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丁原鼻子里不屑地出了一声,眯着眼睛,摸了摸发白的胡须,狡诈道:“我说那日在汉朝宫殿之中,你明明能够闯上台去,杀了董卓,却没有那么做,想必是早已通敌了吧?再看今日,你竟然救下敌军士兵,而伤了自家将士,真是孽畜!”
话说完,丁原忽然睁大了眼睛,将桌案上的一盏铜灯扔向吕布,吕布闪身躲过,那铜灯摔到地上,火苗慢慢的熄灭了。
丁原见后,怒火中烧,大声道:“好啊,你还敢躲,来人啊,将这叛将拖出帐去,斩首示众!”
听到丁原的命令,帐内闯进来四个手持大刀的壮汉,他们是军中专门负责行刑的人。
这四人进来时,撩起来的帐门透进风雨,帐内的篝火火苗左右摆动不止。
“义父!”吕布跪倒在地,深情道:“我加入义父的麾下已有十数年,绝对是忠心不二,而且也没有做过任何不忠不义的事情,义父为什么如此薄情!”
丁原被气急了,站起身来,指着吕布骂道:“我要你这废物何用,是忠义重要,还是我的霸业重要?”此言一出,丁原稍一愣神,可能是感觉说错了话,但他正在气头上,也并不准备掩饰什么,毕竟他认为自己的雄图霸业确实比吕布口中忠义重要。
吕布被四个壮汉摁住肩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听了丁原的话,他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道:“如义父大人所说,今天我不应该救那人,反而应该杀了他?”
“不错!”丁原厉声道。
“即使他曾救过我?”
“不错!”丁原再次果断地答道。
“即使他赠我战靴,不求回报?”
丁原有些不耐烦,索性说道:“我儿究竟是痴是傻?你需要知道,这天下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忠义,有的只是霸业,为父的霸业!”丁原说着,站了起来,敞开胸怀,仿佛在徜徉自己穿上龙袍,坐上龙椅时的样子。
吕布懂了,无奈地笑了,慢慢说道:“我吕布是一介武夫,没有什么智谋,不懂什么权术,可我知道为将者需要尽忠,为人者需要重义,这样才能立于人世间,不受别人诟病。”
“丁原……”吕布迟疑了一下,直呼丁原的名讳,继续说道,“你我本非亲生父子,我遵你为‘义父’,有忠义在,你如我父亲,你都不讲忠义,我又何必在你这等宵小手中为将,屠戮那些真正的忠义之士,岂不为天下人所耻笑!”
丁原闻言,大吃一惊,呵斥道:“吕布,你果真要造反吗?”
吕布并不答话,只是使劲一甩身子,就摆脱了那四个壮汉,他飞起一脚,踹倒一人,夺过他手中的大刀,径直向丁原而来。
丁原看着吕布一步一步接近,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一边慌忙地寻找自己的佩剑,一边吃惊道:“你……你当真是要杀我啊!”
话音刚落,吕布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起刀落……
丁原的项上人头滚落在地,留下的身躯也慢慢向后仰去,空留下大帐里的一摊血迹。
吕布步伐从容地走了过去,拎起了旧主丁原的首级,扔下沾满血迹的刀,一步一步地向帐外走去……
第二十一章 树林中谈话()
帐外,风雨忽然小些了,最后慢慢的天晴破晓。平港之北,黄河的上方似乎还出现了七色的彩虹,战场上的厮杀却依旧没有停止。
吕布拎着丁原的首级走到阵中,奋然振臂,高声喊道:“丁原无道,不重情义,已经被我诛杀,并州军听我号令,放下兵器,投降董卓!”
正在奋勇厮杀的并州军士听了吕布的喊声,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向后望去,果然发现了自家主公丁原的首级,脖颈处竟然还在滴血!
张辽和高顺正在和胡轸、段煨二将马战,已经战了约有十回合,马上就要取胜,却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也只能是遗憾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跳下马来。
并州军全体士兵听了吕布的命令,面向董军阵营,跪倒在地。
胡轸和段煨二将在马上面面相觑,然后突然露出了笑容。他们开心的是自己不仅没有命丧战场,反倒还与强劲的对手成了同僚,这怎么能不让人喜出望外!
董卓听到了吕布投降的消息,也连忙和李儒等人从帐内奔了出来,见到吕布之后,又看了看他手中拎着的丁原的首级,开心地指着那头颅说道:“丁原老贼,你到底是败在了我的手里啊!”
吕布心情沉重,此时也只能是叹了口气,将丁原的头颅扔进了尚未干涸的水洼里,而后和张辽、高顺一起下跪,拜道:“丁原狡诈,不讲情义,我等先前冒犯,望董太师赎罪!”
董卓看到吕布这样的虎将都归顺了他,心中万分开心,眯着眼睛,拍着手,笑道:“好,好啊!奉先,不如你以后就拜我为义父吧,李肃既然已经死了,他那匹赤兔马也就赠给你了,正所谓宝马配英雄啊!”
