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扬拜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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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扬拜占庭-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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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高文想起来,尤多希雅曾经说过,她的丈夫是皇帝的侍卫,而她丈夫的伯父是最最尊贵的御用衣橱总管,当时高文还以为她在吹牛炫耀,“给皇帝管衣服的,能是什么大官?”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这就是拜占庭古怪的官阶体系,即荣誉和外在不一定和实权挂钩,这点和古老的中国也有神似,说穿了:有谁当时能想到,书记、枢密使这类会是最大的实权官职?枢密使最早不也就是个低微得不行的秘书角色吗?

    回过神来,却发觉尼克德米亚的眼神已经盯住自己了,“这位单单是个侍从吗?”高文听得出,这位大宦官的语调,还带着帕弗拉哥尼亚地区的土腔,看来方言一辈子是如影随形的。

    “是的,我是护卫隐修士彼得,保护圣彼得教宗给陛下的密信的。”高文并不慌张,抢在尤多希雅前,回答说。

    “很好,你身上有难以控制住的气息,也有足以控制局面的气息,和群氓完全不同。如何,阉割掉自己,然后和我一起侍奉于宫廷当中,将来我觉得衣橱总管可以由你来接手,我物色接班的人已经很久了,但大抵没有满意的。”

    “多谢您的好意。”高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随后,大宦官很平易近人地将他们引到了前面的“河之厅堂”,其实这个别宫的全名,是来自于多瑙河的,皇帝在接待法兰克世界的使节时,就会在这个宫殿当中,风格也是法兰克化的,宫殿内的台阶粗犷而高低不平,座椅和陈设也是随性而为,柱子上悬挂着各色的丝绸挂帘,迎风摆动着。

    在宫殿的入口处,两位内宫卫队的士兵,将高文和守捉官给拦下了,“与会谈无关的侍从,必须带着武器,恭候在殿门之外。”

    于是高文耸耸肩膀,无聊而无趣地站在了柱子前,看着满眼皆是的宫殿、修道院和翠绿的山脉树林,他看看守捉官,对方就抱着盾牌坐在了台阶上,好像之间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便只能平心静气地准备等着彼得的出来。

    但其实,走入宫殿内的彼得与伊朵鲁斯,也没在第一时间内见到陛下,反倒是带着华美法冠披着黑色法袍的大牧首马斯达斯提前来了一步,坐在了殿内的座位之上,这位大牧首的面貌没有别的特征,就一个字,“犟”,那种修道之人特有的固执,在他身上的每根骨头上都散发出来。

    也难怪,马斯达斯就任大牧首已达十年之久了,他的作风硬朗是有目共睹的,当年阿莱克修斯皇帝在登上皇位后,企图废弃自己的结发妻子艾琳,全皇廷的大小官员都对此事不敢言语,只有个马斯达斯大牧首执拗地对抗着皇帝的权势,严禁他休弃没有任何过错的艾琳,并胆敢在新年之日,以一己之力站在圣智大教堂的门前,拦住了皇帝、皇太后的车马仪仗队伍,拒绝皇帝前来参礼,并当着万千君士坦丁堡市民的面,怒斥了至高无上的阿莱克修斯,叫他应该做的,不是参礼,而是向天主和妻子乞求原谅自己的罪行。

    最后,皇帝让步了,艾琳皇后的地位始终稳若磐石,直到今日,为皇帝生下了数位子女,但阿莱克修斯始终没敢再提关于休妻的半个字眼,只要马斯达斯还活着。

    “伊朵鲁斯。”大牧首见到了两位,就这么说了一下。

    随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坐,等待陛下的到来,他正会见一名紧要的密使。”大牧首的第二句话。

    彼得和伊朵鲁斯不由自主地坐在了远离他的两个座位上。

第29章 轻箭

    “请原谅,陛下原本是要尽早接待你们的,但是那个密使是临时到来的,并且带来了对帝国至关紧要的讯息,是从东方来的,所以陛下也只能暂时先款待他了。”善解人意的小鸟尼克德米亚,站在两位的身边,尽心解释说。

