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圆摆脱了元酆之后,还不敢马上回雀跃村。她在镇子外面的树林里等了两个时辰,眼看再不回去就要天黑,这才起身。
刚走出树林,就看见小芋头带着小黄往这边走来。
小芋头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牛肉干,一边吃,一边撕下两条喂给小黄,一人一鸟,走的逍遥自在。
“小小少爷!你到底去哪了!”玉圆跳了出来,拉着小芋头下了官道,选了一条小路往雀跃村去。
小芋头被玉圆吓了一大跳,见是她,这才笑道:“玉圆姐姐,你躲在树林里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找你!大白天的你就跑出来,到现在才回去,不怕你娘打你?”
“我娘现在才没有精力管我呢。”小芋头不以为然的说道:“现在我外公和我爹四处找她,隔壁花婶还天天在打她的主意。除非她搬家,否则,哪有心思管我!”
小芋头说话素来没大没小,玉圆也习惯了。不过,她听见小芋头主动提及轩辕烈和司徒明亮,便问他:“你见到了你外公?”
“没呢,我悄悄在云来客栈附近玩,想打听点消息。”小芋头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问玉圆:“玉圆姐姐是想套我的话吧,嘻嘻,我偏不告诉你!”
说完,小黄也学着小芋头的语调,重复了一句。
玉圆只是没脾气的笑了一下,她被元酆的出现弄得六神无主。小芋头从小就与众不同,做事果断有主见,就连司徒暮雪都经常不能左右他,更何况是她。
剩下的路程,都是在小芋头和小黄的抬杠声中度过的。回到雀跃村时,天已经黑透了,高高挂起的月亮,在这封闭幽静的小村里,显得更加的冷清。
“大小姐,我把小小少爷带回来了。”玉圆刚一进门,就看见司徒暮雪拿着戒尺,坐在家中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椅子里,斜眼瞪着小芋头。
小芋头不但不害怕,反而还理直气壮的撑着腰,说:“姐姐,你想打我吗?”
“叫娘!”
“娘姐姐,你想打我吗?”
司徒暮雪本来想气得给小芋头一个下马威,突然听到他稚气的喊她一声娘姐姐,噗哧一声笑出了声,自己破功,也别指望再竖威信。
小芋头见她笑了,立刻打着滚的爬到司徒暮雪的脚边,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嚷:“好饿哦,今天除了吃了三包牛肉干外,什么都没吃。娘,快给我煮碗面吧。”
话音刚落,憨根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了进来。他见小芋头坐在地上,立马放下面,拿了一个蒲团,讨好的塞到了小芋头的屁股底下,然后端着面要喂小芋头。
司徒暮雪就知道,只要有憨根在,她是不可能教训小芋头的。
“憨根,你太惯紫钰了!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喂他吃饭。”
小芋头吱溜一声吸进几根面条,听到司徒暮雪在说憨根,而憨根只是嘿嘿笑上两下,但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是要继续喂他,便得意的扭过头去,跟司徒暮雪说:“姐姐,小芋头才三岁呢!”
“你走出去,谁不是说你五、六岁!平时你在外面犯事的时候就充老大,现在回家要憨根叔叔伺候,就说自己小了?”司徒暮雪见自己拿着戒尺也没有多大用,索性扔到一边去。
刚扔了戒尺,玉圆都屁颠屁颠的捧来一套新衣服,要给小芋头换上。
小芋头一得瑟,吃面也特别快。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见司徒暮雪仍然坐在那椅子里生气,这才慢慢的蹭了过去,说:“姐姐啊,你也别嫉妒了。我也很可怜,你天天说自己是*没了相公,倒也真的被你说中了……我还真的没爹了!”
司徒暮雪的身体一抖,双手激动的抓住了小芋头的肩膀。动作太大,把放在桌上的戒尺给带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小少爷千万别胡说!”玉圆急忙把小芋头从司徒暮雪的手里救了出来,然后安慰司徒暮雪:“大小姐千万别听小小少爷的,玉圆今儿还在镇上遇见了元酆元门主,他说老爷一切安好,想必,大皇子也是安好的。”
小芋头见玉圆说他是胡说,不服气,拍着胸脯大声说道:“如果轩辕烈没事,我外公也安好,又为何要画暗号,急着找娘!”
