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爷子真是好酒量啊!”
“这还是人吗?简直是酒神啊!”
“十坛酒就是四五十斤啊,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突厥人纷纷惊叹。
柴云瑞也略有些自得,斜眼瞥向那俊脸贵人,道:“小娃娃,你服不服?”
“服!我服了!”
那俊脸贵人竖起了大拇哥,慨然道:“愿赌服输,这些金子全是老爷子您的。另外,您可以任提一个条件,在下但凡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他这么光棍,柴云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摆手道:“老夫拿你的金子干啥?和一个小娃娃计较,没的掉了身份。这样吧,你要是真想认输,就请我们喝酒,刚才那木兰春可真不赖。”
“什么?您还能喝?在下真是求之不得。来,老爷子您请坐,这位大哥也请。”
当即,崔耕和柴云瑞坐下,与那俊脸公子开怀畅饮。
那俊脸公子自称姓苏,崔耕和柴云瑞也都报了姓氏。至于名字乃至身份么嘿嘿,双方各有心思,也就非常默契地不提了。
不对啊!
崔耕一边喝酒,一边敏锐地察觉到,这苏公子眼珠乱转,不断地左右偷瞄,似乎心不在焉。
他问道:“苏老弟,你今天以酒量赌黄金,目的不是那么单纯吧?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我和柴老爷子都颇有手段,兴许能帮点小忙呢。”
“你帮不了!”苏公子满饮一杯,苦笑道:“小弟这事儿啊,天下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得上忙诶,那是怎么了?”
崔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一堆篝火地映照下,两个突厥小伙儿正在推推搡搡,旁边一个小娘子眼瞅着都要哭出来了,焦急地相劝。
与此同时,有不少突厥百姓,围拢了过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崔耕等人也上前观瞧。
这俩小伙,一个身穿羊皮袄,满头小辫飞舞,另外一个狐领貂皮,头缠彩绸,贫富之别非常明显。
那个穿羊皮袄的小伙道:“多木韩,你就死了那条心吧,婉思丽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多木韩轻“呸”了一声,道:“喜欢?喜欢有什么用?区路离,你出得起聘礼吗?八匹好马,四十头羊羔子,把你卖了都给不起。”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区路离嗫喏道:“我跟她家里好好说说,兴许能减点呢。”
“哼,减点,凭啥啊?”多木韩不屑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婉思丽的爷娘减了聘礼,你费了吃奶的劲,也把聘礼凑齐了,但以后可怎么办?”
区路离涨红了脸,道:“我我有手有脚,能养活婉思丽!”
“养活?这要求可真低啊。”多木韩扭头看向婉思丽,道:“小娘子,你大好的青春年华,为啥要跟着这穷小子受苦呢?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自己的孩子想想不是?难不成让他一生下来,就缺衣少穿?”
“我”
婉思丽和区路离才认识了不到三天,要说有多么深厚的敢情,那就纯属扯淡了。被多木韩这么一搅合,当时就有些犹豫。
区路离见状,心丧若死,面色无比难看。
类似的事情在“葬礼结亲”上并不罕见,眼看着婉思丽的归属已定,人群就要散去,可正在这时——
“哈哈,不就是聘礼吗?好说,好说。”苏公子忽然大笑一声,越众而出,道:“你叫区路离,是吧?本公子看你顺眼,送你黄金百两。怎么样,够迎娶这位小娘子了吧?”
突厥物价低廉,百两黄金何止是够区路离的聘礼啊,简直是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真的?这位贵人,您真的给我百两黄金吗?不是拿小的寻开心吧?”
“那哪能呢?”
苏公子一使眼色,就有伴当将一个包袱递了过来。
把那包袱打开,黄灿灿,亮澄澄,不是黄金又是什么?
区路离这回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肯信了,连揉了几下,道:“我没做梦吧?这些都是给我的?”
“嘿嘿,不止呢!”
柴云瑞突然插话,道:“听说那小娘子家的聘礼要求八匹好马,老夫也给你撑撑场子。”
他稍微一示意,就有藏在人群中的护卫回去取马。不消一会儿,蹄声阵阵,八匹好马已然送到,俱都是赛修伦送的那批上等军马!
如果认为突厥马多,好马不值钱,那就完全错了。事实上,突厥人以放牧为生,一匹上好的种马,简直能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
区路离一搭眼就明白,用啥黄金啊,单牵一匹宝马过去,思婉丽的爷娘就得答应自己。
“哎呦!”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做梦,连忙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响头,道:“小的多谢两位贵人!如此大恩,我无以为报,我我”
柴云瑞满脸慈爱地将他搀了起来,道:“不用你报答,只要你和这位小娘子一辈子和和美美,老夫就满意了,去吧!去吧!”
“我谢谢您!”
区路离又给柴云瑞和苏公子磕了几个响头,才高高兴兴地挽着婉思丽离去。
多木韩和围观的百姓们都看傻了,怎么回事?萍水相逢,又送金子,又送宝马的,这两位贵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崔耕也不明白啊,要不是苏公子也送了金子,他都要怀疑,柴云瑞是不是区路离的野爹了。
他问道:“我说二位,你们帮区路离这么大的忙,到底是图啥呢?”
