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另外名出身马扎尔人的老兵回答说,“三万多人呢,躺在这里的尸体虽然很多,但那也只是当中一小部分,大部分人应该是逃散躲藏起来了。”
这老兵说得无错,骑兵们继续朝前,慢慢地举着双手靠拢过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多,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瑞恩斯坦伯爵,也在人群当中被找到了:大约六千人被屠杀,两千多人失踪,大概不是被掳走就是淹死,其余的在入夜前,都陆续跑来,就像群刚刚遭了狼的羊群。
高文的军队,和斯文及瑞恩斯坦的残兵,会集在一起,在芦苇地带外的处靠着溪流的安全高地立营过夜。至于两万多剩下来的平民,也只能把他们放到旁边的平坦地带,寄希望于突厥人和伊苏里亚山匪入夜后,不会大肆偷袭。
事实倒是遂了这种期望,到达夜晚后,高文的巡哨骑兵,在半个古里外的山谷当中,遇到了骑着马来的哈吉布,他要求单独觐见“大公爵”。
“这次苏丹坚守了诺言,当看到了大公爵的战旗后,苏丹就后撤了。”绯帐里,哈吉布恭敬地跪拜在高文面前,如此说到。
但是高文沉默着。
哈吉布嗫喏了两下,他现在也知道,和面前这位打交道,还是直来直往比较好,便继续说下去,“苏丹希望与大公爵议和,把口头的诺言再延伸下,定为互相帮助的兄弟之约。”
“兄弟倒不必了,互相帮助,我觉得改为互相惠利好接受些。”高文也直言不讳,商人的本性又浮上来了,“伊苏里亚和弗里吉亚的山区,苏雷尔曼可以自由活动,我不加以干涉。”
反正在这个山区,是最适合突厥人活动的,再者也等于是给高文与阿莱克修斯和约翰皇子间,制造了个隔离带。
“是的。”哈吉布来前,就觉得这个说项,对于其他人也许不可思议,但对高文来说,还是很有希望的。
“签订密约,承认我对卡帕多西亚山区的控制权,我也承认你对伊苏里亚山区的控制权。”高文而后报出了第一个条件。
光是控制住奇里乞亚门,他还不觉得安心,谁会真的将和皇帝的誓约当真?他需要进占整个卡帕多西亚这个中枢地带,南可保奇里乞亚、塞琉西亚,北可进取帕弗拉哥尼亚或达尼什蒙德,东可抄略鲁本的后路,西可进取尼西亚。
“可以。”哈吉布毫无犹豫,因为在来前吉利基就对他要求说,现在我们就几千人,裹挟着些不稳定的希腊流匪山民,和高文的谈判,反正都是空对空,只要能暂时与他互不干扰,各自自由扩张就可。
但高文也知道这个承诺,完全也是毫无实际意义的“势力划分”,接着他进入了真实环节,“我在接应好丹麦朝圣者后,就撤还塞琉西亚,你的主人苏丹可以继续在此活动,但是阿拉汉修道院的集市,还要定期开放,我需要贵方大批输入从山和河川里采集来的铁锭和铁砂,相对应的我也可回报贵方需要的物资和钱币。”
这个要求,是针对高文而今最为缺乏的战略资源而来的,军械司总不能老是从其他地带进口昂贵的铁来制造武器、马具和农具。
两者一拍即合,当然是在秘密状态下的,“替我问候沙赫娜美夫人的健康和美丽。”高文在署名后,对哈吉布说到,“当然这件事,完全不可以让任何第三方势力知晓,不过知晓我也不怕,不过而后多个击灭苏雷尔曼的理由罢了。”(未完待续。)
第74章 信徒和磨难,谁成就了谁
次日清晨,披着铠甲和马衣的圣西里尔骑兵连队,排成数列,阻塞监视了来自费尔纳城的所有来路,而后飞掠的尘霜、芦花里,另外支新受洗者连队则缓缓在通往米利奥塞法隆的方向,开辟着前行去塞琉西亚的道路。
当然这更多只是高文的谨慎,因为吉利基和尼基塔斯,是不可能前来再追袭的。
夹在中间的,是生还的两三万名混杂的朝圣者,儿子失去了父母,长辈失掉了晚辈,夫妻相离的不绝于路,很多人用粗糙的布条简单包裹着伤口,眼神对着支离碎空般的山峰四处张望,害怕突厥的骑兵举着弯刀会再度出现,他们再也不想自家乡出发时那样散漫无忧了,因为匈牙利王国、保加利亚和君士坦丁堡已经朝他们开辟了道路和免费的驿馆,其中斯文王子和瑞恩斯坦伯爵,还在罗马的都城接受过皇帝的热情接待,便认为以下的千里道路,便是同样的惬意,谁想到刚刚走到弗里吉亚山区的热水湖,就被杀死了七八千人。
几名蓬头垢面的朝圣者,便询问名扛着骑矛自身边经过的骑兵,“前往圣地还有多长的路程?沿途还有什么阻隔信者的凶残敌人?”
