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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那画……
“小杀戮?”容儿察觉了小杀戮的异样,是的,每一个留下的人都察觉了,除了依旧依靠树身,怔怔失神的喜儿。小杀戮驻足,犹豫挣扎了半晌,猛然回神,目光,直直落在喜儿脸上,她的脸上写着迷茫,透出难以释怀的迷惑。“为什么?宫主既然选择了为灵鹫宫,为什么又还要在乎他。他、他很好,他对宫主很好!宫主为了灵鹫宫杀他,我不忍,但是我觉得宫主做的没错。可是,既然没错宫主为什么又要这样……这样,这样让我觉得宫主错了。”
小杀戮曾经奉命跟依韵并肩作战过,为此而替依韵不平,并不让众人觉得太意外。容儿刚准备开口,就被喜儿冷冷的声音打断。“你走。用你自己的方式找寻答案,找到的时候再回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喜儿已经离开了依靠的树身,独自一个人,穿过黑暗的树林,片刻,就被漆黑吞没了背影……雨水洗刷着小杀戮那张恬静,切切柔弱的脸,脸上的雨水里还混杂着她不争气的,难以抑制的热泪。这等于是把她除名灵鹫宫了,是的……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希望得到答案,但如果这就是答案,那这,是不是她渴望的结果?
“小杀戮,很多答案需要自己去找,喜儿希望让你自己找答案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嘴告诉你,有她的用意,希望你能变的更强,更清楚认识自己的用意。”容儿轻轻将小杀戮拥在怀里,轻声细语的温柔,不是第一次用在小杀戮身上。小杀戮是她们最喜欢,也最欣赏期待的弟子。她跟喜儿神似的气质,个性,总让长年见不到喜儿真容,却又从无法忘记那副阵容的容儿她们不由自主的觉得疼惜。
“我知道了。”小杀戮转身,再没有第二句话说,走了。片刻前她还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灵鹫宫,但片刻后的现在她已经想到,她应该如何找寻答案。她没有忘记过乐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弱者用逃避面对明天,强者用无畏直面明天。
雨仍然在下,容儿静静凝神闭目,立在树下;乐儿也罕见安静的靠在树上,身边依着残忍温柔,独自眺望着远空;零儿跟月儿坐在树枝上,如很多年前那样,习惯性的一起荡着腿,说着一些好笑,又不好笑的江湖八卦录趣事。直道——剑大出现。背靠树上的乐儿冷冷盯着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剑大。“谁告诉你的?”
“喜儿在哪里?西天拳典已经有消息,拳佛很愿意以灵鹫宫作为传授西天极乐拳典的门户。”剑大打着伞,很少有雨落在他身上。他的消息本来是灵鹫宫渴望得到的好消息,但乐儿却一点没有因此变出好脸色。“你跟喜儿的交易不用跟我们说。她没找你,你就别想着找他。在我想动手之前你赶快滚出我的视线!”乐儿身旁的残忍温柔,额头亮起剑魔印记,腰上的长剑,缓缓出鞘,如过去每一次那样,当乐儿想杀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拔剑,没有迟疑,因为她喜欢的是乐儿喜欢的人,讨厌的也是乐儿讨厌的人。
“这么多年了,你还学不会说话客气礼貌一些,当初刚进江湖时候的你,现在找不到一点影子了……”剑大沉静的望着乐儿,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哀伤,又怜惜的感慨。把一个有风华绝代之美,柔弱天真的女人变成一个让人望之生寒,满手血腥杀人无数的魔女,这就是残酷江湖的力量。
“那个混蛋虽然自私,但比起那个混蛋,你就是个贱人——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乐儿不屑一笑。“当年你给那些人钱的时候,我看到了。”
