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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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盛唐-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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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遭了无妄之灾,万事还是随遇而安为好,着急也没用。”

    嗯?

    崔耕一愣,这是话里有话啊,莫不是说武良驹的突然横死,沈拓也是看开了,准备破罐子破摔之意?

    沈拓见崔耕一是无言以对,道:“怎么?崔长史好像对本官的话不以为然啊!本官对武良驹的看法,与你一般无二。此人纵是死伤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冤枉。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遭了横死啊!繁花似锦眼前过,稍纵不慎,便成了过往云烟啊!世事无常,看开些吧!”

    沈拓话匣子一打开,就跟话唠似的,这连番感慨听得崔耕面色古怪,都有些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录事参军沈拓了。

    不过他也听明白了,沈拓是在感慨自己的命运多舛,眼瞅着就要升官接任州府长史一职了,却被武良驹之死给牵连了。如今别说升迁了,能不能保住如今这个录事参军的职事都是未知数。

    见着沈拓年纪轻轻,却不似冯朴那老倌儿又急又躁,崔耕不免高看了两眼,赞许道:“沈大人的心境倒是超脱物外,颇有几分泰山崩于顶而不惊之气啊!”

    “什么狗屁超脱物外啊,沈某人也是凡夫俗子,也有得失之心。看开不过是无奈罢了!若崔长史你看不开,那是因为你年纪太轻,历练太少罢了!”沈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崔耕撇撇嘴,道:“沈参军也比下官大不了多少吧?”

    反正大家都要受牵连,崔耕也不惯着他的臭毛病了,有话就是直说。

    沈拓倒是没有在意崔耕的语气,而是眼神陡然一亮,傲然道:“你我年纪相仿,本官虚长你几岁,但本官的经历可比崔长史丰富多了”

    好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一起受武良驹之死的牵连,还是同病相怜的原因,本就寡言少语的沈拓,话匣子又再一次打开了,在这个场合和心境下,竟然说起自己的过往经历来。

    原来,沈拓是潮州人,他少年时候也不是啥好鸟,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啥都干。

    可忽然天降横祸,他的老爹为陈政部将,在平苗自成、雷万兴之乱中战死了。

    虽然朝廷有抚恤,但一来没了老爹在官面上的照拂,二来自己花银子如流水,家道很快中落。

    三年以后,沈拓就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能在破庙里栖身了。

    沈拓当时心灰意冷,简直连上吊的心都有。可天无绝人之路,正在这时,陈政的儿子陈元光找到了他。

    当时陈政已死,他的位子由陈元光接任。

    念在两家以往的交情上,陈元光给了沈拓一笔钱,并且劝他改过自新,重振家业。

    从那以后,沈拓就真的浪子回头了。

    他白天习文,晚上练武,苦修三年,参加朝廷的武举,金榜题名,得了官身。

    不到五年,沈拓就当上了泉州府录事参军,还娶了林家的二小姐为妻。

    这还没完,天上掉馅饼,宋廉被武则天免官,沈拓因为简在帝心,前边又出了空缺,马上就要连升两级,成为正六品的泉州长史,堪称前程似锦。

    可谁料到,眨眼间,他就要因为武良驹一案,丢官罢职,连脑袋都要保不住。

    这不叫造化弄人叫什么?

    崔耕听完了沈拓的话,却丝毫没觉得造化弄人,反而对沈拓心生四个字的评语——果然牛逼!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陈元光!

    听罢之后,他反倒觉得沈拓还是低估自己了,他的前途可不仅仅是这么一丁点。

    陈元光那是谁?大唐名将啊!在自己那场荒唐大梦中,此人甚至被后世闽地的人称为“开漳圣王”。

    如今的漳州是汉人占了平原地带,僚人占了高山,双方时有冲突,陈元光为漳州刺史,经常要与僚人开兵见仗。

    沈拓抱上了这条大粗腿,前去混点军功,那不跟玩儿似的?

