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怀瑾却是扬了声,洪亮道:“大伯娘、二伯娘,你们不也没去么?都说先长后幼,你怎么也不带个头呢!”
这话可是打脸的大话,聂氏和李氏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狠狠的瞪了冷怀瑾一眼,心道,这孩子何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了。
“多嘴,你这丫头真是没教养,谁教你这样说话的?”聂氏没好气的指着三房的两个孩子。
恰巧这时沈氏正领着大房和二房的几个孩子从正屋里出来,几人的嘴角都油腻腻的,很显然是刚吃了好东西,再加上院子里飘过一阵鸡汤的香味,冷怀瑾和冷逸琛已经了然于心了。
对于这种事,他们两兄妹也是见怪不怪了,原本也不想说什么,可大房的女儿冷怀玲和冷怀敏都捂了鼻子躲在了沈氏的身后去,眼中满是嫌弃和厌恶,像是见着企么肮脏的东西似的指着冷逸琛,尖锐道:“奶,快叫那人进去,这病要是过了给咱们,那岂不是害了咱们一大家子!”
沈氏脸色一沉,瞥了一眼冷逸琛,不咸不淡道:“出来做什么?还不快些进去!”
肖梅姑眼中含着泪,只觉得儿子好不容易出门一回,竟被人这般嫌弃,又是悔,又是痛!
冷怀瑾暗中捏了捏冷逸琛只剩骨头的手背,投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小腰杆一挺,冲着沈氏便嚷了起来:“奶,我和爹娘日日与哥哥同吃同住,也不见这病气过到我们身上,难不成还能长了脚飞到你们的身上去?那就奇了怪了!”
007 天生戏子,怀瑾落井()
冷怀瑾暗中捏了捏冷逸琛只剩骨头的手背,投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小腰杆一挺,冲着沈氏便嚷了起来:“奶,我和爹娘日日与哥哥同吃同住,也不见这病气过到我们身上,难不成还能长了脚飞到你们的身上去?那就奇了怪了!”
一行人被冷怀瑾的一席话呛得无言以对。
她说的却也没错,这病气自然是过给身边的人,难不成还会长了脚跑到他们那边去么?
“冷怀瑾,你分明就是想把这病气过到我们全家,你是嫉妒奶偏袒我们,你的心思怎么这么毒呢?”这话是二房的幺女,年仅十岁的冷怀素说的。
不愧是二伯教出来的女儿,又狠又辣,句句诛心。
哪一句不是打着沈氏的名号,直冲着三房这边狠狠的砸过来的。
前一世,冷怀瑾可是受了她不少冤气,她年长冷怀瑾四岁,处处压制她,若不是父亲后来一举高中,平步青云,只怕冷怀素对她的憎恨和轻蔑也不会强行隐忍。
她一直好奇,她与冷怀素无怨无仇,为何冷怀素每一回见着她,就像是见着仇人一般?