剑大神情一动不动,语气仍然平静入水。“我给他们钱,是因为当时我有事必须走,因为我知道他们还会回头。”
“我从来没有告诉喜儿,因为我知道她早就看透了你这个人。”乐儿握着残忍温柔的剑,发劲,剑插回了鞘中。“本来我想杀了你,现在改变主意了。有一天你败在小剑手上的时候我觉得更痛快。”
“那一天不会到来。”剑大动作从容的抱拳作礼,转身,缓缓离去。
“除非你永远不向他挑战!”乐儿嘲讽的说着,将残忍温柔搂在怀里,再也不看离开的剑大一眼。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比他强。”剑大的背影没入漆黑的树林里时,留下最后一句话。
没有人帮腔,沉默的容儿直到剑大去远了后,才轻声开口。“毕竟,他曾经救过你。那时候如果不是他,或许你……”
“那些人就是他请的!为了接近喜儿,他们根本不是华山派的人,是全真教的!”乐儿咬牙切齿的模样,让容儿不由叹气。“那些人重生过,后来你要杀他们,他们当然不顾一切的设法开脱,你还直接问他们为什么收了他的钱,不是给他们提示了一条脱罪的线索吗?”乐儿黑着脸,一副不屑继续争论的姿态。“懒得跟你说,反正他就是个笑话。”容儿也不再说,她不明白乐儿对剑大的偏见为什么那么深,她也觉得剑大虚伪,但并不赞同乐儿那种偏颇的看法。
有的人重生了,重于泰山,有的人重生了,轻如鸿毛。
很多年前,依韵曾经很随意的说,如果有一天他重生了,哭的人很少,笑的人会很多。那时候茗觉得不可能,觉得至少还有帮里的人会非常沉痛,因为根本就不能失去他的领导。已经很多天了,江湖上关于依韵重生的消息满天飞,各大城镇的江湖录里都刊登了这个消息。
正义联盟里来询问的人有很多,但得到答案后非常在意的却没有多少。
西天极乐的使者,在距离天煞舍利还有七天能够使用的时候,在破邪城外求见。他们无法进入破邪城,因为破邪城的杀道NPC对佛道众人的天生痛恨情绪还超过了修炼万法全通的人。
茗在破邪城门口见的西天极乐使者,使者不是别人,是长剑在世。
“阿弥陀佛,天煞舍利一旦启用,后果不堪设想,江湖祸患无穷,破邪城永无安宁之日。倘若茗掌门人能以江湖太平为念,剑佛将许以五千年铸成之剑,颂扬茗掌门人的功德。”
茗早有准备,这一切都如同依韵的推测。剑佛如果真是剑痴,为了成剑,一定宁可成剑后失剑,失去剑,但剑成了,成了的剑必将在永久流传,剑佛不着急,时光飞梭,漫长的很。剑可以失去,未必就不能回到西天极乐。但如果剑不能用最合适的剑魂,却会成为不可弥补的遗憾。天煞星的运行还有下一次,但天庭殿顶的舍利没有相同的第二颗。
“破邪城外,江湖最大的铸剑炉,注魂间,静候神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茗掌门人能以江湖太平为念,让人敬佩。”长剑在世没有啰嗦的二话,很清楚这是茗担心西天极乐反悔,或者途中设计,不见剑,不取天煞舍利。讨价还价没有意义,也不是剑佛的意思,西天极乐当然不会如此出尔反尔。“阿弥陀佛,天煞舍利封印过程风险颇多,未免别有用心之徒从中作梗,盼茗掌门人能多加费心,小僧告辞。”
茗微微一笑,知道事情已经敲定,西天极乐方面也果然不愿意让江湖中人知道天煞舍利到底做什么用,暗示提醒到时人尽可能少。“庄主,西天极乐的人走了,剑的事情已经敲定。庄主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回来。”
“那、剑怎么办?”茗颇觉错愕,思谋着群芳妒离的远,未必能赶的及。
“你收着。”
茗愕然,半晌,领命。
孤独的埋葬之地,雨水洗刷的一地青草份外翠绿,树木上的枝叶,犹如玉雕。
依韵坐在河边,看水势增高,看波涛份外汹涌。
波涛下,随水飘摆了一片的长发下,一张脸钻出河面,湿漉漉的脸上挂着妖美的浅笑,喜儿肩膀以上浮出水面,任水流如何冲刷也带不动她身形分毫。“呵呵呵呵……依韵,你死了。”
依韵伸手,握上喜儿,使足了劲,却拽不动,喜儿稍稍发力就把他带的一头栽进河里。河面飞起一道水柱,托着相拥的喜儿和依韵。“我以为重生后只有意境,没想到杀气没有消失,万亿杀气,死而不散,是不是只有到西天极乐才能化去?”