玉圆被小芋头问的哑口无言,她怔在那里,许久没有出声。
憨根最是护着小芋头,他冲着司徒暮雪拼命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点头的意思就是说他认为小芋头说的是对的。
“小黄,你过来!”司徒暮雪把小黄叫了过来,问它:“你和小芋头今天去哪了?”
“去云来客栈了!里面有个将军说大皇子死了,但是不肯回京城安葬,说是要找到他的娘子,葬在他娘子所居住的地方才行。还说,他生不能与娘子同宿,死了,也要离娘子近近的,好日日夜夜的守着娘子,看着她过得平平安安。”
小黄只是一只鹦鹉,它能熟练的使用人类的语言,但它根本不懂人类的情感。这些话所表达的,本就是很悲伤的情和事,可是,在它的嘴里,就像在说“今天有饭吃”之类的话。
司徒暮雪听着,似真似假,半梦半醒,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玉圆见司徒暮雪脸色苍白,一排贝齿死死的咬着下唇不出声。而小芋头对这个没有好好见过面的爹的死讯,表现得过于冷淡。他只是转着眼珠子,静静的看着司徒暮雪,好象在猜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们看着小芋头,我去去就回。”司徒暮雪推门出去之时,回头看了一眼小芋头,好象在犹豫是不是该带他去见见司徒明亮。后来一想,客栈还有其它人,这样带去过于张扬,这才转身离开,独自走入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小芋头和小黄的话,印证了墙角那暗号出现的原因。司徒明亮平安无事,却急着见她,为的竟是轩辕烈的死。
三年前,她躲入到雀跃村,只留下一张“再见,保重”的信笺,就不管不顾的选择过自己的生活。轩辕烈最终也决定,亲自赶赴前线,领军作战,保安卫国。
这三年,他出生入死,苍穹国与燕国大大小小一百多场战役,轩辕烈几乎每场必到,每到必定是冲锋陷阵。他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谁都怕,也正是因为他不要命,才能带出一支不要命的铁骑兵,深入沙漠深处,冒死空袭,将燕国大军的粮草一把火烧尽,断其后路,前后夹击,全部歼灭。
正是死亡沙漠的这一战,为苍穹国奠定了胜利的基础。但也正是死亡沙漠这一战之后,有关于轩辕烈的消息逐渐的减少。
司徒暮雪一直不疑有他,因为轩辕烈本就是个行事低调之人,他从不抢功邀功,胜利了就功成身退,静寂无声。却没想到,他竟然跟自己阴阳相隔。
去东溪镇的路,司徒暮雪走了很多回,即使是黑夜中,她也健步如飞。异能残留的能量在这三年里,不增不减,她比一般的女子强上十倍,但跟以前相比,她又是脆弱的。
一个时辰后,她来到了云来客栈。
刚站稳脚,元酆就下楼迎接:“司徒大小姐,你可终于来了。”
元酆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看见她,有种强颜欢笑的勉强。他将司徒暮雪迎上楼,只见司徒明亮正坐在桌前看兵书,右手还绑着绷带。
“爹爹!”司徒暮雪见司徒明亮受伤了,很是奇怪:“玉圆他们说你没事,怎么爹爹还是有伤?”
