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青衣男子对着在槐树前折腾的两道身影看了又看,在确定对方没有起什么作用后轻轻舒了口气,随后两跟手指在空中划动。
在其指端经过的区域,空间竟是莫名的扭动了一阵,无形的文字在空中被书写出来,随后化作一阵清风没入青衣男子脚下。
青衣男子朝外走去,脚步落在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响起,等他远离了徐生几人后,双手一招,一个铜镜大小的黑洞在他面前突兀出现。
在耐心等待之后,一道身影在其中出现。
那是一位老者,比青衣男子大了许多,辈分也是极高,此刻他坐在一张梨花木雕成的椅子上,手臂搭在扶手之上,露出苍老的手掌。
“樊子涛,落云山脉近况如何?”
没等青衣男子行礼,那老者便率先开口。
与青衣男子不同,老者一身深色锦袍,袍子上有着用金线绣成的纹路,略显花白的头发也用紫金冠束着,在其袖口印有细小的黑色火焰,共有三团,而在那黑色火焰之下,又有着五道金线。
这竟是一名五星大符师。
“大司徒,今日仍是与以往一般,除了贸然两个闯进来的江湖小辈外,并没有其他事情。”
樊子涛恭敬回应。
“两个江湖小辈?”
五星大符师面露异色,纵然他没在现场,也知这落云山脉此刻不是什么善地,那群自以为是的武林人竟能闯进去,这有点超乎他的预料,而后他问道,
“那个被封在槐树中的金发男子没有走脱吧。”
尽管所隔甚远,但关于那传言中的“圣书”他还是有所耳闻,而与传言中极为相符的金发男子出现在这里更是意外之喜。
“大司徒,这两人并不能打开槐树周围的阵纹,想来只是有些运气,才顺利到了此处,大司徒尽可放心。”
樊子涛躬身,深知这位大符师在顾虑什么。
“那就先交给你了,记住,凡事勿要轻举妄动,有什么动静先及时回信。”
听了下属的禀报后,五星大符师似是放下心来,再次交待几句后便安心离去,空中那铜镜大小的画面也连带着一起消失。
樊子涛行礼,五星大符师在徐王朝地位非凡,极其受尊敬,当然,这也与远在天城之内的慕容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毕竟那是曾经支撑起了一个浩大王朝的家族啊。
每次想到这些事情,樊子涛都会一阵感慨,但当下自己的任务是盯牢山脉的变化,而不是在这里唏嘘感叹。
于是他转过身,准备返回去,面色如常的继续观察,或许还要盯着那两个小鬼,黑灯瞎火,也不知道是怎么跑进来的,万一遇到危险,自己还要帮衬一下。
毕竟符师在徐王朝就是守护的代名词,这也让他引以为自豪。
然而等他转过身后,一张脸便变了颜色,眼睛眨也不眨,愣愣地盯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一株发光的槐树,还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紫色光带,似乎是从那少年身后的石匣发出。
就连徐生都没有想到,这石匣的光,在槐树闪动之前,只存在于他与江雪儿的眼中,外人并不能看到。
除了那些诡异的骑士。
第30章 柳乐生()
原本被乌黑树皮覆盖的枝干此刻变得晶莹剔透,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闪光,像是黄金铸成,此刻老槐树在夜下极为耀眼。
“呀。”
看到这莫名的变化,江雪儿不由得惊呼了一声,道,
“这光还传到我身上来了。”
的确,此刻她身上都笼罩在了这金色的光晕之中,贴着树干的手掌甚至变的晶莹起来,金色的光在上面印照,白色指骨与青色的血管透过表皮隐隐可见。
徐生也是如此,那光似乎要将他全身都照耀通透,但比起江雪儿来,他有些不同的看法。
槐树的变化是很突然的,不然也不会让江雪儿如此惊讶,但徐生却觉得,这光不像是从槐树传来,而是从自己身上传过去的。
当然,不管两人如何,有一个人最是兴奋。
柳乐生哈哈大笑,困了这么久,终于可以重见天日,怎能让他不开心,甚至由于太过激动,又开始放飞自我。
“小弟加油啊,放本少出来,好处大大的有……”
江雪儿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个金头发男人说话让人觉着奇怪,但此刻再想反悔也不成。
老槐树将两人牢牢吸住,在其已经变得透明的树干里,可以看到一条条由符文组成的锁链将柳乐生牢牢锁住,而眼下这锁链却在慢慢消失。
“你下面踩着的是什么?”