喜儿抱着依韵,一跃跳到岸上,她灌入依韵体内急速流动的气劲,始终追着依韵蓄意操纵,游走躲避的气劲之后,直到气劲收回也没能够触碰到静脉里的一丝一毫内力。
紧贴的唇,一时,让人无语。
不绝的雨声,成了孤独的埋葬之地唯一的旋律。
唇分的时候喜儿笑着,手指山洞外的那片,他们一样熟悉,曾经一样孤独的在这里等待伤势恢复,等待时间流逝的那片绿地。“这里建花园,那里,建个亭子,河边建个小小的渡口,一条小船……”
第七十八章 天地第一剑
依韵听着,点头。“山洞里面改造成舒服的深色木居……请上四个厨师,六个侍女,十二个杂役。山洞旁边开个梯子,挖山掏石整一排房子供他们住,再开一层供容儿她们来了住……”
“呵呵呵呵……什么时候,动工?”喜儿软软的靠在依韵怀里,望着那什么都没有的光秃秃山崖壁石,仿佛已经看到建成后的模样。
“天亮,茗会尽可能多的在附近城镇找NPC工力,不管请多少人,我要明天天黑之前建成。”
“不好的,那样,知道这里的人就会多了的。”喜儿望着那些崖壁,迷离的目光片刻也不愿意移开。“我们自己建,不要厨师,不要侍女,不要杂役。”
“好!”
说动手,两个人就动手,喜儿跃上悬崖,斩断一颗颗粗大的树木……依韵进了山洞里头,变化了模样片刻,估摸武当隐士已经失去了踪迹,又恢复原本的模样。不敢用内力,全靠体力将泥土铲了运出山洞。一块块切割整齐的木板,被喜儿从崖上丢下,巧妙的运劲让每一块木板落地的时候都悄然无声,丝毫不损。
“先做船,做好了到船上喝点酒,吃点菜,歇息一会。”依韵的提议喜儿没有拒绝,船房,是的,他们的小船本就应该是船房,偶尔需要顺水出游的时候,也能在船上惬意的看河岸景色,不怕飘的太远,不怕没有风雨的袭扰。一把把总坛兵器在喜儿的紫霄炎下,被熔铸成铁柱,轻易在喜儿的掌力作用下,贯穿一块块木头之间……凌晨时分,船已经造好了,虽然有些简陋,虽然缺少许多用品,但有一张硬木的床,有窗,有小桌子,有能容两个人相拥坐靠的椅子。
“江湖路就这样画上了句号,甘心吗?”喝着喜儿端着的酒,听着船外的雨声,看着河面滚滚的波涛,依韵的心情尤其好。这样的画面,很多年前,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他们曾经一起幻想过的,但他们又都知道,除非重生了,否则,这只能是永远的幻想,他们不会为了这样的幻想而主动追求重生的灭亡,因为无力的孱弱,无法知道能够想用这样的平静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十年……几十年,终有一天仇人发现这里的时候,或者是无聊的江湖中人发现这里的时候,平静就会结束,甚至会变成无力改变的悲剧和痛苦。
“累,一直,一直都很累很累的,依韵,我们不是天才的……勉强攀登着巅峰,真的,很累,很累。扛着,不停的、努力的挣扎着的扛着那些责任……很累很累了。”喜儿埋首在依韵的怀里,轻轻的,在他怀里摩挲,轻轻的吻着他的脖颈,语气越渐迷离。“……没有我的江湖你会孤单寂寞,没有你的,我也会。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的,不能……”
红袍,披散在木椅两旁,喜儿双臂抱在胸前,在热吻中呼吸渐渐变的急促,急促……依韵的手几番游动,却都被喜儿抱着的双臂挡住了,一次又一次,急不可耐的依韵突然发力抓住喜儿的双臂,骤然发劲拽开了的时候,便要埋首下去的刹那——依韵的心猛然一提,与之同时,喜儿的身体在短暂的僵硬之后,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气!
