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珑乖乖地由着冰儿和翠浓伺候梳洗,心里却暗暗想着要再次探访乾清宫。
160。 苍南甚美,我却日日想归()
夜里,灵珑再次猫进了乾清宫,这一次倒未曾着急去别处搜查,竟直直朝着卧房而去。
那香烛依旧明明灭灭的忽闪着,灵珑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却依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紧紧盯着那高高的供奉台,虽依旧是倒置的鬼魅头像,分辨之下,却似乎与昨夜有了些许不同。
灵珑握紧拳头,缓缓蹲在地上,壮着胆子朝铜镜看去。忽然见到铜镜中,那鬼魅竟然顶在她头上瞪着眼睛。她立时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灵珑紧紧地抓着手掌下的丝绒垫子,抬眸望着那忽闪的香烛,越发肯定这鬼魅头像确实与昨夜的不同。那鼻梁上多了一个类似鼻环的物件,双眉间的阴鸷之气倒似略有增减般。
灵珑绕着那圆柱细细查探,虽借着铜镜反射的些许光亮,到底还是太过黑暗了些。她缓步靠近窗户,本欲将窗帘略微打开些,尝试几次之后才发现,那窗帘竟死死钉在了窗户上。
灵珑折返回身,继续打量着那烛台,供奉在卧房正中,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灵珑托着下巴思索片刻,重新蹲在地上,侧头顺着铜镜照射的范围扫射而去,这才豁然发现,原来不止香烛后面有鬼魅头像,连屋顶和廊柱之上也遍布了鬼魅头像,而她昨日见到的那一副,竟然就在她的头顶上。
灵珑隐忍着恐惧来回扫射,隐约觉得较之归灵台,这里更像是一个阵法。可是她不懂阵法,只得细细记下那些头像的位置和模样,绕着铜镜朝其他房间奔去。
乾清宫里真的很大,可是除了卧房内,却皆是些寻常的摆设。
灵珑查探了座椅、书架之物,均未发现异常。若真的要挑拣些特殊之处,只怕要属书案上摊开的那本手抄的观象书。
灵珑拿到窗户旁约略翻看了几页,但见书脚破损严重,便知那书卷定是乾帝经常阅览的。只不过,书里的内容虽刻意仿照着《乾象新书》所录,三垣二十八宿的指代却颇有错乱,连星子变化的暗示也真假混杂着。
灵珑细细将书卷放下,朝着那供奉台遥遥看了一眼,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乾清宫。
灵珑踩踏着高低起伏的屋脊朝梅兰阁而去,但闻轻轻浅浅的呼唤之声,下意识地拧紧了眉头,却不得不顺着那低吟声飞向了冷宫。
少时,灵珑俯视着月下的冷宫,但见佟妃满眼期待地看着她,难免沉了几丝心神,缓缓落在了庭院里。
佟妃难掩激动地开口道,“珑儿,可找到了?”
灵珑默默摇头,抬眸看着佟妃问询道,“师伯,你可懂阵法?”
“阵法?”佟妃惊诧抬眸,随即便敛眉摇头道,“不懂。除了你师尊和师叔祖,师伯和你娘亲这届弟子,均没有修习阵法的慧根。你师父倒约略懂一些,只怕也并不精通。”
灵珑靠近大瓮,悠然叹气道,“师伯,珑儿没有找到那短笛,却发现乾帝卧房内有一个阵法。您说那般小的笛子,乾帝会不会随身带着?”