那骑兵啧啧嘴,头盔下看不清楚眼神,只是用伦巴第语对他们说,“我也是听大公爵阁下训话的时候提及的,前面勒芒主教、阿普利亚公爵、阿达纳伯爵和普罗旺斯侯爵的大军,正在艰苦围攻安条克城。”
“安条克城。。。。。。”几名朝圣者满脸迷茫,提着行李和破篮子。歪歪斜斜踏着高低不平的山路。
显然,他们根本只知道。在东方有座圣城,里面有耶稣的陵墓。我们走过去就能得到救赎,并且能过上得蒙主眷的好日子,死后尸骨和灵魂都能常伴着耶稣。
那骑兵身上的铠甲发出嚓嚓的声响,“安条克,是前去圣城的门户,真正的圣城,即便攻陷了它,也还要走很长的荒野和沙漠才能抵达。”
步履维艰的朝圣者沉默了,他们感到。内心的狂热正在迅速流失着。
这会儿,又有名扛着突厥式样弯刀的通用骑兵,大摇大摆地打着唿哨走来,补充说,“光是在安条克,就有和一年日子一样多的巨大塔楼,和一个孩童高度相当厚的铁门,能并行八艘船的护城河和并驰八匹马的城道,形形色色的异教徒士兵就有三万人。他们有快速无比的战马和箭,在你们看到那箭矢,听到那箭矢掠空的声响前,你的命就没有了。还有。听说在呼罗珊、大马士革、阿勒颇,还有更多数不清的不信者的军马正在奔赴那里,企图在朝圣者的手中挽救这座伟大的城市。把所有人都赶下海去,在东方杀戮完所有的基督信者。”说完。这骑兵笑起来,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个手势。那几名朝圣者即刻打了个冷颤,便不再言语了。
待到米利奥塞法隆山区,高文骑着萨宾娜,一溜小跑,铃铛响动不绝,带着烟尘,跑到了处能俯瞰周边四通八道隘道的高阜,几名在此执旗的斥候下马向他行礼,高文回礼后,扭头看着如血残阳下的卷云青山:他留下苏雷尔曼其实也是等于给自己留道“关卡”——西方源源不断的贫苦朝圣者和流亡者,自陆路而来(他们是没钱走海路的),经过苏雷尔曼的杀戮,必然相当部分人会胆战心惊,而后加入他和安娜的塞琉西亚王国,给他提供税金、耕者和军役者,其实这样做也没有什么心理上的障碍不安,这群连在家乡养活自己都成问题的人们,很多人与其说是朝圣,不若说是渴望逃离家乡的贫困盘剥使然,当他们听说前方更大的凶险和血腥后,又看到和平安宁的塞琉西亚和西奇里乞亚,是会有极大的可能留居下来的。
并且高文还预计:马上随着男丁的大规模朝东方走,再过三五年,会有相当可观数量的妇人,也会追寻父亲、兄弟或儿子的脚步而来,到时候塞琉西亚可要做好“关卡”和“截留”作用。
能生娃娃的女人,在高文眼里的价值可是非同寻常。
就在高文在眺望着远山,为即将到来的“一大波妇人”而殚精竭虑时,另外位也是全安纳托利亚血统和地位最高的,同样可以生娃娃的女人——安娜。杜卡斯,协同女御墨官小翻车鱼,乘着肩舆在卫队和警卫员的护送下,来到了被围攻的穆特城堡下。
安娜的肩舆先是停在了保罗派所有的鲁姆镇前,她看到了沉云下,这群异端信徒正在掩埋尸体,修复疮痍,“原来这群异端也会同我们正教徒一样,会流下失去亲人的眼泪,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拒绝圣母,更拒绝圣母哀恸儿子的画像?当年我四岁时,第一次看到这画时,泪水当时就流下了,我感受到了人性和神性的伟大,感受到了**和精神的融汇。。。。。。”
在安娜喃喃时刻,卡贝阿米娅已经如风般,带着信徒长老赶到了,“伟大而得蒙神启的紫衣公主,前方满是战火纷飞,满是死刑和尸体,还是请您暂且在这里驻跸,让我们略尽绵薄之力招待您。”女执政官很老练乖巧地伏在肩舆前。
