声叫着邬大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的迎了上去…

两口子边说边走,邬大说的是今天怪异的天象,邪气的夜,邬嫂说的是今天晚上的奇特的遭遇,不一会儿便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村子,听到了村子里的狗叫声。慢慢的,家里的轮廓也清晰起来,可以看见刚满七岁的孩子坐在家门口的石磨上张望着爹娘的归来。

“小四,快去村口张嬷嬷家把她请过来!”邬嫂老远招呼着自己的孩子小四,小四是孩子的名字,全名叫邬小四,乡下人家取不出好的名字给孩子,给孩子名字取贱一点随便一点,好养。邬小四是自己的第四个孩子,前两个是丫头,刚生下来没多久就得病死了,第三个倒也是个儿子,可是三岁那年掉河里冲走了,现在连尸首都没有找到。还好,第四个孩子也是儿子,家里虽然贫寒,却也平平安安的长到了七岁。

小四一听娘的声音,连忙跳下石磨快步向村口方向跑去。小四从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像他爹。小四很懂事,从小就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很少哭闹,哪怕是受伤了。

夫妻俩走进灯光昏暗的茅屋里,邬嫂将襁褓放在桌上,借着灯光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孩子脸色苍白,头上血糊糊的一片,苍白的小嘴紧紧地抿着,眼睛紧闭。邬嫂嘱咐邬大烧了一盆水,解开襁褓,这么华丽贵重的料子是不能让村里其他人看见的,他们会问长问短,家人都嘴拙什么样的谎都圆不好的。襁褓被解开了,里面掉出一只上等的翠玉镯子一副碧玉耳环来,夫妻两对视一下,邬嫂连忙将这些贵重的首饰和襁褓用粗布包了藏到炕洞里…刚才那个叫菁菁的小姐,将孩子交托给她的时候并没有告之有贵重物品,想必是怕一开始告诉她,她便看在这些黄白之物的份上假意答应,转身就会丢弃婴儿;见邬嫂答应下来才将这些物品藏在襁褓之中,还是未告之,怕是心中还是不安,如邬嫂改变主意丢弃婴儿,那这些首饰便只有随着孩子消失了。这位小姐好深的心机…

第一章  丫头(5)

邬嫂叹息着摇了摇头,不知是感叹险恶的人性还是感叹深沉的心机…孩子的脐带还没有掉,应该是才出生不久,邬嫂用温水擦干净孩子的身体和头上的血迹,一个黑色的月亮出现在夫妻两的视线内,那个小小的黑色月亮在婴儿的胸口,如一颗小小的黑痣。刚才在菁菁父女的对话中邬嫂已经知道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但此时仍免不了吃惊…

“大妹子,出什么事了啊?”一个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推开吱呀的木门和小四走了进来。

邬嫂和邬大连忙用粗布裹住了婴儿。

“张嬷嬷,你快过来看看。”邬嫂焦急的招呼着张嬷嬷,让到了一边,张嬷嬷一看桌上的婴儿,连忙走上前去查看病情。张嬷嬷是村子里的土医生,早年跟她父亲学了一点医术,父亲过世后就由她给乡亲们治病,收点柴米钱,久而久之倒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一般的风寒感冒,跌打损伤都难不住她的。

“哟,这孩子,伤得真不轻啊,这孩子是哪来的啊?”

张嬷嬷从随身带的小药箱里翻出止血药洒在孩子头上,用粗布缠了起来。

“这…孩子,是我在路上捡的…”邬嫂心虚的看了下张嬷嬷,撒了生平的第一个谎,张嬷嬷没看邬嫂的表情,摸了摸孩子的额头,颈窝,看了看她的小手说道:“可能是摔伤了头,头部有淤血,在发烧呢,等会儿叫小四到我那儿去拿我配的几付药,先给她喝下再说,孩子太小了,凶多吉少啊!”