徐生眼睛一缩,此刻树干已经变得透明,他看得清楚,在柳乐生脚下露出了一截紫色的握把,而紫金光带也是到那里为止。
“这个?我又看不到,不过感觉想把锤子。”
柳乐生脚趾动了动,想将脚下踩着的东西弄明白,他居然连鞋子都没穿。就这样过了一阵后,他再次道,“应该是把锤子。”
江雪儿闻言也朝着那看了过去,在看到紫色的光带后她也是发应过来,道,
“那你待会儿把这锤子也带出来。”
“我试试吧,这可是个技术活,不太好弄。”
“哼,我跟你说,我们能到这里全是因为它,不然你可还出不来呢。”说着说着,江雪儿眉头又是一皱,“你这人,怎么连鞋子也不穿的。”
“我也不想啊…”
柳乐生苦笑,“我这头发眼睛原本跟你们一样,都是黑色的,是到这里来了之后才变成这模样的,你看我这衣服,也是它给我弄的。”
近若透明的树干之中,柳乐生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袍,赤着双脚,看起来很是奇怪。徐生不由得多看了这大槐树一眼,心想这人又在胡扯了。而对于两人质疑的眼神,柳乐生只是苦笑,心知这不是几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而此时,眼见槐树中的锁链就要全部消失,柳乐生也是越来越兴奋,一双脚丫子扭来扭去,看得江雪儿眉头直跳。
徐生倒不怎么在意,他只想快点弄出紫金锤,就此离去。但突然,一股怪异的感觉在他心头划过,徐生回头,身后一片黑暗,并没有其他人。
“怎么了?”
江雪儿发问,而柳乐生也是收敛了情绪,黑书抖动,发出阵阵波纹,好不容易可以出来了,他可不想出现意外。
徐生没有急着回应,反而是朝后看了又看,这让柳乐生顿时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哥们儿,有啥事你说,别吓唬我啊。”
也难怪他敏感,被困在这里许久,好不容易有了脱身的机会,此刻正是敏感。徐生回过身子,摇头示意没事。
“刚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拍了拍我,也许是错觉吧…”
他这样道,但身后并没有任何人在,最终让徐生不得不将其归为错觉。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隔着不远处,一个青衣男子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的一切,两根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怎么会这样?”
樊子涛颤声,方才徐生的感觉并没有错,那轻轻拍打正是他所发出的符咒造成,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往日无往不利的符文在接触到对方身体的刹那便消散了,那金色的光晕抵消了一切。
“该死,竟看走眼了…”
樊子涛一招手,几个无形的文字再一次朝徐生扑去,这一次比之前更具威力,然而让他震惊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金色的光晕闪烁,符文这次在离徐生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消失殆尽,仿佛耗尽了力气,要知道自己虽然比不上大司马之流,但好歹也是一个已经入门的符师啊。
眼见不能打断对方,樊子涛暗骂了一声,悄然离去,因为那古怪的金光竟然开始蔓延,隐隐有种要朝着自己这边赶来的趋势。
走出好一段距离后,樊子涛才停下,他回首望去,刚才还金光耀天的槐树一点踪迹也没有了,这片山脉就是如此古怪,中心处发生的事情在外面绝对看不到,不然那些气势汹汹的铁骑早已被人知晓。
一想到铁骑从空中如浪潮一般涌过的情景,樊子涛心中便泛起冷意,心中对那曾经辉煌不可一世的篆师也是多了几分敬佩。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够做出一只铁骑军队出来啊。
摇了摇脑袋,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樊子涛静下心,确认周围安全后,不过片刻,便再次打开了那铜镜大小的黑洞……
………………………………………
天风历十三年六月十五,一个典型的属于夏季的深夜。
风儿刮过,即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了太阳的照耀,它也依旧温热,林间的树叶与草地纷纷数着这股惬意的微风摇摆,圆盘一般的月亮高高挂在空中,草地里有蛐蛐在“咕咕”地叫。
巨石之上,一只灰狼仰首望月,它没有了同伴,在林中艰难生存。
在脱离狼群以后它的生活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本来心情就不算美满,现在看到这轮圆月,更是被勾起了一种叫“孤独”的情绪。
于是它昂首,硕大的狼头高高仰起,准备发出一声嗥叫,看看能否引来昔日的同伴。
“嗷呜~”
一道响亮的狼嚎之声响起,在山脉之中游荡,这样的嗥叫声在狼群中也是颇为少见了。然而灰狼却是楞了楞,眼里满是疑惑。
它还没开腔呢。
“嗷呜~”
“奥呜呜~”
江雪儿捂着耳朵,看着那场中又叫又跳的白衣人影,脸上尽是不悦。
“奥呜呜~本大爷出来了!”