“谢义父大人!”吕布谢恩道。
于是,董军和并州军整合为一队,由双方的主将率领,进驻平港。
至于残余的汉军士卒,董卓命令张辽率领他们先回洛阳去了。
更让董卓高兴的是,进入平港不到一个时辰,黄河的河面上又过来一支船队,上载精锐士卒,兵器铠甲皆为精良之品,看模样,俨然不同于一般的士兵。
高顺告诉董卓,这是由他训练出来的一支特殊队伍,名叫‘陷阵营’,这次作战本来是想作为援军,赶来助阵的。
董卓听后点了点头,待陷阵营上岸,他命高顺和吕布前去纳降。
率领陷阵营前来的四员将领分别是丁原手下的四员武将,宋宪、侯成、魏续、曹性。
这四个人本来想带领着高顺的陷阵营前来助战,却没想到来了一看,主公丁原已死,吕布及并州军全数投降董卓,无奈之下,他们四个也只能率众投降。
自此,董卓收了并州军,麾下变成了三系将领,除了并州系,另外两个军系分别是西凉系与洛阳系。
实力更加强大的董卓终于又可以暗暗筹划,废除汉少帝,另立陈留王。他相信,这一次有了吕布等虎将相助,朝堂之上,绝对没人敢再度忤逆他。
数日后,洛阳旧兵舍。
赵月和曹平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们自从那日死里逃生,关系更进一步。每日,他们都会在一起畅聊趣事,赵月在空闲时,也会把刘征教给他的东西交给曹平,曹平听得时候始终瞪着眼睛,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至于那些汉军生还下来的士卒,在经过了战争的洗礼之后,他们也终于明白当兵不只是吃饭睡觉那么简单。
赵月在兵舍内的空地上练剑给曹平看的时候,通常也会聚集一堆人在后面跟着练,他们没有兵器,就去旁边的树林里折树枝,权当铁剑挥舞。
这群人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被人追着跑了,他们想要跟着赵月学习一些保命的招式,赵月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了兵舍里的武术先生。
更兼曹平之前喜欢给众人讲奇闻趣事,这对兄弟俩已经成了汉军的核心人物,深得人心。
几日前,赵月也去拜访过刘征和张端。
他二人的伤完全好了,只是张端对赵月说,他即将被韩奎调往长安城东面的函谷关,与其他人一起驻守该关隘。
赵月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士兵既然入伍,去往何方就要遵从军令,赵月只能在大哥张端离开的那天是目送着他走远,却不知何日再能与他相见。
眼下,赵月早已经顾不得留恋他人,他站在兵舍的空地上,奋力挥动手中的树枝,完成了一套剑法。
“曹平,你走动检查一下,看看大家是否都会了。”赵月收式,喘了口气,回头慢慢道。
曹平听后扔掉了树枝,说道:“好的,长皎哥哥。”而后,他就开始穿梭在众人的眼前,为他们纠正错误,指正姿势。
赵月走到兵舍的栅栏门口,看着面前漫天红霞,对面山的背后,夕阳如血一样残红,夏季的傍晚就是如此凄美,还不时有飞鸟归巢,山色晚景,让人眷恋不已。
前方忽然传来了车轮滚滚声,赵月知道,应该是城中送饭的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张端走后,每次城中出来送饭,他听到熟悉的车轮声都会特别的怀念,特别感伤,联想起之前张端每次来兵舍看自己,似乎都是跟送餐的车队一起来的。
“我和大哥这次分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
赵月看着远方的夕阳出神,完全没有看到一人骑一匹火红的战马正在快速的来到他身前。
没错,那是吕布,自从加入了董卓军,吕布一直在忙碌着完成各种巡逻和护卫任务,偶尔也会训练一下士兵,和同僚的武将较量一下身手,鲜少有时间来看他当初的恩人赵月。
不过吕布为人重义,虽然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但他还是尽量抽出时间来了,比如今天。
可能是赤兔马火红的体表与远处的红霞颜色相像,赵月一时没有认出,吕布骑马至栅栏门处,一跃而下,招呼道:“长皎兄弟!”
“奉先大哥?”赵月也吓了一跳,真没想到吕布会来这里。
赵月早就听说了,吕布的武艺过人,的确是世间罕见,那日大殿上的作为,并非侥幸之举。他还听说,吕布加入董卓军后,和董卓手下的几员大将都较量过,而且全部获胜了。
送餐的车队慢慢地开进兵舍内,吕布让开一块地方,然后才对赵月说:“长皎,我二人第一次在树林之中相识,畅聊了很长时间,可谁曾想第二次在洛阳宫殿内,第三次在平港战场上相遇,竟都一句话没有说。这一次,我特意抽出时间,终于能来看看你了。”
一个穿着光鲜的将军来看一个汉军的士兵,真是难得一见,引得不少领饭的人都纷纷驻足旁观。
赵月看了看周围人,有些不好意思,曹平知道他的心思,招呼大家吃饭去了,见众人都走了,赵月这才开口道:“奉先大哥,那时候各为其主,场面颇为尴尬,所以没能说上话,不过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杀了丁原,投靠董卓。”
经历了这么多,赵月已经看透了很多事,事到如今,他早已经不准备称呼董卓为大人或者太师了。
吕布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吕布自知做了天理难容之事,若是流传到后世,只怕众人会认为我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其中缘由,我也不愿意解释了。只希望长皎相信,我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绝不会做出有违道义的事情。”
赵月听后,点了点头:“这点我知道,不然奉先大哥不会三番五次的救我,只是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吕布犹豫了一下,将赵月叫到了树林中,二人进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西下,天也黑了下来。等到四周无人,吕布这才小声问道:“长皎兄弟,我准备将你调到我的麾下,做一员部将,你以为如何?”