张嬷嬷走的时候嘱咐了几句,给孩子灌点米汤啊,注意保暖啊之类的,然后消失在门外,小四看了桌上的小婴儿一眼,没有多问,跟随着张嬷嬷的脚步远去。

“米汤…家里已经没有米了,哪来的米汤啊…”邬嫂叹口气坐在炕上,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忧心起来。

“那副耳环…你明天拿一只去卖了吧,换点米回来,还要给张嬷嬷诊费呢。”邬大拿起旱烟,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在土炕上敲了敲,抖落多余的烟灰,然后又吧嗒吧嗒的抽起来。邬嫂应了一声,两口子在屋里沉默着,直到小四将药从张嬷嬷那里拿了回来,打水,煎药,然后给孩子喂药,孩子的嘴紧闭着,灌不进去,小四找了根麦管把药一点点的往里灌,一道药反复的热,灌了多半个时辰才喂了小半碗…喂完孩子药,在炕洞深处加了点柴火,将孩子放在加上柴火的炕头,确认很暖和,一家三口才草草的吃了晚饭——几个山芋和一盘野菜。

深夜,一家三口都睡在炕上,除了放婴儿的炕头附近比较温暖外,其余地方都是冰凉一片,柴火不能乱用,是要用来卖钱的…小四托了婴儿的福和她睡在一起,久违了温暖几乎要把他融化了,睡前他的嘴角轻轻地往上翘了翘…邬嫂记得小四带来张嬷嬷的嘱托,每隔两个时辰给婴儿喂一次药,每当邬嫂起床熬药的时候,她都看见小四小小的身影在灶前忙碌着,然后用麦管给婴儿灌药,一次又一次…小四记得要两个时辰喂一次药,他能睡上温暖的炕就是因为小婴儿…可爱的小四单纯的小四,他想要一辈子好好照顾她,这样他一辈子就有温暖的炕头睡了…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邬大就上山打柴了,今天他要多打点柴,晚上才有更多的柴火把炕烧热,邬嫂也早早的到镇上去了,她卖掉了那只耳环,当然是卖给当铺了,只有当铺才不问物品的出处。由于耳环只有一只,所以价格方面不是很公道,但是耳环上的翠玉却是极品,让掌柜的眼睛瞪了很大,掌柜的良心也不是很坏,原来值千两的翠玉,他给了邬嫂一百两纹银,邬嫂的眼睛也瞪大了,这辈子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邬嫂买了鸡子,鸭仔,还买了点羊奶,她的小四这辈子还没有喝过呢。邬嫂带着激动兴奋地心情,很快的回到了家中,给鸡子鸭仔筑了篱笆,把羊奶煮熟分了三份,小四,邬大和小婴儿。小四很懂事,药和羊奶都是他一点点灌给婴儿的,婴儿发烧烧了很久,张嬷嬷来了几次换了几次药,又在她头上扎了几针,张嬷嬷人很好,只收了邬大的一担柴火做诊费…

三天,婴儿烧了三天,终于退了烧,小眼睛也眨巴眨巴的睁开了,开始依依呀呀的要吃的了,邬嫂狠了狠心拿了五两银子买了头母羊,天天给婴儿挤羊奶喝。

一个月后

“小四,你要好好照顾她哦,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的妹妹了。”邬嫂看着小四一勺勺喂着婴儿喝着羊奶,摸着小四的头温柔的说着。小四这才知道他喂的是妹妹,他多了一个妹妹了,小四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娘,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邬嫂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答道:“女孩子又没姓,就叫她丫头吧。”

小四“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喂丫头羊奶了…

“娘…妹妹好像看不见…”小四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邬嫂说道:“昨天我拿了小蟋蟀给她看,小蟋蟀就在她旁边,她看也不看下。”

“看不见?!”邬嫂连忙用手在丫头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就像没有看到一般,眼珠也没有转。邬嫂连忙请了张嬷嬷来看,诊断结果是丫头由于头部淤血压迫了眼部神经——失明了……

第二章  祸从天降(1)