    河之厅堂大约两个古里远的一处山口,是皇家的猎苑所在地,而此刻的春季正在万物滋长的季节,按理说是不适合打猎的,更多的是需要搜猎,即猎取那些尚未怀孕的野兽。

    在几棵大树下,一位年轻的侍卫打扮的武士,正静静地躺在被风吹拂的草丛当中,闭着眼睛,手边系着新月派风格的酒壶,就那样一动不动着,几只麋鹿从他的身旁跳跃过去,这男子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那边的山坡上,一个气恼地握着弯掉马鞭的,穿着狩衣,带着紫色冠冕的中年男子,正在其上,俯视到了这一切,几名其余的侍卫跪在他的马前,还有位穿着波斯骑衣的贵族,肩膀上停着一只神气的鹰,笑着摇着头,也骑在马背上,立在他的身后。

    几只瘦长的猎犬,低着脑袋呜呜叫着,绕在那中年男子的身边,但是根本不跑动,见到了野兔、麋鹿就根本没有反应,“混蛋,混蛋,跑起来!”其余的犬师厉声叫骂着,但是那群猎犬根本无动于衷。

    “吊死那个帕弗拉哥尼亚来的农民、酒鬼和无赖,朕现在就叫你们前去,在朕眼睛能看到的那棵树前吊死他!”中年男子勃然大怒起来,他的猎犬已经完全不遵守命令了,对他追踪猎物的指令充耳不闻,原因就在于山下草丛里躺着的那个年轻侍卫。

    但是其余的侍卫都尴尬地笑着,却没一个人上前执行的,即便那个中年男子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皇帝,可即便是阿莱克修斯,也就是拿那个侍卫没办法,最后戴着紫冠的阿莱克修斯,还是找来了个侍卫,服了软,“去,到那里,问躺在那里的米哈伊尔。瓦塔尔斯基,问问他到底要什么?”

    不久,问话的侍卫回来了,告诉皇帝,“米哈伊尔需要酒,布拉赫纳宫里窖藏的美酒。”

    阿莱克修斯哭笑不得,“送去一壶给他。”

    躺在草丛里的米哈伊尔,在喝完了皇帝御赐的酒水后,立刻生龙活虎地站起来,用帕弗拉哥尼亚的土话吆喝了几下,那群猎犬立刻你追我赶地呜呜叫着,冲向了猎苑的各个场所,沸腾的灰尘里,无数蛰伏的野兽都窜了出来。

    “这世界离开不了乐师、舞娘、侍卫和猎手这群低贱的人,离开了他们,即便是埃米尔、苏丹,乃至罗马皇帝,也失去了所有的乐趣,对不对?”那个穿着波斯骑衣的贵族,微笑着上前,与阿莱克修斯站立在一起,用流利典雅的希腊语说到。

    “米哈伊尔是个混账年轻人,但他和他伯父对朕的忠诚,朕却从来不怀疑,他的索求也仅仅在于醇酒上,此外这个年轻人还有癫痫的天疾,这便是朕宠爱他的原因。”阿莱克修斯看着跨上马背,驱赶猎犬去围猎的米哈伊尔,说到。

    “你担忧的是萧墙里的其他人,对不对?如我没猜错的话,是你的共治皇帝凯撒?”

    “朕的敌人可不止一个。朕最仇恨的宿敌,共有三个,其一是塔兰托和西西里的诺曼匪徒,十年前在都拉佐,朕在他们的铁骑前几乎性命不保;其二是扎塔的大公君士坦丁。伯丁,在都拉佐战役里,是他背信弃义,带着左翼逃脱战线,才导致朕反胜为败;其三是尼西亚的埃米尔扎哈斯,他这三年,每年都从锡诺普派遣舰队围困皇都,使得物价飞腾人心惶惶——至于凯撒麦考利努斯,算是朕的敌人,但宿敌还不够格,你也一样,罗姆的苏丹,吉利基。阿尔斯兰,你和北方草原的佩彻涅格人、库曼人一样,还有法兰克人、日耳曼人一样,在朕的眼中,都算是可为敌为友的,但对于你们来说,最好是不与朕为敌。”说完,阿莱克修斯将一张弓举起,而后搭上一根芦苇管做得没有簇的箭,轻轻拉满,带着一声轻啸,那箭宛如神助,滑行了好几百尺才落下。

    “是我们突厥的轻箭,陛下可真有玩乐的雅趣。”吉利基。阿尔斯兰也取下背负的弓箭,射出了一支滑行用的轻箭,这射箭全不看命中,是以远近定胜负的,“看来,和陛下的差了足有一百尺远呢!”