这一世,她倒要弄个清楚。
沈氏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方才仅存的一丝被三房撞破偷吃的羞耻之心,也随之淹没,眼神冰冷的盯着冷怀瑾,几乎恨不得伸出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将她活生生的拍死。
“三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别人听了还以为你在挑拔我们和奶之间的感情呢!”冷怀瑾咧嘴一笑,仿佛没看见沈氏那杀人的目光,风清云淡的便将她的话给驳了回去。
这般精彩的反击,令到肖梅姑几乎都怔住了,自己的孩子一向胆小懦弱,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但转念一想,许是昨儿个见到这一家子的冷漠,终是让她强硬了起来,她心里苦得厉害,直怪自己没用。
冷逸琛也愣了愣,感觉妹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此时的冷怀瑾仍旧是那副蜡黄的面容,削瘦的小身段,只是那对大而灵动的眸子里,却绽放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异样光彩,有些咄咄逼人之势,看向人的时候,好似一把锐利的冷匕,呛得人浑身发冷。
二房媳妇李氏见自己的女儿在言语上吃了亏,委屈的跺了跺脚,天熹国最重的便是名节,女儿年仅十岁,若是这长舌妇之名传了出去,往后哪里还有好人家敢要她?冷怀瑾的话比起冷怀素的话,是一分也不差,直打人七寸。
“梅姑,你快说说怀瑾,咱冷家好歹也是书香世家,怎能如此挟恩图报,逸琛生病的时候咱们怀素还在李家帮着他说话呢,你们怎么能……”说罢,李氏的眼泪都出来了。
抱着冷怀素,便伤心的哭了起来,就好似三房的人欺负了她们母女似的。
冷怀瑾不禁在心中冷笑起来,她上一世倒没看出来李氏还是个天生的戏子。
她自知与后辈斗,讨不了好,便转移了阵地,冲着肖梅姑教训了起来,连带着三房的人全给算进去了,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这话别人听了刺耳,可沈氏听了却十分的舒服,堂堂一个‘书香世家’,便是高抬了她沈氏,如今,这冷家可是她当家,将来几个儿子出息了,她又成了当家主母,老夫人了,每当想想,这心里便乐开了花。
肖梅姑原本也是替女儿委屈,但一听李氏提起冷逸琛的病,心里又觉得亏欠了李家。
走上前,却又舍不得训斥女儿,只得流着泪向沈氏和几房赔不是,冷逸琛这五年来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见到母亲如此低三下四的,也顾不得身子不好,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拉了肖梅姑一把,涨红了脸这才说完整了一句话:“娘,我不治了……”
这句话可是晴天霹雳,将肖梅姑惊得不知所措,冷怀瑾十分赞同哥哥的做法。
一方面,她怀疑李家开出的药方子有问题;另一方面,做为一个男子汉,哥哥总归要撑起一片天。
今儿个,她便看到了哥哥即将腾起的希望。
她眼中满是欣喜,小腰挺得更加的笔直了,眼角的余光还偷偷瞥了众人的反应一眼,除却李氏母女有些震惊,其余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眼珠子一转,上前便握住了肖梅姑的手,道:“娘亲,既然哥哥不想治了,我们也免得再担上这个‘挟恩图报’的恶名,若是将来哥哥好了,还有哪家的媳妇愿意嫁给一个名声如此狼藉的男人?”
她语气凿凿,一双精睿的眸子熠熠生辉,好似天上最璀璨的繁星,地上最耀眼的宝石。
肖梅姑心中一酸,眼中也含了些许泪花,伸手紧紧的将一双儿女抱在怀里,哽咽道:“好,不治了,咱不治了!”
“胡闹!”正当三人沉浸在亲情的怜惜当中,沈氏当头一喝。
洪亮恼怒的声音将整个院子都震得晃了一晃,一双枯槁的双眼死死的瞪着肖梅姑母子三人,恶狠狠道:“反了,你这个扫把星,你是要害死我们冷家的孙子么?我看你早就不想给他治了,若不是二房一直帮着,他也活不到今日,只怕早就给你这个黑心的娘给害死了……”
沈氏远远的指着肖梅姑的头,迈开步子气势汹汹的便走了过来。
肖梅姑惧着婆婆,却又怕她伤害自己的一双儿女,只得咬着牙关护在孩子的前头。
冷怀瑾自肖梅姑的腋下钻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看中了离自己不远处的井口处,灵机一动,推开肖梅姑便冲上前去,抓着沈氏的手腕便狠狠的咬了一口。
沈氏吃痛,心中又恼怒着,随手便将冷怀瑾给甩了出去。
她长年种田,力气自然是大得很,再加上怒气攻心,却也没注意这一甩是甩出了哪个方向,嘴里还骂骂咧咧道:“没教养的东西,我看你是白长了……”
她话未说完,只闻惊叫声四起,井口一片灰色滑过,‘扑通’一声水响,冷怀瑾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肖梅姑像疯了一般扑了过去:“怀瑾,我的女儿啊……”
008 各怀鬼心,贵人看戏()
“怀瑾……”肖梅姑疯了一样扑了过去,听着那深暗的井里传来一声‘扑通’的响动,紧接着大麻绳强烈的晃动了一番后,没了动静……
沈氏已经傻在了井口边,她看着自己被咬得几乎出血的手背,却不是担心冷怀瑾是不是真的没了,而是害怕三儿子冷昌修与自己隔亥起来。
要知道,这三个儿子中,冷昌修是最听她的话的。
虽说娶了媳妇,可她屋子里的事,大部分还是冷昌修去做的。
再说了,沈氏还指望着三儿子能考取功名,将来带着全家辉煌腾达呢。
聂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忙推了推二房的长子冷逸华,声音带了一丝后怕的颤抖:“你大哥腿折了,爬不下井去,眼下这里的男丁就属你最大,你赶紧爬下去救人吧!”说罢,那眼神又瞟了一眼没了动静的井口边沿,故作好人的将欲跳下井去的肖梅姑给死死的拉扯住。
冷逸琛是又急又气,眼巴巴的看着井口流着眼泪,直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如若不然,哪里还用得着去求别人?
