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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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三- 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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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并且作为公司派遣到大清帝国陆军的军事教官在中国的政治中心生活了一段不算很短的时间,已经很擅长根据人们的身份采取不同的处理问题的手段。

    能够被所有人接受的手段。

    如果那几位受到惊吓的女士和先生还有足够的理智。他们就会接受他的安排——他们确实接受了。礼貌但是冷淡的向他表达了谢意以后,这些人立即离开了冲突现场。

    他们的态度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文德嗣耸了耸肩,转身走进了“镶金玫瑰”的大门。

    这是他第一次到这个地方,但不是第一次听说它。事实上,在中国的承包商全都听说过这家酒吧。它是公司的某位高级顾问的产业,而名字是秦朗取的——据说。这位高级顾问在五角大楼的某一次会议的间隙提到自己投资了一间酒吧,还没有命名,于是秦朗将这个名字作为一个正式建议提了出来。

    他没有解释原因,但事情就这么定了,就像umbrella的大部分决定。

    猜测秦朗将它命名为“镶金玫瑰”的原因是大部分承包商喜欢的一个话题,不过他们更喜欢谈论它本身。这间酒吧是驻扎在广州湾基地的承包商的主要聚会场所,拥有大多数人看来非常豪华的内部装饰,一支远东最好的美式乐队,全部饮料对umbrella的雇员打折。而且还有一群漂亮的女招待。

    显而易见,她们是承包商喜欢这间酒吧的主要原因。

    但是文德嗣到这里并不是为了那些女招待。在很多承包商还是单身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以及一个被诊断为患有自闭症的儿子。暂时,他对勾搭女性没有一点兴趣。

    他只是来这里与几个老朋友见面。

    在酒吧的一个角落,文德嗣找到了曾经与他在同一个小队的那些人:张彪、威廉?巴茨和文斯?范恩。在秦朗裁掉大部分承包商以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聚到一起。

    不过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是文德嗣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肌肉发达的、身高接近六英尺的家伙。没有胡子,黑色的头发剃得很短。自我介绍叫做上官云顿。

    问题在于,他显然是一个白人。

    “你看上去可不像上官云顿。”文德嗣评论到。

    “上官云顿”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重新介绍了自己:“让…克劳德?卡米尔?法兰索瓦?范?瓦恩伯格。”

    “好吧。”文德嗣觉得还是前一个名字更好,“上官云顿。”

    上官云顿露出一个炫耀似的笑容。“这是我的妻子想的名字。”

    “他的妻子是中国人。”威廉?巴茨将一杯啤酒放到文德嗣面前,同时向他解释上官云顿的来历,不过说得不多。只有一句话:“我们都被公司派遣到中国北方协助俄国人与日本人作战,在同一个排,最后是他把我从一辆起火的装甲车里面拖了出来。”

    “他被卡住了,差一点就把命丢在那儿。”张彪接着说,“要是上官没有把他拖出来。我们就得去东北的哪个墓地拜访他了。”

    “墓地?哦,不,不是墓地。”巴茨缓慢的摇着头,表示自己不同意张彪的看法。“如果我不幸战死,还有忠实的战车作为我的坟墓。”

    他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一阵沉默:按照他的朋友们的观点,它不像是巴茨能够说得出来的那种句子。一开始,他们只是不想揭穿这一点,但是最后,张彪还是没能忍住,大笑着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巴茨先生,这句话肯定不是你自己想的。”

    文斯?范恩和上官云顿跟着叫了起来,表示自己完全同意他的判断。

    巴茨装作不满的哼了一声。“先生们,现在你们就笑吧!不过最后,我才是笑到最后的人。”暂时停下来并灌下一大口啤酒,然后他毫无隐瞒的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将为我们的装甲车部队创作一首令人难忘的战歌。而且我已为它想到一个好名字,就叫做装甲兵之歌。”

    笑声变得更响亮了。

    “但愿我们能够看到你的成果,威廉,但愿。”文德嗣强调了那个词,端着酒杯笑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放回桌上,将话题带回到有关坟墓的那部分之前,“不过,你们怎么会返回广州湾?据我所知,战争还没有结束。”

    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巴茨会回到广州湾基地:虽然他作为装甲车部队的成员参与执行公司的任务,然而在公开层面,他早已离开umbrella,与公司只有短期合同,一旦任务结束或者合同到期,他就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而不是返回公司的基地。

    文德嗣认为他不太可能只是陪同上官云顿或者来见几个老朋友——他穿的可是公司的作战制服,而且是新的,有他的姓名标签。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问那个问题。毕竟,像巴茨这样的拥有丰富经验的战斗人员,只要他自己愿意,想要返回umbrella就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惊讶。

    巴茨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五角大楼将我们召回了。其实大部分军官和士兵都被召回了,只有少数人仍然留在俄国人那儿,据说他们要协助易先生调查部队的损失原因。”他一点一点的透露着他知道的信息,“我们中的一部分人将会返回圣迭戈,五角大楼准备把他们编入一支实验性部队,而剩下的就在这儿准备接收新的装甲车。”

    他又停了下来,开始喝酒,而上官云顿做了一个简短的补充:“我们认为,公司可能会在广州湾组建一支装甲车部队。不过在那之前,所有人都要提交一份详细的战斗记录。”

    “多详细?”