五年后

在这个没有名字的小村庄,丫头生活五年了,邬嫂和邬大对她很好,就像是自己亲生的一样,邬家有了卖掉碧玉耳环的钱,五年里陆续的修整了房屋,房屋不再是茅草的了,现在是木的,而且有了两间房——小四和丫头住里屋;家里有了一头牛,一群鸡一群鸭;小四的衣服再也不是穿大人改过的了,都是邬嫂新做的,当然丫头的小花袄也是邬嫂新做的。村里的人对邬家有这样的变化感到好奇,但又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也就不了了之,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变化。邬大照例每天早早的上山砍柴,然后拿到镇上去卖,只有农忙的时候才赶着牛下地;镇上有针线活儿的时候邬嫂也去帮忙,其余的时间便在家喂鸡喂鸭,放牛的活计便是小四的了。每天早上,小四赶着大黄牛带上丫头沿着村边的小河沟走上三里地,再吆喝着大黄牛顺着上山的羊肠小道爬上去,隔着自家庄稼一里地的地方放着牛,时不时地张望下自家庄稼,看有没有其他的牛来偷吃。丫头跟着小四便在山上度过一整天的时间。没有其他的小孩愿意跟丫头玩,因为她看不见,小四也不会放心丫头跟其他孩子在一起,他们会欺负看不见的丫头,一边叫着她小瞎子一边扔着小石子打她,还有的会趁她不注意将她推攘在地,丫头哇哇大哭的声音总会让小四怒火中烧,不论看到是谁抓住就一顿好打,好些家的孩子都被小四打的鼻血长流,四处青紫的,邬嫂为此不知赔了多少不是,用细细的树枝打了小四多少次,小四总是忍住不哭不闹,因为他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丫头听到他的叫喊哭得声音也嘶哑了,到最后,丫头便不再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小四,她依赖小四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邬嫂,虽然小四现在才十二岁。小四每天都跟丫头说很多话,告诉她自家的鸡子长了多大了,什么颜色的,公鸡追着芦花母鸡跑,母鸡带着小鸡散步,鸭子的脚蹼像乌龟和王八的脚蹼,其实它们都是一样的;村口的大榕树三人合抱才抱得下,树叶是椭圆的,颜色是绿的,绿色就是庄稼的颜色啊…在大人眼中无聊的事情,小四总能绘声绘色的讲给丫头听,丫头也总是甜甜的笑着,咯咯的笑着,背在小四的背上,拉着小四的手,幸福的开心的依偎着……

在小四眼中丫头无疑是最可爱的,白净的皮肤,粉嘟嘟的脸蛋,乌黑浓密的头发每天都梳成个双丫,眼睛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格外的有神。丫头笑起来尤其好看,声音也格外清脆,这个妹妹仿佛上天赐给小四的礼物,她将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今天他们照例上山去放羊,丫头咿呀咿呀的给小四唱着歌,小四看着远山远景满足的笑着,偶尔回头向自家庄稼地看上一眼,就在刚才那一眼,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影在庄稼地上晃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确实有个黑衣人,小四皱皱眉站起身来。

“哥,怎么了?”丫头拉拉小四的手疑惑的问道。

“丫头乖,在这等着,哥去庄稼地上看看。”小四摸摸丫头的头顶,向庄稼地走去,地里种的是红薯,马上就要收获了,如果有人来偷可就麻烦了,但是村里的人都很淳朴,平时都防着牲口偷吃庄稼,哪有谁防着人偷来着。

小四小心翼翼地靠近在庄稼地里刨着红薯的黑衣人,还未靠近,黑衣人便转过身来对他做了个召唤的手势,小四心里奇怪极了,哪有偷东西的人这么嚣张的,但还是止不住内心的好奇迎着他走了过去。

“小子,你家有肉吗?”小四走近了,看到一张满脸胡渣的脸,男人头发凌乱,身上有几处刀伤,有一处大腿上的伤尤其严重,深可见骨,伤口边上的肌肉向两边翻着,泛着白,腥红的肉处在泛白的肉里让人不寒而栗,伤口旁边的衣服基本都紧贴在伤口周围,想必是被干凅的鲜血牢牢地粘住了。