“刀剑不长眼,砍上一两刀不碍事。”司徒明亮和元酆一样,看见司徒暮雪并没有激动的表情,反而显得尴尬。他们对望一眼之后,司徒明亮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了一个骨灰盒。
“孩子……”司徒明亮话还没有说完,就哽咽的别过头去。
元酆也悲恸不已,转身抹了抹眼角。
司徒暮雪不可思议的望着司徒明亮,一路上,她在反复想着小芋头和小黄的话。小芋头虽然调皮,但从来不说谎。小黄是鹦鹉,根本不知道说谎是什么。
他们探听来的消息,除非消息来源是错误的,否则,一定是真实可靠的。
司徒暮雪不相信轩辕烈会这样白白死去,可是,捧着他的骨灰盒时,司徒暮雪才不得不相信,手中沉甸甸的盒子里,装的是轩辕烈的身体。
“爹知道你的脾气,一定是听到了消息,才会肯来见爹。唉,大皇子英勇,被燕军背后暗算……大皇子说过,无论生死,只认你一人为妻,绝不纳妾。大皇子也说过,只要你愿意,哪怕一辈子只有小芋头一个孩子,也无憾无悔。大皇子说,如果战死沙场,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让你亲手埋了他。”
司徒暮雪听完,几乎瘫坐在地上。
PS:咳……宝贝们,乃们都潜水不吱声,偶就一不小心把楠竹给写死了,哈哈哈,乃们继续潜水吧!!怕不怕偶再把女主和小芋头……呵呵呵!!!
☆、第一百五十章 小孩别瞎掺和
元酆只是在旁边叹气,不停的摇头,最后补充了一句:“烈说过,如果你不肯原谅他,就把他的骨灰随便扔到哪里去。正所谓挫骨扬灰的痛楚,也比不上对你的相思之痛。如果司徒大小姐对大皇子还念旧情,愿意原谅大皇子……就把它带回去吧,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安葬,有空就陪陪他。”
元酆似乎太伤心了,说到后面连叹气都觉得辛苦,甩甩手,下楼去了。
司徒明亮也悲痛的不停咳嗽,虽然没有老泪纵横,但也红了眼睛。
司徒暮雪捧着那骨灰盒,眼睛直直的盯着看,好象就能看透这盒子,看清楚里面的骨灰到底是不是轩辕烈的。
她心里,五味杂阵,但苦涩的相思,和痛楚的分离,如同洪水般,将她淹没。
司徒暮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司徒明亮告别的,她捧着骨灰盒,慢慢的走出了东溪镇,突然之间,泪如雨下。
她一直咬着唇,不肯出声,痛苦的哀鸣声仍然不受控制的从嘴角逸出。她在这里躲了三年,她以为她会忘记轩辕烈,安心带着小芋头,把他带大,然后再另做打算。
可是,一切都不如愿。至少,轩辕烈并没有如她所愿的好好活着,娶妻生子,过着他这个大皇子该有的生活。
突然,司徒暮雪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她抱紧骨灰盒,重重的摔了下去,胳膊被蹭破了皮,血珠子拼命的往外冒,很痛,但都不如心痛。
司徒暮雪突然恼怒的将骨灰盒一脚踢得远远的,她冲着它大声的骂道:“轩辕烈,我恨你!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死!难道你真的不想小芋头,不想你的亲生儿子小芋头吗?!”
骨灰盒是方的,滚了几下就在不远处停下来。暗暗旧旧的颜色,几乎要融于黑暗之中,司徒暮雪站起身来,瞪着那骨灰盒,就像是在瞪着轩辕烈一般,又恨又想又伤心,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把骨灰盒给捡了起来,悄悄的带回了家。
她回到家时,小芋头搂着小黄睡着了,玉圆在旁边陪着,不敢闭眼。憨根站在村头,他高大的身躯在夜里更像一个巨人,也像一个地标,让远行归来的家人,有种莫名的安心。
“憨根,你一直在这里等?”司徒暮雪问他。
憨根点头,他看见司徒暮雪手中的骨灰盒,大惊失色:“主子,这是……”
“不是我爹的。”司徒暮雪纠结了一下,没有告诉憨根这是轩辕烈的骨灰。
憨根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听见说不是司徒明亮的,就放心下来,压根没去想,司徒暮雪大老远的抱着不是司徒明亮的骨灰盒回来,到底为的是什么。
他低着头,在前面带路,司徒暮雪踩着他的影子,默默的紧随其后。突然,司徒暮雪停了下来:“憨根,去找把铲子来。”
“主子,你要做什么?”