“这次保罗派的损害还算可以吧?”纱帘后的安娜没有吃这套,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
“有紫衣公主的睿智和仁慈,相信不久后四座集镇都能恢复如初,不,在来年还会更好,还会缴纳更多的税金给您。”
安娜从扶手边的小匣子里,优雅地取出些焦黑的面包屑,细细擦拭了下洁白的牙齿,“信徒长官,这个国度也是大公爵的啊。”
为什么矢口不提高文,分明就是心中有鬼,科纳马雌狐!
“是,不过大公爵殿下也是在光耀神圣的紫衣公主的下面的。”卡贝阿米娅转弯也很快。
“高文在我下面。。。。。。对啊,这样好像也行的。”在嘴唇上还沾着面包屑的安娜,听到这话,陷于了短暂而认真的思考。
旁边的小翻车鱼轻声咳嗽了两下,提醒公主她已经走神了,安娜这才回转过来,“不过我还是有些惋惜呢,信徒长官。”
卡贝阿米娅将头伏低,黑色的发辫坠下,毕恭毕敬等待着公主的发问。(未完待续。)
第75章 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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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卡列戈斯兄弟事先和你联手就好了,可以直驱塞琉西亚城,免得在这里被阻止住脚步,不过若是那样你会背叛高文吗?”安娜亮出了晶莹的牙齿,微笑着假设说。
卡贝阿米娅语塞。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对安娜的话语做出回答,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个巨大的陷阱——她回答“要是卡列戈斯兄弟与我联手就好了”肯定是不可能的,那样是作死;但她要是普通人,也许就会不假思索,说我是不可能背叛高文的。
可,“我是不可能背叛高文的”这话,在安娜耳边,要是普通的将士,比如梅洛、比雷尔、兰伯特说起来,安娜收获的只会是感动,可是由她卡贝阿米娅嘴里说出来,简直等于自投榖中。。。。。。
“果然是这样呢!眷念着高文对你的爱,所以根本不可能背叛他对不对,不然说出这样的话语,为何会这么熟练?就像妻子对丈夫所言那般。”卡贝阿米娅已经可以在脑海里,模拟出而后安娜怨毒的神态和攻讦来了。
“不知道,一来皇帝根本没有派遣密使来,二来大概皇帝也觉得没有派遣的必要。现在保罗派的力量已经遭到完全的忽视,不会对人造成任何的威胁。”卡贝阿米娅短暂思索了几秒钟,很圆润地将蹴鞠踢给了高文的苦情岳父上去,另外也等于在向安娜示弱示好。
这下安娜倒是语塞了,不过她最近心情不算坏,特别是在泽菲利姆城。于高文返归前对叛乱局势的从容镇抚,足够她自豪吹嘘一阵子,这会儿便决定对卡贝阿米娅轻轻放下,“哈代山岭的林地砍伐权,我可以免费出让部分给你们信徒,毕竟你是个不错的信徒长官卡贝阿米娅。”说完。安娜从小翻车鱼那里接过了命令文册,毕竟这方面还是归她这个督农司长官管理的,盖上了七岭小印,卡贝阿米娅弓腰上前,恭敬地接过了文册。
“手指和腰,都很修长呢,真是让人妒忌。”错手的瞬间,安娜忽然捏住了卡贝阿米娅的指尖。