李氏的唇瓣微不可见的咬了咬。
一双眼睛迸射出凶光来,冷怀瑾啊冷怀瑾,不过才六岁的年纪,心机便如此之深,她这一跳,若是生还还好,若是死了,聂氏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刚刚和三房起了冲突的事,铁定会被聂氏添油加醋的全赖到她们二房的头上。
一经传出去,她一双儿女的名声,便随着她一块毁了。
这样恶毒的婆母,将来定是没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嫁进来的。
“救人!”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李氏的唇缝里挤压出来的,瞪了一眼未有动作的大儿子,这会儿倒是觉得三房的儿子冷逸琛虽然病体加身,却是极有骨气的。
自己的这两个儿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性子呆愣不说,还是个胆小怕事的主。
尤其是大儿子。
冷逸华不仅没上前,反倒怯怯的后退了两步去,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单单看一眼那井口,他就已经心惊胆战了,哪里还有胆量爬下去?
“不不不,娘,你知道我畏高,为了三房的一个女娃子丢了性命,这可划不来!”冷逸华不要脸面的为自己的胆小和无情找借口。
冷怀素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雀悦,压低了声音欢乐道:“娘亲,死了倒好,最好连着三婶一块去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十岁的女孩,这性子却是完完全全的随了李氏,只不过,她道行还浅,万万做不到李氏的不动声色。
李氏懊恼的瞪了她一眼,不知道是说她聪明过头,还是说她蠢笨不堪。
虽说那人让她解决了三房的人,但那好处也万万没有达到她自毁名声的地步,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断送了自家一双儿女的前程,这事她可办不到。
再加之,二儿子冷逸真这些年跟着冷昌修念书,也颇有建树,已经是童生了,明年年初便要随着冷昌修一块去考秀才了,朝廷重名声,若是冷家曾逼死孙女的事传了出去,岂不是毁了冷逸真的前程。
她回头,目光与正在犹豫着的冷逸真对上,李氏微微一点头,冷逸真已经利落的解了外裳准备爬下井去救人。
这救不救得上来,倒是其次,只是这舍已救人之举,经沈氏传出去,倒也是美事一桩。
李氏的嘴角总算是翘了起来。
却不想,冷逸真刚走到井口,眼前飞过一团黑色,紧接着,井口的大麻绳动了一动,下头传来一阵撞击声,没过多久,一个长相十分陌生的少年便怀抱着看似奄奄一息的冷怀瑾爬了上来。
此人十四、五岁的年纪,却不是大坑村的人,单单看相貌和衣着,便将在场的所有人惊呆了。
黑色滚金边的流金锦缎,腰上一条黄色镶宝石腰带上别着一串五彩珍珠,背上绣着祥云图案,金银线穿刺其中,竟是天熹国最出名的锦州绣法,传闻一针一线都价值千金啊。
再看他的相貌,更是扎眼得不行,狭长的丹凤眼如黑曜般夺目,眉长入鬓,鼻高唇薄,一眼望去,只觉得美得不可方物,却又偏偏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之感,好似周围都透着寒霜一般可怕。
“妹妹……”冷逸琛‘扑通’一声,从木椅上摔了下来,瘫在地上狼狈的往前爬。
肖梅姑哭着从那人的怀里接过冷怀瑾,发现她气息尚在之际,便‘扑通’一声,跪在了那人的面前,感激的直嗑头,高呼道:“恩人啊……”
少年眉眼一抽,嘴角扬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瞥了一眼妇人怀中的女孩,未有只字片语,脚步轻快的便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爷,可要留医?”赵景见少年出来,赶紧牵上赤红马,待男子跨上马背,这才谨慎的问道。