赵月吃了一惊,冷静下来想了想,如果他现在加入董卓军,就能和张端天天在一起了,兄弟二人的关系应该会更进一层。
不过,他当初入之所以没有入董卓军,而是加入了汉军,就是因为照顾刘征的感受,更不要说,现在刘征教了他这么多,二人之间也有了感情,他不愿意轻易抛下这位军侯。
而且,他和曹平二人现在已经成了汉军里的支柱,他已经离不开这群汉家的兄弟了。
“奉先大哥,谢谢你的好意,我有一个幼时的好友,就在董卓手下当兵,我现在也非常想和他在一起共事。只是,我已经加入了汉军,深受军侯的帮助,也在汉军中结交了一群朋友,实在是不忍离他们而去。”
见赵月这么说,吕布只能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他又接着问道:“既然如此,你在洛阳之中可有什么亲眷?”
赵月想了想,回道:“我家在颖川郡,有老母在堂,现在昆阳城,洛阳之中并无亲眷,奉先大哥何出此言。”
赵月说完这句话后,吕布陷入了犹豫当中,几度张了张嘴,但是都没有开口,赵月看出来了,他认为吕布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没好意思追问。
最后,犹豫再三的吕布还是开口了。
“长皎兄弟,我只能对你说,如果你在洛阳城中有什么重要的亲戚或者好友,请你转告他们,让他们尽早做好搬离洛阳的准备。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将此事对无关紧要的人说。”
赵月听了这话,有些疑惑,心中不免多思考了一番,他奇怪吕布为什么让他劝亲朋好友搬离洛阳。
难道说洛阳要发生什么?赵月心里想着,可是张端等一大批董军都移动到函谷关去驻守了,如果洛阳即将发生什么大事的话,董卓不是应该将兵力集中在洛阳吗?
赵月想炸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他认为可能是自己考虑错了方向,但是一时又想不明白吕布的话里暗藏什么玄机。不过他相信吕布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种话,既然吕布这样说了,那一定是洛阳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二十二章 夜入洛阳城()
吕布见赵月良久没有说话,开口道:“长皎,我说的话你记下就好,万万不可泄露给别人啊。”
赵月正在思考,听了吕布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吕布一定是将什么机密的信息泄露给了他,目的是为了让他抓紧劝亲朋好友离开洛阳,可他仔细想了想,他在洛阳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人。
张端已经前往函谷关镇守,天高皇帝远,就算出事也不会牵连他。而刘征则是堂堂汉朝的军侯,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赵月释然地笑了,道:“多谢奉先大哥的提醒,赵月铭记在心,而且绝不会对外泄露出去的,只会告诉自己在乎之人,大哥可以放心了吧?”
吕布听后长舒了一口气,放心地点了点头。
赵月又问道:“奉先大哥,你已经加入了董卓的手下,不知未来有什么打算?”
吕布想了想,慢慢地走到了树林的小溪旁,看着水中的倒影,而后慢慢地说道:“打算?我没有什么打算,我已经拜了董卓为义父,今后效忠他就对了,他的打算就是我的打算。”
赵月心中虽然看不起董卓,但却十分佩服吕布的忠义,同时,他又想起了吕布背叛丁原的事情,心里也很担心,担心世人会错怪吕布,将吕布视为一个无耻卖主之徒。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谈着,颇为投机。
当天晚上,赵月送走了吕布,兵舍陷入了黑幕,一片夜凉如水。
曹平正在兵舍空地上努力习练赵月教给他的剑法,而屋中,赵月双手抱头躺在床上,心中却一直在犯嘀咕。
“奉先大哥所说,洛阳会出事情,可是不对啊……”
赵月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子,又想了想,却忽然“噌”的一声坐了起来。
如果吕布说的是真的,那么洛阳城中的那个人恐怕就要受到莫大的牵连了!
赵月明白了这层,顾不得多想,风一般的冲出了屋门,向洛阳城奔去。
正在练剑的曹平看到这一幕,在背后喊道:“长皎哥哥!你去哪?”
赵月心中慌乱,来不及回答曹平。
见赵月没有回答,只是一个人跑出了兵舍,曹平放不下他,扔掉了手中的树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紧跟在赵月的背后,一同向洛阳城跑去。
繁华的洛阳城夜晚依旧那么多姿多彩,赵月早已熟悉了洛阳城上下的各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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