柴云瑞手捻银髯,笑道:“老夫刚才不是说了吗?啥也不图,就想见区路离和婉思丽这对有情人结亲。”
苏公子也道:“我也是那个意思,钱财算什么,莫因为这阿堵物,坏了一场好姻缘呢。”
崔耕瞬间就想起了后世一句现成的成语,道:“你们的意思是想让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
“对,就是要让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崔小子(崔兄)说得好啊,哈哈!”
二人都笑的极为欢畅,仿佛要将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崔耕微微皱眉,心中暗想,这有啥好笑的?柴云瑞心伤前妻之死,有点精神不正常,也就罢了。怎么你苏公子,也有点神经病的意思呢?
“哼,有贼心,没贼胆!”正在崔耕腹诽之际,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娇哼。
苏公子循声望去,惊喜道:“小丫头,你果然在这,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别过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诶,小丫头,你别走!”
倩影一闪,佳人远去,苏公子赶紧分开人群,紧紧追赶。
壁龙笑道:“有意思了,这又是一对有情人啊!”
崔耕摸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地道:“不只是有情人,那个女子,似乎还是我的老熟人哩。”
第422章 默咄耍心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苏公子回来了,满脸地颓然之色,抓起一坛酒就往嘴里猛灌。
崔耕也不拦着,待他喝完了酒,才轻笑一声,道:“苏公子不简单啊,竟然跟契丹孙万荣的独女孙叔雯关系匪浅。”
苏公子讶然道:“什么?你认识叔雯?你到底是谁?”
崔耕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索性直言相告,道:“我乃大周著作郎崔耕,不知苏老弟又是什么人呢?”
“崔耕崔二郎,突厥公主拉达米珠的心上人?这可真是巧了啊!”
苏公子微微一躬身,似笑非笑地道:“重新认识一下,吾乃奚人新王苏运!本王这次来突厥的目的,就是向拉达米珠公主求婚的。”
“奚王?”这回崔耕震惊了。
他当然知道,契丹和奚人互为表里形同一家,这次突厥反周,奚人也派兵参与其中。
奶奶的,这小白脸来者不善,不仅要翘老子的墙角,还要说服突厥反周啊!
他面色一寒,沉声道:“哦?这么说,咱们还是敌非友了?”
“非也,非也。”苏运连连摇头,道:“崔兄别着急,小王还没把话说完呢。虽然小王来突厥的目的的确是这个,不过现在么已经改了。”
“啥?改了?这玩意儿还能改?”
“不错,刚才你也看见了,本王真正喜欢的是孙叔雯,哪怕拉达米珠美若天仙,我也看不上眼呢”
然后,他也不隐瞒,将自己这次出使的内情和盘托出。
大周和契丹几十万大军互相对峙,人吃马嚼,每天的开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大周不好受,那契丹就更不好受了。
孙万荣连派了三拨使者出使突厥,都被默咄扣下了,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就是不放人。
在听说了大周派崔耕出使的消息后,孙万荣更着急了,派出了第四拨使者:长子孙伯兴,次子孙仲立,三女孙叔雯,以及契丹最重要的盟友奚王苏运。
三个男的,都身份高贵,仪表堂堂,任由拉达米珠挑选。
至于孙叔雯呢,则是主动送货上门,要嫁给默咄的二儿子杨我支。
孙叔雯到了突厥一打听可傻眼了,这杨我支非但性情懦弱至极,而且据传言是个天阉。自己嫁给这么一个玩意儿,那后半辈子不是完了吗?
赶巧了,这次出使突厥的队伍里,有大帅哥苏运一名。孙淑雯越看苏运越顺眼,这么一二去的,二人竟然擦出了爱的火花。
但苏运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既喜欢孙淑雯,又不敢违背族中长老的命令,某天婉言拒绝了佳人的美意。
最后,孙淑雯一怒之下,偷偷离开了契丹使团。
苏运当心她的安危,带着几个伴当四处寻找。后来听说鹰嘴城有个“葬礼结亲”,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这饮酒悬赏,就是苏运耍的小手段,寻思孙叔雯要是在附近的话,应该能被吸引过来。
结果,虽然饮酒悬赏没看见孙淑雯,但在帮区路离的时候,佳人却突然主动现身了。
崔耕听完了他的话,有些疑惑道:“你不是奚王吗?怎么还得听族中长老的?”
苏运道;“是这么回事,奚族共分五部,分别为: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我们苏家只是阿会部的酋长,世代为奚王。另外,五部还得各推举一个德高望重之人,组成长老会。长老会做了决定,连奚王也得遵从。”
“原来如此,那苏兄准备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继续找孙叔雯?”
“不找了。”苏运摇头道:“我不是没追上叔雯,而是和她说清楚了。她现在有一个非常安全的落脚处,用不着我操心。若是拉达米珠没看上我,她会再来找我,做我的王后。若是相反”
“怎样?”