佟妃沉吟片刻,肯定地摇头道,“不会。师伯虽内息微弱,可若短笛不在皇宫,你当日便不会被引到乾清宫去。乾帝素来谨慎,想必将那短笛藏在了隐秘之处。”
灵珑深深地吸了口气,默默颔首道,“我知道了师伯,珑儿定会找机会再去,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短笛的。”
佟妃看着灵珑满意地颔首,朝着她缓缓地勾着下巴。
灵珑先是挪动了几步,忽然想起昨日遭了佟妃的暗算,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警惕地盯着佟妃的嘴巴。
佟妃摇头失笑,却眼神微闪地将舌头吐了出来。
灵珑但见佟妃舌头上尚有两颗核仁,连忙用手臂遮挡着面颊道,“师伯,有话好好说。”
佟妃将核仁收了回去,浅笑出声道,“放心吧,这核仁师伯尚有大用处,倒无须在你身上糟蹋了。”
灵珑跳了跳眼皮,无奈撇嘴道,“师伯,您昨儿已经糟蹋过了,喏,您看,珑儿脸上的伤还未消失呢。”
灵珑将小脸凑过去控诉,佟妃却挑眉嗔怪道,“昨儿不是被逼无奈吗,臭丫头,师伯的仇你也敢记着,仔细日后见了你师父,倒叫你师父好好训斥你。”
灵珑立时软了肩膀,嘟嘴抱怨道,“师伯,您快些让师父来絮叨珑儿吧,珑儿自打离了回音谷,就再也未曾见过师父了。”
佟妃见灵珑委屈的小模样,摇头失笑道,“珑儿,且好好修习,待时日到了,你师父自然便会出现。”
灵珑听多了关于时日的说法,这会子却忽然坚信了起来。她抬头望着高远的夜空,月美了,星却少了,她咧嘴笑笑,朝着佟妃微微屈膝,足尖轻点间,消失在了冷宫的庭院里。
灵珑回到梅兰阁,卧房内的灯却是亮着的。她推开窗户跃进屋内,冰儿和翠浓便齐齐地看着她微笑。
灵珑笑嘻嘻地凑了过去,一左一右揽着冰儿和翠浓的肩头轻笑道,“唔,有人等候的感觉真好。可是怎么办,珑儿担心两位姐姐夜夜不能安枕了。”
冰儿点了点灵珑的额头轻笑道,“哪里便不能安枕了,即便晚间睡得少,日间也可补偿些,倒是小姐你,竟是日夜不得闲。”
翠浓点点头,起身拧了湿帕子递给灵珑道,“小姐,冰儿说的是。洗把脸便睡下吧,日日这般熬着,身子只怕受不住的。”
灵珑心内微暖,接过帕子细细擦拭着。她回来得晚,冰儿姐姐和翠浓姐姐便睡得晚,她虽嘱咐二人早些睡下,只怕等不到她回来,她二人总是不能踏实的。
灵珑嘴角翕动,本欲规劝两句,但见冰儿和翠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便知她二人皆知晓她的心思,索性娇俏地哼了哼,乖乖地躺在了榻上。
冰儿和翠浓悄悄熄灭了烛台出去,灵珑张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许是累了,灵珑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她依然置身在黑黢黢的乾清宫,眼前便是那十余张鬼魅不停地晃动着。她下意识地挥挥手,岂知那鬼魅竟然越动越快,随即便齐齐撑着獠牙飞扑而来。她撒腿便跑,可乾清宫的殿门被锁住了,窗户也打不开。她急得满头大汗,抄起家伙便打了过去。
那鬼魅似乎有些害怕了,一直躲避她手里的家伙。她瞬间惊喜,一刻不敢地挥舞着手臂,可是她忽觉手心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松手,那家伙立时便落在地上。她垂眸去看,原来她方才握着的,是那枝又粗又长的香烛。她吓得手足无措,眼看那鬼魅越来越近,连忙俯身去捡,却不待她碰触到那香烛,鬼魅的獠牙早已撕咬在身体上……
灵珑猛然直起身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她抬手摸了摸额际的汗水,原来是梦,吓死她了。她看见自个儿的身子被咬得支离破碎,可她竟然还活着,撑着一颗硕大的头颅飘飘荡荡地活着……
灵珑颤巍巍地抖了抖身子,将下巴枕在膝盖上,默默地平复着。她不知道那短笛作何用,可她隐约觉得,那短笛就在那阵法里,或者就在那炉台上。
灵珑重新躺回了榻上,掏出那短笛吹奏了一曲引眠曲。她失了困倦,自然是无比精神,可听着外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到底还是缓缓松了口气。
灵珑照常上书房,照常同梅菲儿等人玩笑打闹,却悄悄遣了翠浓去刑部找墨世钧。
墨世钧穿着官服出来,但见翠浓侯在一旁,连忙开口问询道,“翠浓,有事吗?”