    陈元光没升上去,是因为上面没人,但沈拓作为武后亲自扶持的武举出身,可谓是天子门生,上升的渠道绝对杠杠的。

    只要从陈元光那儿找些军功做底子,就是出将入相都不是不可能。最低最低,也能混个五品官。

    别看不起五品,这是朝廷高级官员和低级官员的分野。只要官居五品,就有资格让子弟以门荫入仕,其妻子和母亲就可以取得朝廷的诰封。

    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妻荫子”。

    人这一辈子活到这个份上,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子孙,就算圆满了。

    不过

    在武良驹没死之前,也许这一切都未尝没有可能。

    但现在武良驹一死嘛,的确,正如沈拓所言,真的成过往云烟了!

    崔耕了解完沈拓的过往经历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挺对不住沈拓的。

    虽然武良驹的死,很有他自己作死的因素,但是要说跟自己完全无关,那也不大合适。

    沈拓这人,自打自己跟对方相识以来,其实还算不错。尤其是当初若不是他的意外之举,自己也成不了清源县尉。

    再加上这人的武举功名乃武后钦点,如今武后成了大周天子,沈拓也算是天子门生了。如今又知道他跟后世尊称的开漳圣王陈元光有如此渊源。

    要不,送他一份人情?

    崔耕暗忖一番过后,说道:“沈参军,其实你也别太悲观了。下官觉得吧,这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转机?这还能有什么转机?”沈拓丧气地摇头道:“酷吏一到,牵连过千,泉州城的治安就是由本官代管,跑得了谁能跑得了我?武良驹之死,本官难辞其咎啊!”

    “那可未必!”

    崔耕抿嘴一笑,伸手遥遥一指不远处,道:“你看那是什么?瑞兽麒麟啊!只要把它献上去,什么罪能牵扯到你身上?”

    麒麟?

    沈拓刚开始的确看到长颈鹿了,可没往那上面想。但是现在仔细一琢磨,头上有角,身上有纹,四蹄俱在,牛尾鹿身,可不就是古籍中记载的麒麟吗?

    献祥瑞而免其罪,这事到了天子那边,还真可行!

    瞬间,沈拓转忧为喜,大喜过望,拍着崔耕的肩膀,热络道:“本官刚才说什么来着?万事还是随遇而安的好,这不马上就有转机了吗?崔长史,沈某欠你一个天大人情啊!呃不过”

    忽地,他又脸色一垮,为难地看着崔耕,说道:“不过这不大合适吧?崔长史把这瑞兽让给本官,你可怎么办?武良驹之死,论责论过,你都不比本官小多少呐!”

    崔耕摆了摆手,笑道:“沈参军无需管我,在下自有脱身免罪之法。”

    他的法子自然就是把一个“青牛送佛”的瓷像献上去。

    不过,这招朝廷那儿免个牵连之罪兴许能行,但武良驹他爹,新任岭南道安抚使武三忠那儿能不能过关,崔耕实在没啥把握。

    要知道,人生三大惨事,莫过于幼年失怙,中年丧妻,老来丧子。别人不知到武良驹之死的内情,武三忠能不知道?调动郭恪的命令可是他亲自下的。

    这家伙要是一门心思报杀子之仇,献祥瑞即便功过相抵,但他能放得过自己?

    罢了,闯一关算一关吧!

    沈拓看出了崔耕的言不由衷,却误解茬儿了,瞬间感动得无以复加,激动道:“什么也别说了,本官全明白了。崔长史此番恩德,拓没齿难忘。从今往后你我便是过命的兄弟!崔长史放心,你的家人部众,拓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全!”

    汗!

    崔耕一阵不自在,怎么听着这话,好像是哥们难逃一死似的呢?

    老子哪有那么高尚,要是只有一个长颈鹿我能便宜了你?

    崔耕颇为哭笑不得。

    他刚要解释几句,却听一个老而弥辣非常不爽的声音响起:“你们俩都有辙了,那老夫可怎么办?”