    “风向的问题,要掌握好风,才能射好箭。”阿莱克修斯意味深长地说,“只要你与朕联手,像你父亲苏莱曼那般,给朕提供七千到一万名突厥佣兵,再加上朕在北方库曼之地雇佣的突厥人,足以对抗北方的佩彻涅格人。”

    “那尼西亚的扎哈斯呢?”

    “朕会让一支舰队封锁马里马拉海,此外朕已经传召了乔治。帕拉罗古斯回来到亚细亚,接替无能的麦考利努斯,或者说朕会给乔治实际的军事指挥权,而给凯撒保留个最高司令官的虚衔。乔治在第拉修姆和巴里作战多年,他比麦考利努斯那个废物要强得多,属下还有巴里总督区的意大利人老兵连队,朕相信在朕的金钱支持下,与你的配合下,乔治完全能挫败扎哈斯,让朕没有腹背受敌之虞,能安心地去屠灭越过多瑙河的佩彻涅格人。”阿莱克修斯很有自信,接着他看着吉利基,“别以为罗马的皇帝暂时失去了尼西亚和安纳托利亚,就束手待毙了,朕的皇座就在君士坦丁堡,这个一天就能收取两万索立德税金的伟大都市,就是朕的帝国,不是占据了国家才占据了君士坦丁堡,而是占据了君士坦丁堡才能拥有国家——你记住这点,别和愚蠢的扎哈斯一样,对它的城墙有丝毫的非分之想,现在罗马皇帝反击的刀刃已经闪亮,号角已经长扬。”

    “我可没那么想过,我只需要我的首府科尼雅的商人,能在您的皇都里设立商会货栈,还有清真寺,及通商的特权。”

    “可以,完全可以。”皇帝爽快答应说,捏捏手里的弓弦。

    “另外,我希望您能将您的长公主安娜,下嫁到科尼雅的宫廷里来,当然是我的正妻。”吉利基又提出了个额外的请求。

    铿然一声,皇帝直接将弓弦给扯断了!

第30章 圣母面纱

    而后,皇帝用种很恐怖的眼神,盯住了吉利基,“你这是彻头彻尾的非分之想,安娜不但是朕的长公主,还是出身于大皇宫紫色狮**里的孩子,是天然生于帝王之家的,你现在居然想将她收于异教苏丹的后宫里?自古以来,罗马的紫色寝宫公主,何曾受过如此下作的侮辱!”

    这个反应,连吉利基也觉乎意外,但他确实感到了阿莱克修斯皇帝的压迫和怒气,便讪笑着摆动手臂,“那就请原谅我的僭越之举。”

    “忘记这一切,不要写在我们会谈的备忘录里,把这段从你的记忆和历史的典籍上完全抹杀掉。”这是皇帝的最后一句警告,随后他对吉利基说自己还有客人要赶着去接见,所以就让米哈伊尔陪同他继续狩猎的过程。

    皇帝在侍卫的簇拥下,朝着山口那边的宫殿而去后,吉利基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膀,“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四面受敌,若非亲眼看见最尊贵的阿莱克修斯头发已染白霜,又有什么世人能相信皇帝会有如此大的哀愁?”

    接着,他搭起了一支轻箭,待到手指轻轻松开时,一声长啸,他目送着那支箭的飞跃,长久不语。

    阿莱克修斯在前往河之厅堂的中途,路过了圣玛丽教堂边的一处精致的小宫殿,几名使女即刻跑出来匍伏在他的马蹄前,“朕女儿安娜呢?”