翠浓屈膝行礼,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墨世钧道,“世子爷,这是我家小姐让奴婢交给您的,说是特别着急,倒要累着世子爷抓紧着办才是。”
墨世钧将信塞进衣袖内,朝着翠浓轻挥衣袖道,“嗯,我知道了,让灵珑放心便是。”
翠浓缓缓屈膝,疾步离开了刑部,朝着西岚宫复命而去。
次日,墨世钧让小宫女送了一大捆书卷,随着书卷送来的,还有一篮子鲜果,并一封写着“灵珑亲启”的信件。
灵珑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忍不住心中跃然,吩咐冰儿和翠浓将鲜果分发给梅菲儿等人去尝鲜,捧着那信件便钻进了卧房内。
“珑儿:苍南甚美,我却日日想归。玦”
灵珑用指尖轻轻滑过那寥寥几个字,忍不住悄悄地红了小脸,这是墨连玦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信。只不过,甜蜜归甜蜜,她看着那空荡荡的信纸到底还是噘了噘小嘴,这般富裕的留白,为何不多写几个字。她伸出手指在那“玦”字上轻轻弹了弹,权当是训斥墨连玦懒怠之过了。
灵珑将那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才依依不舍地封存了起来。她将信件塞进枕头里,欢快地摔着小手朝鲜果而去。可回望那枕头一眼,不由凝眉跑了回去,倒将那信件揣进了怀里,揣在那离着心脏最近的位置。
------题外话------
哈哈,没想到我会分两章加更吧,不过时间设置放在一起了,亲们应该不会错过的
161。颇具阵法慧根()
日间,灵珑自然要去上书房读书。晚间除了练功,却多了一项事务,便是研究墨世钧送来的那些关于阵法的古书。
那些卷宗颇有些年头,缺页少章节的情况偶有出现。灵珑却知晓,这定然是墨世钧能够找到的最全面的书籍了。
这卷宗读起来颇为晦涩,且每一个阵法的排布都对应着三垣二十八宿中的指代星子,只要位置稍有差池,这阵法便会发生变化,有时候,竟会将设阵之人一并困了进去。
灵珑将桃花镇的阵法铭记在心,兴趣盎然地召唤出一只仓鼠进入阵法内,然后巴巴地趴在地上看着。起初,那仓鼠在巴掌大的阵法里东撞西碰,兜兜转转,却硬是走不出来。
灵珑原以为这阵法大成的时候,那仓鼠竟然另辟蹊径,从阵眼侧方溜达了出来,还在灵珑面前嘚嘚瑟瑟地摇着尾巴。
灵珑顿时傻眼,索性趴在地上戳了戳仓鼠的小屁股,翻身仰躺在地上。怪道师伯说修习阵法要有慧根,阵法她记住了,对应星宿也确认无误,可小仓鼠却还是逃脱了出来。
灵珑将小手放进嘴里咬着,实在弄不懂到底何处出了问题。她悠然地叹口气,索性抱着小仓鼠翻身上了屋顶。
月亮颇为清浅,反衬的星子却越发明亮了。
灵珑看着高远的夜空,忍不住伸出小手指认着东青龙、北玄武、西白虎、南朱雀等星宿。她将星宿在嘴里默默念叨,却忽然眯起了眼睛,微微勾了勾唇角。是了,她确实是弄错了,那阵法既对应着星宿,位置必然是有变化的,如今已是月上中天,月初时是上弦月,与此时的下弦月必然是不同的。
灵珑激动地将小仓鼠使劲儿揉搓了几下,拎着它的后脖颈返回了卧房内。
灵珑将星宿变化融合与阵法,按照卷宗里的位置重新将阵法摆放好,朝着小仓鼠招手道,“小苍苍,来,咱们到石子里玩一会儿去。”
小仓鼠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不紧不慢地爬进了石子阵里,还朝着灵珑傲然地抬着小下巴,只是下一瞬,它便分辨不出方位,开始在阵法里四处冲撞起来。
灵珑尝试性地招招手,小仓鼠看不见,她开口指引着阵眼的方向,小仓鼠也听不着。
灵珑心内有些沸腾,却生怕乐极生悲,便乖乖趴在小仓鼠眼前看着它。直到大半个时辰过去,小仓鼠还在阵中慌不择路,她这才敢肯定,这阵法,是真的成了。