“不,不过是乡野里的无知女子。居然能得到典雅高贵的紫衣公主赞许,当真是激动莫名。”金手女执政官也用流畅的希腊语应答。
小翻车鱼站在中间,几乎要打起了哈欠,不过让人欣慰的是,两个女子暗中持续短短半分都没有的,堪称电石火光的交锋,算是告一段落了,局面短暂重新归于风平浪静当中。
在鲁姆镇的长老会堂当中。安娜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后。她首先要求保罗派信徒不要填平先前叛军挖掘出来的横渠,“因为那是叛逆赠送给我们的礼物,一下子两道水渠,周边的土地都能获得灌溉了。”安娜不无讽刺地说到,接着许多应征而来的,在整个地区通晓书面语言和书写的人士。无论是拉丁语、希腊语,都在紫衣公主的号召,和兄弟会(主管城镇、行政事务)与自新会(主管乡村垦殖、仲裁和宗教事务)的举荐下,来到了会堂前,虽然名义上安娜找寻了些其他司的成员。组成了临时的会议,但谁心中都清楚,坐在丝帘后“旁听”的紫衣公主,才是能真正施加决定影响的人物。
连卡贝阿米娅都阳奉地侍立在帘子的左侧台阶上。
还有,卡贝阿米娅昔日的机要官菲拉克托斯,也在接受询问的人群当中,他实则也需在必要时刻担当女执政官安插的棋子耳目,窥探紫衣公主到底意欲何为。
谁料到,安娜第一个就询问到了菲拉克托斯,“这位青年,你是保罗派的信徒?”
“是的,不过我也在语言学校学习过。。。。。。”
“是因为你父母送你前去的?”
“不全是这样,紫衣公主请容禀——我母亲本来只是个普通的牧羊女,后来被她的教父,也是当地的修道院院长给玷污了,便有了我,所以在院长的照顾下,我得以进入当地的希腊语学校学习过几年。”
“你恨你父亲吗?”
“很微妙的感觉,殿下。我感激他给我生命,但也因为对他的仇恨,在他去世后,我认为看破了正统教会的伪善,才加入了真信徒的行列。”
垂帘后的安娜点点头,“那么你父亲到底给了你何种知识?你会计算学和几何学吗?会农艺和医药吗?会语法修辞和天文学吗?”
“最为擅长的还是语法学,能流利地书写希腊语的公牍,我觉得我父亲在他死前,是想把我培养为胜任政府文书和法律的人,将来在帝国都城能有出头之日。其他的,计算学和农艺,我也略懂。”
安娜继续点头,接着朗声说到,“诸君都是精通文化的人,想必对昔日皇都的学校和教育都有所耳濡,不过皇都的学校,哪怕是圣彼得学院(等同于君士坦丁堡的大学),学生也只喜欢学习语法修辞、书写、法律这三类,因为这能让他们很快进入政府,是干禄捷径。但在塞琉西亚则不同,我规定在这三类学科外,强调音乐、美术、数学、几何、天文、农艺、建筑的重要性,合在一起并称为‘十艺’。所以,为了弘扬这些艺术,培养越来越多合格优秀的抄录员、法官、市场公证人、监察员、领唱员、工程师、农艺家、细工师,我决定要在——即将落成完工的大医院和驿馆区的北面高台上,拿出预算里的余款三千拜占特金币,再把我半年的体己钱一并支出,建设塞琉西亚独立的学院和图书馆!”
接着,众人都惊愕万分,但是安娜的语气丝毫不像是开玩笑,“这所附带图书馆的学院,名字也叫做圣保罗学院。北高台上风景很好,有不少秀美的树木,下面是河流溪水环绕,有利于学生的精思进修。工匠也是现成的,大医院完工后,他们便即刻投入学院的营建,俸金合同马上我就安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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