    正是老刺史冯朴。

    敢情这位老人家晕阙过后已经醒了一会儿,故意没发声,借机听了会儿背后言。

    这下崔耕和沈拓都傻眼了。

    崔耕当然不肯把唯一活命的瓷像让出去,事关生死,沈拓也不能让出长颈鹿啊!

    冯朴明白崔耕那边自救的办法很不靠谱,可怜巴巴地看向沈拓道:“要不然,这麒麟就算咱俩献的?”

    按说,冯朴以上官的身份做如此要求,已经足够低声下气的了。然而,一个功劳俩人分,还够将功折罪吗?

    沈拓不由得一阵犹豫。

    冯朴见状着急了,高声道:“沈参军,你摸着良心说,平日里老夫对你怎么样?你就忍心看着老夫这么大岁数了,还被要押解长安,去那朝门口走一遭?”

    唐代长安行刑的地点多为市和朝。

    市者,闹市也!多为普通死囚行刑之地。

    朝者,朝门也!专指朝堂之门外。多为五品官员以上及大唐勋贵行刑之所。以不法官员之枭首,来震慑群臣!

    “好吧。”沈拓叹了口气,无奈道:“这麒麟就算下官与冯刺史一起献的。”

    冯朴顿时眉开眼笑,竖起了大拇哥,道:“好!本官没看错人!沈参军乃是真啊!”

    噗通

    话刚说到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那瑞兽麒麟倒伏于地!

    冯朴的亲随侍卫王良跑上前去,一探长颈鹿的鼻息,哭丧着脸回报道:“禀刺史老爷,大事不好,麒麟它它也死了!”

第141章 扶桑有靖难() 
崔耕非常理解长颈鹿的猝死。

    人家是食草动物,天性胆小,被人从老家非洲运到某个番邦小国,又从那个小国运到振州,再从振州到泉州。

    一路折腾,所行何止万里?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再加上水土不服以及前番的一阵急行军,最关键的是,还被那么多全副武装的倭寇吓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难能可贵了。

    但是,他理解,不代表冯朴和沈拓也能理解!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边刚把生死寄托在麒麟的身上,它就死了,这也太巧了吧?

    “完了,天亡我也!”老冯朴白眼一翻,又晕倒过去。

    亲随王良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前胸,这才将他弄醒。

    冯朴心中郁闷无比,忍不住牵怒王良,叱道:“你这狗才救老夫有何用?还不如让本官就这么死了呢!造化弄人,人生如戏,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失魂落魄的模样,冯朴仿佛又苍老十数载。

    而沈拓则是眼神怔怔地望着轰然倒地的长颈鹿尸体,一言不发。

    一时间,气氛压抑无比,宛若乌云压顶,令人透不过气来。

    一旁的封常清委实受不了这种闷得心慌烦躁的气氛,大吼道:“呔,亏你们这些人也是朝廷大官,怎得跟哭哭啼啼的傻娘们似的?天又没塌下来,何惧之有?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矣,又何惧哉?再说了,这不是还没死的吗?大不了,咱们一起去山上落草!”

    落落草为寇?

    冯朴和沈拓面色大变,从朝廷命官到山贼?

    这是他们想也没有想过的事情,哪怕是丢了脑袋,也不曾考虑这种事情!

    太荒谬了!

    封常清见着二人发懵,以为他们动了心思,立马趁热打铁道:“对嘛,落草为寇当山大王多自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鸟朝廷谁爱伺候谁伺候!”

    他越说越来劲,猛地一提手中大斧,越众而出,“就这么定了,俺这就宰一个倭寇,给咱们的新山寨祭旗!”

    说着话,他便冲向倭寇堆中的李有悔走了过去,道:“兀那倭贼,就你的来头最大,就拿你祭旗了!”