小四没有说话,眼睛紧盯着那个满脸胡渣的男人,男人的脸上也有血,手很大,就算是他跪坐在泥地里也看得出来他高大的身材,他很危险,身上有血,不是杀人就是被人追杀。小四不怕他,小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怕他,其他小孩看到这个男人早就应该吓跑了吧。

“问你呢,有肉吗?”男人从怀里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长命锁项圈,看了看,又用手仔细擦了擦,嘴角翘了翘,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笑,然后伸手将它递给小四。“拿着,给我拿点肉过来。”

“你等着。”小四犹豫了一下,接过那个项圈向丫头跑去,男人远远地看见小四将那个项圈戴在了丫头的脖子上,藏在了丫头的领子里,他向男人那边望了望,叮嘱了丫头几句快步向下山的路跑去。

男人靠在田坎上看着小四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丫头坐在树下欢快的唱着歌,听着歌儿若有所思的看向那片苍穹万里的天空…

第二章  祸从天降(2)

随后几日,小四都给那男人送肉,还送了点伤药和粗布给男人,男人每日都在庄稼地旁等着小四,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感谢的话也没有,小四也不多话,因为他已经收了他的报酬——一只挂着长命锁的银项圈。看着家里的肉每天都少不少,邬嫂也只是认为小四在长身体偷着吃了,也没有深究,每天多买二两肉回家。

这日小四依旧在庄稼地旁找到了男人,他一言不发的将肉递给男人,转身就要走。

“坐下来和我聊聊…”男人破天荒的挽留了小四,拍了拍身旁的田坎,小四看了看男人坐了下来。

“我看你和那个小丫头话真不少,怎么看到我没有话说呢?”男人笑了,这几天他精神了不少,胡须也不知被他用什么东西刮掉了,除了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头斜斜的到嘴角,他算是长得好看的了,可惜了那个疤痕…男人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小四却竟然觉得丫头长得跟他有几分相似。

“我只跟该说话的人说话。”小四正视着男人的眼睛,冷冰冰的说道。

“该说话的人,哈哈哈哈哈…”男人一阵爽朗的笑声传进小四的耳朵里,他笑得真猖狂,仿佛停不了笑声,也不怕别人听见,不过山里的田地少,牛少,人少,也不怕别人听见。笑了半响,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爽朗的笑声变成了苦笑,然后变成了哭的声音,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滚到衣襟上消失了,然后再一颗,再一颗…四颗,七颗,十二颗,二十颗,二十三颗…泪珠没有了…男人看着小四丝毫没有尴尬的样子,他的哭是性情所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当年要是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男人看着依然冷冷看着他的小四,叹口气,扯下身旁的一颗杂草将草茎叼在嘴中细细的嚼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身上留下无数光斑,他享受的样子仿佛嚼着美味珍馐。

“你…为什么会有那个项圈?”小四开口了,在他心目中,这个男人身上可以有剑,可以有刀,暗器,毒药,就是没理由会有个小孩的银项圈。

男人笑了笑,悲哀的说道:“是送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的…可惜,她连她爹长得是什么样都没见到就去了,和她娘一起去了…”

“你爹娘还在吧?!真好啊…”男人叹了口气又道:“我真是满喜欢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四”

“小四啊,你这辈子千万不要太信任别人了,会让你生不如死的…”男人从怀中摸出一个铜板大小的漆黑物事来,一面刻着一只盘亘着的小蛇,蛇头上有三只眼睛;另一面刻着一个“魂”字,当然小四从小就不识字,当然不知道上面的字叫什么了,估计连邬大和邬嫂也不知道吧…牌子上方挂着一根黑色的丝绳,打了个怪异的结。男人将牌子扔到小四手上,说道:“如果今后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到四方镇的潇湘馆,把这个给当家的,她就会帮你做任何事情。”

“解决不了的事?”小四疑惑的看着男人,能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呢,鸭仔鸡子走丢了,牛丢了?!

“比如说…杀人…哈哈哈哈…”男人看见小四的肩膀抖了下,又猖狂的笑了起来。

“你…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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