通常能得爷出手相救的人,定是不凡之人,但赵景却看不出来那女孩有何不凡之处。
“不必了,那丫头好着呢!”男孩唇瓣微勾,一抹淡笑逸出,好似破冰而出的艳霞,却看得赵景似活见鬼一般,眼神频频往那普通的农家院子瞄去,不知爷到底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良久,赵景已然闭嘴,少年却淡淡而言:“爷下去救人之际,她竟窝在井底无聊的数手指,这可是爷看过的最好看的一出戏了……”
009 人情冷暖,初提分家()
李氏松了一口气,却又提了一口气。
这贱丫头果真是福大命大,被沈氏甩进井里还能生还,真真是命硬得很,想到自家儿子竟晚了方才那救人的少年一步,生生将这好名声给让了出去,她又气得胸口发闷。
眼下这算是什么事?人救起来了,却不是她儿子救的。
正在这时,一声急喝从院子外头传来:“怀瑾……”随之而来的是院子门被用力的推开,冷昌修大惊失色的冲了进来,一眼便看见了自家的惨相。
肖梅姑正抱着昏迷不醒的冷怀瑾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而自己的儿子冷逸琛则狼狈的摔在地上,如蝼蚁般奋力往娘亲和妹妹的方向爬去,他满脸的泪珠,身上已被磨损得鲜血淋淋,亦是惨不忍睹。
而院子里挤满了其他几房的人,却个个神情冷漠的看着热闹,嘴角还残留着黄色的汁水,鼻间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鸡汤香。
冷昌达和冷昌盛随后跟了进来,见到里头的场景也是生生怔住了。
两人与媳妇交换了眼色,想到冷昌修年后便要上京赶考了,家里的几个男丁可都是他教出来的,若因为这事而惹恼了冷昌修,一气之下,不管了其他几房的孩子,他们可上哪里去找这般推心置腹的先生?
聂氏和李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被自家的男人一瞪,有些慌乱的上前将肖梅姑拉起,低声劝道:“老三媳妇,还是快请个大夫给瑾姐儿瞧瞧吧,我看应该没有大碍的!”
这话真真是刺痛了冷昌修的心啊。
昨儿个长房长子冷逸林摔折了腿,一家人便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又是请大夫,又是请道士,大半夜的可是折腾的一家人够呛,冷昌修两夫妇却是半句怨言也没说过。
这会儿,冷怀瑾掉进井里,命都险些没了,竟被两房的大嫂说成是‘没有大碍’,冷昌修的双眼一下子像充了血似的染满了红色。
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跳,若不是极力隐忍着,只怕他这会儿已经挥了出去,打歪了两房大嫂的嘴。
肖梅姑也被这话刺得发痛,低头瞧了瞧自己苦命的孩子,猛的将膝盖移了个方向,对准沈氏,‘呯呯呯’的磕起响头来,这一声又一声的皮肉与地面接触所发出来的声音,既沉闷又刺耳。
“娘,即使怀瑾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她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你怎么忍得下心来将她甩进井里去,她可是您的亲孙女啊,古人言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人呢?”肖梅姑从未如此声色俱厉的与人说过话。
今儿个,她说这话的对像还是自己平日里又敬又畏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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