    “不清楚,公司还没有把具体要求下发到我们的手里,只是根据小道消息,那会让所有人再也不想看到打字机。”

    “听上去很糟糕。”

    “没错。”巴茨含混不清的咕哝到,“我已经毛骨悚然了。”

    “幸好我和文斯不需要提交什么见鬼的报告。”张彪幸灾乐祸的笑着,“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会支持你们,从精神上。”

    “我们会记住你的,张先生。”巴茨回敬到,冲着他竖起中指。

    “那么你们最好采取一点实际的行动。”张彪坦然的接受了,把那当做一种称赞,“把我和文斯编入你们的装甲车部队怎么样?我们都对那种新式战争机器很有兴趣。”

    然而他只是在开玩笑。他和范恩都在更高级的部队,特殊单位,既不可能、也没有必要进入一线战斗部队,即使它是装甲车部队——对于这种武器,张彪的兴趣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大。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别的事情。

    “你在北京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传闻?”张彪看向文德嗣,打算在他那里得到一点他不知道的信息,“或者不同寻常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文德嗣还是做出了回答:“变化?是的,有一些变化,我离开之前,驻扎在北京附近的几支部队,包括我所在的那支,全部提高了警戒等级,而且取消了军官和士兵的假期。”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个信息代表什么意思,那几支部队正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

    “演习?”巴茨猜测着。

    “不,我认为是别的。”张彪再一次扮演了一个与他作对的角色,不过并非没有理由。“你应该更关心中国的局势。”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或许会有一个大新闻。”(。)

第六百零四节 有些事注定要上头版() 
大新闻?

    文德嗣认为张彪的提示更像某种故弄玄虚的小把戏——虽然他在一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殊部门,能够得到一些其他人接触不到的消息,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的提示只不过是他根据中国的局势和军队的警戒状态得到的一个所有人都能轻易得到的推测。

    中国的局势很糟,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而且知道一部分原因:满清政府在铁路问题上的反复无常和卖国行径导致太多人站到它的对立面,接连输掉两次战争又给它带来沉重的经济压力,耗费六千五百万两白银买回一个小岛更是雪上加霜,然而那位雄心勃勃的年轻皇帝还要建立一支规模达到六十万人的新式陆军,为了满足他的要求,他的大臣只能将更多铁路的修筑权力出卖给美国或者欧洲的公司,又导致更多人站出来反对他的统治。

    如果那位皇帝陛下能够稍稍理智一点,或者他的大臣能用别的方式解决财政问题——比如取消满洲人的年金——事态或许还有一点转机,但是在李鸿章去世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约束皇帝的行为,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局势就只能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更为不幸的是,这还不是北京需要面对的唯一麻烦。

    “如果你们认识一个叫做王振的家伙,你们就会明白,我们的皇帝实际上是坐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面。”张彪嘲讽到,没有丝毫表现出对皇帝的畏惧或者敬意,“他只有十万士兵和一大堆毫无用处的废物,反对他的人却能在民间找到起码三十万支枪和几千万发子弹,都是王振卖出去的。”

    “公司的中国地区销售代表。我见过他,而且听过很多有关他的传闻。”文德嗣叹了一口气。那些传闻让他不怎么喜欢王振,虽然都在为同一个老板工作,但是这个家伙做的那些事已经超出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三十万支枪和几千万发子弹绝不是一个准确数字,他出售新枪和子弹,也倒卖军队的库存。据我所知。很多地方的旧式军队,整支部队的枪和子弹都被他卖了。”

    巴茨差一点就把一口啤酒全都喷到范恩的脸上。“没有人揭发他?而且那些部队的指挥官怎么应付上面的检查?”