柳乐生却没注意到身后女子的情绪,继续狼嚎,发泄自己心中的积郁。徐生就在旁边,虽然他并没有捂住耳朵,但也觉得眼前这人。
可能是脑子有点问题。
“嗷呜,兄弟多谢了。”
正在徐生皱眉时,柳乐生终于想起自己身后的两位“恩人”,当下热情扑了过来,在被江雪儿拿着断掉的软剑赶跑后,他又一把揽住了徐生的肩膀。
徐生鼻子抽了抽,嫌弃地偏过了头。
这人身上有股馊味。
“兄弟,真的谢谢了,没有你们,哥哥我可估计要在这山林中孤独终老了。”
对于两人的嫌弃,柳乐生似乎毫不在意,反而是更加热情,将另一只手也放了过去,两只手一前一后,几乎是将徐生抱在了怀里。
“你先放开。”
徐生差点被熏得几乎呛着,被这人抱着无异于被一堆放了数十天的馊饭埋在中间。
“我不我不,你让兄弟我先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兄弟,你缺老婆么?跟我混吧,管够。”
徐生能感受道柳乐生是真的很感激自己,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越抱越紧,还说要帮自己娶很多妻子。
嗯,知恩图报是好事。
徐生打心底认为同对方的做法,因此他淡定的看了柳乐生一眼,左手将石匣握住,似乎随时要提起,重重砸向某个正散发着馊味的黄毛头。
“呵呵哈哈兄弟真的多谢了。”
柳乐生又一次道谢,当然在注意到徐生的动作后他很迅速的松了手。
虽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很神奇,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眼下可以头碎大石。
徐生眉头跳了跳。
在对方松手后,他看到自己的白衣左臂上已然留下了两个乌黑的手掌印。
第31章 第三十一 眼睛()
“你真叫徐生?”
“是。”
“你真不记得过去了吗?”
“嗯。”
“一点都想不起来?”
“不错。”
“那你今年多大?”
“……”
“说呀。”
“……二十,上个月满的吧。”
“那我还想问……”
“……”
昏暗夜色里,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古怪的河边讲着古怪的对话,在他们身后,是一块立在河岸的大石,两人随意的靠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其中江雪儿靠的那面要斜上很多,她便干脆抱头躺了下去,徐生不时看她一眼,想要数清身旁女子眼皮上的睫毛,却因为夜色的昏暗,看不太清。
江雪儿注意到徐生的小动作后,慢悠悠转过头,徐生连忙看向一旁,这又惹得女子一阵轻笑。
两人一时都有些无言,徐生觉得尴尬,便将身后那柄紫金锤子拿了出来,仔细看了个遍。
紫色金属在月光下看着别有一种滋味,锤头极大,握柄也极长,其上的纹路浑然一体,若不是有那边角料在表明这锤子是人造成,徐生几乎要以为这是天然长成这模样的一块金属。
它很重,虽然比不上石匣,但仍是超出了一般人所能使用的份量,而且握柄几乎有半人高,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柄打铁锤。
老铁匠说这是传家的宝贝。
江雪儿也将注意力从徐生身上移到了紫金锤上,只不过她并没有去看那偌大的头槌,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握柄的尾端之上。
那里有一节手骨,早已没了血肉,只到手肘处,剩下的部分早已脱离而去,只有这手掌还在坚持握着,不肯松开。
“你不准备将它拿掉吗?”
江雪儿问他,早在柳乐生将它拿出时徐生就应该看到了,她当时还吃了一惊,这树洞中竟然会有白骨。但徐生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将这手掌拿开,反而一路带了下来。
“你该不会想要带它一路走回去吧。”
把这样一块手骨带在身边,若是江雪儿自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更别提到镇上后会遭遇怎样的目光。徐生看着握柄处没有说话,他自然也知道这样不妥。
这骨头在夜里看起来是惨淡的白。
徐生沉吟片刻,放下石匣,提着锤子往前走了几步,江雪儿跟在他身后,还以为他要做什么,但没过多久,徐生就又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是一个树坑,遗留的老树桩早已腐烂消失,正是理想的地方,还省去了挖坑的力气。
他拿锤子在坑里刨了几下,将落在其中的石头与枝块清干净后,将那握柄的指头掰开,整块手骨被他轻轻放了进去。
随后是填土,直到填出一个小土包后,他又选了几块大石头垒了上去,做好这一切后,徐生拍了拍手。
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将这“坟地”刨开,将骨头拿出来品尝了。
名字是不会知道了,也省了弄碑的功夫。
徐生站在石块垒成的塔前,这样想着。
“是有什么…事吗?”
江雪儿注意到他的异常,小心发问。徐生张了张嘴,最后却又选择摇头,于是不被打扫的铁匠铺,古怪的赵田川,以及最后那看着让人心头发酸的背影都被咽了下去。
“喂,你们人呢?”
两人身后的河里起了动静,扑棱扑棱的响声自河中响起,像是有人在扑打水花。
柳乐生在水里扑打,一遍遍的揉搓着身子,他也知道自己身上并不怎么好闻,这才非要下河洗澡。
在救出柳乐生,拿到紫金锤子后,槐树又恢复了原状,徐生他们也没有过多停留,就决定要走。但一想到来时路上的那些古怪骑士,两人又有些犹豫,万一撞上了,绝不会像进来时那样轻松。
且那玉牌大多已经被它们找到,万一那红色骑士又活过来…
江雪儿摇了摇手中的短剑,那玩意她可不想再遇到。但不管如何,两人总是要出去的,这时候,柳乐生这个在山脉中“久居”的人便主动当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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