疾飞的长发,每一根都变成了毫不留情、能够夺人性命的暗器!从披散在木凳周围地上的温柔状态刹那变成凶猛的,能够穿透钢铁的凶器,四面八方的刺向依韵——深紫色的太极光图接连闪逝,带着依韵飞旋的身体撞破了船厢,翻旋着足踏水浪之上,连退三步,人才稳稳立于水面,随着波涛汹涌翻滚,人如树叶般起伏不定。
红袍系紧,喜儿缓缓站了起来,眸子里没有愤怒的火焰,短暂的冰冷也很快化成了一如往常的妖美浅笑,挥手间,两个人好不容易造好的船顿时被内劲震的四分五裂,抛飞击撞在河另一面的崖壁上,木头,粉碎,掺杂了玄铁的昂贵金属或者刺入石壁,或者坠入河中,或者疾飞插进山洞前的地面。
“是钱,都是钱。”依韵心疼的看着两个总坛兵器融化的金属条远远抛飞到远空,只盼还能找回来。
“呵呵呵呵……依韵,你会死的。”喜儿一跃而起,直飞上高空的时候足点飘雨,借力飞起更高,踏着山崖壁面,如飞般再次飞高!河面上的依韵徒劳的叫喊声,被喜儿远远甩在了背后。“来都来了,研究几天武功再走……”说话的工夫喜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迷蒙的雨空尽头,依韵无奈沉入水中,拾起落在河底的玄铁合金条。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懊悔这种事情依韵是不喜欢的,当他把河底,墙壁上的金属条拾回的时候,已经在琢磨,下一次该用什么办法……还有三根,抛飞上了崖顶,依韵正准备跳上去捡的时候,三根玄铁金属条,从崖顶上飞旋着坠落,深深的插进了依韵面前的地面。一袭紫影,走出崖边,在雨线的迷蒙中,静静低头注视着山洞外的依韵。
依韵睁着眼睛,静静望着崖边的那条熟悉身影。
沉默,犹如很多年前,在这里相识的时候那样,紫衫在崖上沉默的静静的注视着他,而他,在崖下。
“依韵,你很希望我走吗?”
依韵沉默,他应该说,刚才他实在没有留意周围,不知道紫衫来了,但他知道这样的实话或许会让紫衫的心情更糟糕。“没有这么想过。很多年前,在这里的时候我问过你,如果你一直给一个人钱,而那个人连谢谢都不对你说一句,你能忍受多久。也说过,修成忘我意境之后的我,不会再产生新的,那种喜欢。”
很多年前……是的,很多年前,紫衫没有忘记过那时候,依韵轻松的带上她走时,很不像话,很狂妄的说过的那句话“受不了的时候,说一声就可以走。”
风雨中,紫衫跳出悬崖,没有施展轻功,任由身体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好像,很多年前她处心积虑制造的那个相识的契机那样。一跃而起的紫影在离地的半空拦腰将紫衫抱在怀里,稳稳落地时,紫衫推着依韵,不是要把他推离自己,而是推着他,一起撞进冰冷的河水里……水中,紫衫大而圆的眸子,一眨不眨的静静盯着陪她潜在水里的依韵。
许久,许久,两个人相拥着浮出水面。
“我不想在你身上闻到她的味道……千年,万年,我可以。依韵……”
“别跟提杀道,也别跟我提意境。你该很清楚,我不会回头,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也不存在回头的可能。”依韵并不想如此生硬的拒绝紫衫长期以来的幻想,但这没有回旋的余地。紫衫总希望找到能够让依韵脱离忘我杀境,而又不必损失意境修为的途径,尽管至今也没有成功,但她并没有放弃。但依韵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不会杀气的力量。
紫衫静静靠脸在依韵肩头,在雨水,河浪的冰冷中,逐渐的、逐渐的,语气也变的冰冷。“这里是你们重生后约定的地方……她不要重生,如果她重生,我会让她品尝无力的绝望,平静是她永远的奢望!”
依韵沉默,即使紫衫不说,他也知道。即使紫衫说,他也无言。袒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