    文德嗣耸了耸肩。“知道内幕的人要么被他拉下了水,要么被他的同伙抢先一步栽赃陷害丢了自己的帽子,甚至被人干掉了,还有一些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下面的人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但是皇帝和军机处的诸位大人仍然蒙在鼓里。”

    巴茨、范恩和上官云顿仍然觉得这是一件他们无法想象的事。

    “他只是公司的中国地区销售代表!”巴茨强调了王振的身份,毋庸置疑,他是一名高级雇员。但是显然还没有高到可以调动太多资金和力量解决他的行为遇到的每一个麻烦的程度,“总会有他解决不了的人。”

    “还有那些传闻。”范恩接着说到,“它们能够传到你的耳朵里面,肯定也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面。”

    “除非他身边的人都是聋子,或者被王振收买了。”上官云顿摇摇头,“传闻不可能是真的。”

    张彪偷偷的笑着。传闻总是有不真实的地方,王振的活动能力当然不可能有文德嗣听说的那么恐怖:他确实卖掉了很多部队的武器,不过把整支部队的枪和子弹全部卖掉的军官仅仅是少数。那种人要么太疯狂要么太愚蠢,大部分人只会卖掉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库存。将这些枪和子弹作为正常损耗列入名单,然后要求上面补充新的。

    这些军官不会担心审计抽查,每一支部队都有应付检查的手段,通常是一些报废或者淘汰的旧货,派来的大部分检查者如果不是对工作敷衍了事、只想得到贿赂的陈腐官僚——就算没有盗卖武器和弹药,军官们也要向他们行贿。第一,这是惯例,第二,没有吃空饷的部队比没有盗卖库存物资的还要少得多——就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想要瞒过他们的眼睛并不困难。

    只有很少一部分检查者需要王振和军官们考虑别的手段。主要是收买,然后才是栽赃和陷害,赠送一颗子弹则是最后的保险措施,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王振才会选择使用它。

    不过这些都是秘密,不论巴茨、范文、上官云顿还是文德嗣,他们都不可能知道,因此仍然在争论传闻的真实性:文德嗣坚信传闻是真的,即使不是全部,至少大部分是真的,而其余三人则找到了新的漏洞。

    他们认为那是一个漏洞。“他或者他的同伙干掉那些的打算揭发他们的人,他们怎么掩盖那些人的死亡原因?”

    文德嗣没有回答,他听说的传闻并不包含这部分,但张彪知道答案,他自己就为王振解决过几个“麻烦”,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更了解情况:与一般的看法相反,掩盖受害者的死亡原因是所有环节里面最容易完成的一个部分,也是可以公开谈论的那个部分。

    “事实上那很容易。”他大笑起来,“他们可以把责任全部推给那位孙医生和他的同盟会。”

    他没有开玩笑。孙医生的同盟会是一个绝妙的选择,这个得到日本人支持的**组织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过去几年一直致力于发动各种各样的袭击,包括武装叛乱和暗杀政府官员,虽然孙医生和他的同志自己策划的那些行动没有一次获得成功——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暗杀广东的代理总督,但也只是“接近”成功,最后张彪不得不自己动手为他们实现了目标——不过皇帝和他的大臣显然不清楚这一点,将责任推卸到它的头上不会让任何人产生怀疑。

    而且让同盟会承担责任对每一个人都是一件好事:王振可以继续盗卖军队的库存武器和弹药,调查案件的官僚可以提交一份上面满意的报告,最后。孙医生收获了他想要的名声。现在他是中国最有名的革命家,领导的同盟会消灭了数以百计的政府官员,除了极少数人,那些企图推翻满洲人统治的革命者都将他视为领袖和偶像,一些人打算投奔他,一些人打算学习他。并且所有人都相信,一旦革命成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成为国家领导人。

    如果新的国家领导人是用选票而不是步枪选出来的。

    显然,这是孙医生希望看到的局面,因此没有揭穿那些谎言,反而积极配合——张彪的意思是,最开始,王振还需要伪造证据,让人们相信是同盟会制造了那些案件。后来,不用他做任何事,同盟会的成员就会主动站出来承认那是他们做的。

    这些人可能就等着摘桃子了。

    张彪一边回想着他知道的那些秘密,一边对他的朋友们做了总结性的发言:“所以,你们看,既然有人为他背了黑锅,而且一点也不打算揭穿他,王振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所以。我听说的同盟会制造的那些袭击,其实是王振或者他的同伙做的。只是栽赃给了同盟会?”文德嗣用了摇晃了几下脑袋,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赶出自己的大脑,“现在就连我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组织的人居然接受了,这毫无道理!”巴茨赞同的说,接着更进一步表明了他的看法:“难道同盟会的人全都是傻瓜?死了那么多政府官员。那位皇帝陛下迟早会发动反击,我没有看出承认那些案件是自己做的能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虽然认为他的评价非常正确,但是张彪仍然装出了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也许他们只是太想出名,以至于忽略了隐藏的危险。”

    “也许你是对的。”文德嗣又想起一些他在北京听到的消息。“据说皇帝准备照会各国使节,请他们通报自己的国家,希望它们协助中国打击恐怖主义活动,将同盟会的成员驱逐出境。”

    “请”,还有“希望”,没有一点威慑力,没有几个人会听从他。巴茨忍不住嘲讽到——他总是喜欢嘲讽,“我猜那位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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