灵珑抬起右手将那阵眼处的石子拿开,小仓鼠立即眼前一亮,绕着石子便爬了出来。
灵珑将小仓鼠捧在手上,顺着它的茸毛轻笑道,“小苍苍,你辛苦了。喏,这是你最爱吃的点心,去吃吧,不过明晚你还要过来,姐姐还有许多阵法要等着你探险呢。”
小仓鼠直接竖起了茸毛,用爪子挠了挠灵珑的手心,顺着墙角便溜了出去。
灵珑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有些傻眼,转瞬却又轻笑起来,唔,到底不能逮着一只仓鼠往死里坑骗,明日便再换一只好了。
今日收获颇丰,灵珑将卷宗收拾妥当,吹熄蜡烛躺在了床上。
师伯说师尊和师叔祖都懂阵法,可是,师尊下落不明,师叔祖嘛,灵珑不知晓礼梵大师是否还在寺中,却不想贸然上门搅扰,索性自个儿尝试看看,或许不是很难,或许她很快便能弄懂了……
乾帝等人在苍南部族玩得开怀,墨连缨却因为吃不惯猪油做的点心,在侍卫的护送下,率先返回了皇宫。
灵珑诧异于乾帝对墨连缨的疼宠,可墨连缨回来,于她到底是愉悦的,索性日日拉着墨连缨一处耍玩。
这一日,灵珑扯着墨连缨在梅兰阁用膳,彩月却屈膝回禀道,“灵珑小姐,容妃娘娘让您同公主去紫萱宫用膳,娘娘特意炖了鹿茸汤膳,说要给小姐补补身子。”
灵珑莞尔一笑,挽着墨连缨的小手道,“走吧,缨儿,仔细让你母妃等着急了。”
墨连缨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手挽着灵珑,一手牵上彩月,一行三人欢欢喜喜地朝着紫萱宫的方向而去。
紫萱宫在东北角上,若想去紫萱宫,必然会经过乾清宫。
灵珑听着墨连缨叽叽喳喳地说话,却暗暗留意着乾清宫护卫的情境。
日间视线好,巡察自然比夜间要松散些,只是到底也有二三十人,想要不被发现,似乎并不是很容易。
灵珑思索着日探乾清宫的可能性,恍然扫视间,却见一个面目阴寒的男子站在乾清宫门口远远盯着她。
灵珑心里一紧,才要眯眼分辨,墨连缨却扯着她的衣袖娇俏道,“灵珑姐姐,你在看什么,为何不回答缨儿的话?”
灵珑连忙回神儿,捏着墨连缨的小脸歉意道,“缨儿,抱歉,姐姐刚才没听见。”
墨连缨小大人般地摇头叹气道,“算了算了,姐姐定然是想九哥了,缨儿原谅你便是了。”
灵珑哭笑不得,嗔怪地弹了弹墨连缨的额头,掠过乾清宫时,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去,却发现早已失了那男子的身影。
灵珑凝眉思索,那男子的面容竟然模糊得回忆不出,她不解地摇了摇头,但见紫萱宫近在眼前,索性弃了心思,牵着墨连缨加快了脚步。
容妃依然侯在门口,只不过在她身侧却多了一个人,竟是与灵珑有过一面之缘的长公主。
灵珑连忙上前,敛裙行礼道,“臣女灵珑见过长公主,见过容妃娘娘。”
容妃随意地摆摆手,长公主却亲自躬身将灵珑搀扶起来,温婉轻笑道,“许久不见,灵珑倒是越发窈窕了。”
灵珑谦恭地颔首行礼道,“长公主谬赞,倒是长公主依然风华无限。”
长公主雅致地点头,墨连缨却仰着小脸脆声道,“皇姑姑,那缨儿呢?”
长公主温柔地抚触着墨连缨的脸颊,微微点头道,“缨儿长高了,也漂亮了。”
墨连缨心满意足地眯眼轻笑,容妃却戳着她的额头嗔怪道,“得了,除了母妃,旁人不会说道你圆润的,还是莫要自欺欺人的好。”
灵珑掩唇而笑,墨连缨却跺跺小脚不满道,“母妃真讨厌,缨儿今日少吃一碗便是了”,说罢,牵着灵珑的手便进了殿内。
因着长公主留膳,今日的菜式较往日越发丰盛些。
容妃慈爱地帮着墨连缨挑拣菜品,长公主便也拿起筷子替灵珑挑拣。
灵珑受宠若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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