    “长公主前去游园了。”

    得到这个回答,阿莱克修斯唔了声,心中觉得踏实些了,感到这一天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心情的郁结都散开了,“女儿是平安无事的”,接着他招招手,便带着侍卫前往目的地而去。

    拜占庭罗马皇帝是穿着束腰的长衣,踏着紫色的靴子,气度轩昂地走入厅堂内的,所有人恭敬地起立,“抱歉,朕耽搁了会儿时间。”

    其实已经耽搁了快两个时刻了,这时候的高文已不耐烦地在殿门口,晃晃悠悠地顺着厅堂那边的台阶走上去,“听着,只能走小路,大道的中央不是你能走的!”坐在墙根下的守捉官对他提醒说。

    高文便顺着爬满藤蔓的花墙,走了一段,到处是可见的园林、喷泉,宫人和使女们见到挂着无鞘剑的他,既感到好奇畏惧,也不敢多问,他们在这个让人窒息的美丽院墙内,早已习惯了不闻不问的生活,只能低着头匆匆而过。就这样,高文毫无阻拦地来到了一所山顶上的修道院前,在这里可以轻易地俯瞰整个布拉赫纳宫殿的美景——修道院的屋檐上还积着微微的残雪,折射着融融的日光,他拄着剑柄,轻轻地走入了修道院的后院当中,在那里的墙壁好像是为了照顾旅人般,特意塌了豁口,他便立在那里,往下望着,整个城市的山、河、船只、街道还有蚂蚁般的行人,顿觉心胸开阔了起来。

    “啊啊啊啊!”高文听到了修道院的正殿里,忽然传来了说暮艚猩泵ψ罚安凰担腿搅讲降赝蝗肓似渲校�

    两个使女正在死命扒着正殿中央,一个看似天井的边沿,在拉扯着什么,或者被什么拉扯着,喊声就是从她们的口中传出的,另外个阉人模样的,早已吓得坐在一边,看来是暂时蒙住了。

    “让开!”高文上前,便一把握住了两个使女所拉的东西,温温软软的,接着他力气一发,呼啦一声,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那个天井里给拔了出来!

    唯恐这小家伙会再度坠下的高文,又急忙将对方一抛,接着双手从对方的胳膊上,转移到了腋下,而后很轻松地把对方给托了起来,转身对着正殿的入口处。

    这个情景,就像牧人托起个小羊仔,或者小马驹般。

    而后,午后的阳光顺着正殿的大门照耀进来,一些花草的幼籽在随风飘荡,高文抬头看着,几乎就能够确认他托起的,是个小女孩,大约十岁上下的模样,皮肤在紫色绣着圣像的袍子下显得如牛乳般雪白,但似乎缺了些血色,带着能遮挡脸颊的轻纱帽,眼瞳是茶色的,怔怔瞪着自己,而辫发却是乌黑乌黑的,手中还拿着个匣子。

    这女孩看来暂时还没从刚才的几乎要从天井坠落到下层的惊恐里缓过神来,在高文的手中,就像头调皮爬上高枝却下不来的小猫,这时候被路人给解救下来那般,她居高临下地垂着小腿,看到了高文,满脸的胡茬,淡蓝色的蛮子的眼睛,棕色的短发,脖子上挂着彼得送他的十字架,但是却穿着突厥骑兵的袍子,十分的高大,让她显得就像生长在高山上的小花似的。

    良久,那女孩带着略微沙哑的润甜嗓音说,“放下我,蛮子!”

    看对方暂时没反应,她又气恼地改为了拉丁语,重复了遍,但高文更是听不懂。

    于是她又改为了瓦良格语。。。。。。

    最后,高文连声抱歉,还是将女孩给轻轻放了下来,就像摆放个易碎的瓷器般。

    “你听得懂希腊语吗?”结果那女孩而后淡定地从匣子里取出了一个物什,高文看到,那好像是件女子用的细黑面纱。

    高文点点头。

    “总算是个有些教养的蛮子——看到你的长相,我想起了大皇宫镶嵌板上的那副蛮子的画像,你和他长得十分相像。”那女孩很老成的模样,而后使女们急忙走上前,要搀扶她从高文无礼的视线里离开,但却被女孩给阻止了,她看起来玩心很重,“知道吗?这个面纱,是珍藏在布拉赫纳皇家修道院里的宝物,是圣母曾佩戴过的面纱,在圣子的葬礼之上。我今天可算是见到了它的样子,要知道对于任何个追求文化的人士来说,见到实物才是动笔的最基本前提。”说完,那女孩居然调皮地将圣母面纱给戴在了自己的小脸上,显得那面纱是那么大,但却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了。

    高文将她的面纱给拉了下来,“这样可不好,随意对圣物如此做,在这个处处讲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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