苏运极为痛苦地道:“那就今生不再相见。”
崔耕看他这副样子可不乐意了,指着自己的脸道:“看清楚了,拉达米珠是对本官一往情深!怎么看你这样子,好像人家非你不嫁似的!”
“诶,对啊,本王也真是关心则乱。”苏运眼前一亮,道:“那本王就在这里盼着崔兄抱得美人归了。”
柴云瑞忽然插话道:“不对吧,崔小子娶了拉达米珠,突厥就和大周联合起来了,你身为奚王难道就反对?”
苏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道:“大不了就投降大周呗,我们奚族又不是非反大周不可,只是却不过契丹的情面而已。”
崔耕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奚族只是派兵参加了契丹军队,又没有正式发布檄文反周。到时候只要说自己是被契丹裹挟的,以武则天好大喜功的性子,不仅不会降罪,还会有大笔的赏赐赐下。无论契丹是赢是输,奚族都是稳赚不赔啊!
奚族长老们逼着苏运来向拉达米珠求亲,恐怕主要目的是巴结突厥,而不是为契丹出死力。
如此说来,契丹和奚族这两个盟友之间,还真不像表面上那般亲密呢。
第二天一早,崔耕的队伍和苏运一起,离开了鹰嘴城,直奔郁督军山而来。
郁督军山乃是突厥人的圣山,山脚下就是默咄的牙帐所在。
说来也怪,突厥境内虽然大大小小的城池不少,但此地作为首都,却并未筑城。放眼望去,就是一片无边的帐篷。
这里总共驻扎着两万突厥“附离军”,也就是突厥最精锐的部队,默咄正是靠着他们,才登上了至高无上的汗位。
毫不夸张地说,附离军在哪,哪里就是突厥真正的中枢。现在出现在崔耕面前的,就是突厥附离军的副统领,察罗失活。
论起权势来,此人在突厥人贵族中的地位绝对能排的上前五。
牙帐外,察罗失活满脸地桀骜不逊之色,大手一挥,道:“柴侍郎,崔著作,里边请,可汗叫你们进去呢!”
这话表面上倒是没什么毛病,但别忘了,自从崔耕进入突厥以来,包括他的大仇人赛修伦在内,都尊称他一声“左贤王”。
现在察罗失活忽然叫起了崔著作,很显然,他对崔耕和拉大米珠的亲事,不怎么认可。
随着察罗失活进入王帐之内,崔耕稍微一扫,更是心中一沉。
突厥可汗默咄,面南背北,居中而坐。
左边厢是数十名脸熟的突厥官员,人人正襟危坐,面色肃然。
右边则是三个契丹人和奚王苏远。
孙伯兴和孙仲立崔耕是认识的,还有一人,四十来岁,面色蜡黄,五官也算端正,双目炯炯有神,唯独那呈“正八字”的眉毛,怎么看怎么别扭。
形势不妙啊,自己最坚定的支持者拉达米珠在哪呢?就算没有拉达米珠,便宜大舅子同俄特勤在也好啊!默咄把他们藏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二郎啊,本汗给你介绍一下。”
默咄表面上倒是颇为热情,不过接下来的话,就不那么客气了,道:“契丹可汗的两位公子,二郎你应该认识。至于这位么,乃是契丹名将李楷固。他不仅仅武艺高强,还善使搨索。黄獐谷之内,麻仁节、张玄遇两位大周将军都是被他的搨索所抓哩。”
黄獐谷之战,大周丧师十万,可称奇耻大辱。默咄这么说,贬大周扬契丹之意,已经昭然若揭了。
但是,崔耕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生气。
这李楷固现在虽然是契丹名将,但在后世的历史记载中,却投降了大周。孙万荣败亡后,他更是将功折罪,将契丹残存的反周势力一扫而空。
最关键的是,李楷固还有个好孙子李光弼,官封临淮郡王,谥号“武穆”。
要是没有此人,大唐能不能平定安史之乱,那还真不好说。
崔耕微微一抱拳,道:“李将军,久仰,久仰。战阵之上,刀枪无眼,生死各安天命,就算你对我周军多有杀戮,那也是公仇,谈不上什么私恨。事实上,对李将军的本事,崔某人还是颇为钦佩哩。”
“哦?是吗?”
“蚯蚓养鸡”之术,在持续两年的大旱灾中,不知救了多少契丹人的性命。因此,崔耕在契丹人的心目中,简直跟万家生佛差不多。
李楷固经他一夸,高兴地道:“想不到崔著作竟然对小将的评价如此之高,小将真是惭愧啊!其实对您“点金圣手”的名号,小将才是心服口服外带佩服哩。”
得了,这两位竟然互相吹捧起来了。
默咄本来还想借契丹人压一下大周呢,现在看来完全失败。
他索性直入正题道:“不知柴侍郎和崔著作此次出使我突厥,到底意欲何为呢?”
柴云瑞将大周的国书拿了出来,道:“主要是两件事:一个是契丹不守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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