“去后山,把这个埋了。”司徒暮雪镇静的说:“别让玉圆和小芋头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是。”憨根对司徒暮雪的命令从来不怀疑,不追问,不反对。他悄悄的找来一把铲子,带着司徒暮雪去了后山,寻了块风水宝地,快快的挖了个不浅的坑,然后看着司徒暮雪,跪在坑边,准备把那个骨灰盒给埋进去。
突然,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一颗小石子打在了司徒暮雪的胳膊上。司徒暮雪只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骨灰盒没有拿住,咕噜滚到了坑底。
紧接着,另一颗石子打在骨灰盒上,打出了一个小洞。
憨根大吼一声“谁!”但寂静的后山随了山风阵阵,剩下的便是他们两人的呼吸声,树叶婆娑,摇碎了月光,受惊的鸟扑愣着翅膀在天空飞旋几圈之后,重新回到窝里休息。
司徒暮雪和憨根警觉的四处张望,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主子,那里有东西。”憨根突然发现,骨灰盒裂了,里面好象藏了点东西。
他跳下坑,从那灰里扒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开,竟然是三年前司徒暮雪写给轩辕烈的信笺。上面简单的四个字,笔墨犹新。现在再看,有种讥讽的意思。
“叫你保重,为什么会连性命都丢了……”司徒暮雪拿着信笺喃喃自语,眼泪簌簌落下,很快,就把信笺给染湿了。上面的墨汁,被泪水打湿,渐渐的晕染开,很快,就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字迹模糊不清。
憨根似乎猜出点什么来,他面色凄凄,但嘴又笨,不会安慰人,只能陪着司徒暮雪,看着她默默的哭了一会,最后将那信笺湿湿的重新包进了油纸里,跳下坑,准备重新放回到骨灰盒里,再把坑给填起来。
司徒暮雪刚想把骨灰盒摆正,猛然觉得,这骨灰有点问题。
“憨根,你下来!”司徒暮雪冲着憨根招手,示意他过来看:“你瞧瞧的骨灰……是不是有点像草灰?”
憨根低头仔细辨认着,越看越觉得,这是草灰。
骨灰不但是灰白色的,而且会比草灰细很多。更重要的是,一般情况下,人的身体不可能完全燃烧干净,多少会留些碎渣渣,但是这盒骨灰里面,竟然还夹杂了一两段小小的草梗。
“主子,好象真的像是草灰……”天再黑,憨根很快的确认了,这不是人的骨灰,而是乡野间常见的草灰。
司徒暮雪骂了一句脏话,直起腰身,把手中被泪水浸湿的信笺全都给撕碎了。
“大皇子没有死!”司徒暮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愤怒还是惊喜,她有种被人耍骗的感觉,但心底又不由自主的泛起丝丝喜悦,毕竟,她并不是真的恨轩辕烈恨到他要死了才行。
憨根站在坑底,脸上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小主子今天还在问,如果大皇子死了,他是不是以后都没有爹了。如果小主子知道大皇子还在世,肯定很高兴。”
憨根的话,提醒了司徒暮雪,她低叱一声“不好,”立刻撒腿往雀跃村里跑去。憨根不明就里,也跟着往回跑。
远远的,司徒暮雪就看见自家灯火辉煌,素来宁静的雀跃村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门可罗雀的场景一去不复返。
司徒暮雪刚走进自家院子,就看见花大婶抹着泪花走了出来。她看见司徒暮雪,上前亲热的拍着她的胳膊说:“小芋头他妈,老天爷保佑你,你相公回来了!原来你相公没有死,他为了找你,千山万水,唉,太好了,一家团聚!”
花大婶感情丰富的说完这些话之后,立刻有人把她扶走。司徒暮雪茫然的站在院子里,身边都是雀跃村的村民,他们都朴实的向她祝贺,说了些司徒暮雪或懂或不懂的话,然后,才慢慢的散开,各自回家去了。
司徒暮雪在院子里踌躇不前,轩辕烈有种,敢假死骗她。骗完她之后,还调虎离山,趁着她去埋“他”的时候先到村子里,高调宣布自己是她的相公小芋头的爹,死里逃生的回来找到了娘子。
此刻,他一定就坐在房里等着她,等着她来质问他,找他算账。
这明明是自己的家,可是司徒暮雪却迈不开腿。当初离京,并非单纯的因为严乐心的事,虽然,这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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