    李有悔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哆里哆嗦地道:“咱们刚才说好了的,杀杀俘不祥。”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封常清狞笑连连,已经入戏,道:“刚才我们是大周官军,现在俺们是土匪了。你能跟土匪讲规矩?小子,乖乖献出脑袋来吧!”

    “不要伤李大爷!”旁边一个矮胖子高声阻拦道:“这位大唐英雄,放我家李大爷一条生路,吾甘愿替死!”

    “莫杀主人,杀我!我愿意为李大爷赴死!”又是一个高瘦子开口道。

    “杀我吧!杀我吧!”

    不少倭寇大声喊叫,好像替李有悔去死,是多么荣光之事。

    封常清见状颇为意外,拎着宣花巨斧感叹道:“想不到你们这帮倭寇还挺有情有义的。好吧,封某敬重好汉子,就成全你们,随便找一人祭旗,饶了这厮!”

    “咳咳,封常清,莫要胡来!”

    这时,一直低头沉默的崔耕终于开口了,走上前去一把夺过封常清手中的巨斧,训道:“谁要落草为寇了?我告你,以后在老子身边少提落草为寇当土匪的事儿,也不得口出无状藐视朝廷!”

    制止了封常清的一根筋瞎胡闹后,崔耕看向还处于战战兢兢状态的李有悔,问道:“他们都叫你李大爷,那本官问你,在两个月前,你是不是派过一支人马去刺杀武良驹,结果部众折戟泉州港,全被我大唐官军歼灭?”

    李有悔都承认把武良驹剁成肉酱了,还在乎这点小罪名?当即毫不犹疑地承认道:“是有这么回事。”

    “果然是你!”崔耕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了起李有悔了。

    最后,他竟放声大笑起来,返身阔步走回营阵中,冲一脸如丧考妣的冯朴和沈拓道:“两位大人,天助我也!简直是天不亡我等啊!此番,我们有救了!”

    这二位齐齐一愣,异口同声地急问道:“此言怎讲?”

    然后,崔耕就把自己当初诱走海寇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之所以隐瞒,是崔耕不想淌武李之争的浑水。这里面既有道义方面的因素,也有现实的利益考量。

    在道义上,出卖李氏皇族,会为天下人所不耻。就算只考虑私利,崔耕明白,再过十五年,武则天会被逼退位,李家重新得势。到了那时候,还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不过现在火烧眉毛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们李家和武家残杀,可别赖在我们地方官的身上。捉住一个谋反的李氏皇族,算不算大功一件?至不济,也能功过相抵了吧?

    冯朴听完了眼前一亮,马上就恢复了五品刺史的威严,脸上都泛起光来!

    他轻咳一声,迫不及待地张罗道:“事不宜迟,本官要当场审案!左右侍卫,去将李有悔带过来,本官要把他的真实身份问个明白。”

    其实,李有悔早就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听明白了。

    不待冯朴再问一次,他就主动交代道:“冯刺史,你们都猜错了。小王原本不姓李,也不是什么李氏宗亲。”

    崔耕心里咯噔一下,不信道:“不可能!你不是皇族,那些人为什么会说要为公主报仇?为什么说你要争皇位?莫非你是担心和倭寇勾结的事情败露,令李唐祖宗蒙羞?”

    李有悔苦笑道:“在下的确是皇族,可不是大唐的皇族,诸位天朝上官且听小王慢慢道来”

    原来,李有悔乃是扶桑天智天皇的长子,按照扶桑的风俗,他只有一个名字叫大友,没有姓。

    二十多年前,扶桑的皇位继承制度,还是兄终弟及。就是哥哥死了,不是像大唐一样,说皇帝驾崩,将皇位传给长子嫡孙,而是传给皇帝的弟弟。

    所以,理应继承皇位的,是大友皇子的亲叔叔大海人皇子。

    可是,这时候扶桑派去大唐的使者回来了,说人家天朝上国的皇位继承制度,不是兄终弟及而是父子相继。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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