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道长何出此言?”
那道士伸出一手道:“还请手相细解之。”
张伯觉着这道士面善,遂把手给了他,这道士边看边皱眉,艰难道:“足下大祸至矣,累及全家,还是早做打算吧!贫道帮不了你了!”
道士甩手大步离开,可吓坏了张伯,赶忙追出去死活拉住。
“道长,恁可千万要救救我啊!”
“施主,你先松手,新道袍都叫你扯烂了。”
第180章 唤起我的春心(一)()
“名讳不重要,称我为王道人便好。”
怎么又是个姓王的?张伯心里嘀咕一句,但看王道人和善颜色,顿时多了几分信任。
“那王道长缘何在此啊?”
“贫道游走四方,给人祛灾解病,评断气运,相宅相墓。”
“那是真仙师了。”
“不敢当,修行之外,略尽一点人事罢了。”
张伯再次伸出手掌道:“那还请道长帮我解厄运啊,我最近总感心神不安,夜不能寐,白天也疲乏。”
“手相看大运,面相看劫运,你手上这一道伤口斩断升运,面相上双颧发黑,这是明显的刀兵之劫。”
张伯道:“仙师说的真准,我们正准备进京呢,家主可能高升,我们家也肯定是水涨船高,这便是升运吧?那这刀兵之劫又是什么?”
王道人手捻胡须道:“是为运转运生,得之即失之,只是你带来这厄运,会累及家人的!”
张伯心下一寻思,还真是自己非要找王伦当入赘,这不!灾来了!
张伯不敢怠慢,就把担心之事说了,前后一二倒个干净。王道人细心听之,偶发一言询问,这老张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自己不就是看见他们吵架才过来诈一波的嘛~
“那两个人就是黑白勾魂使,等着圈走你的魂魄!”
“啊!”张伯吓得面如土色,被身后之人一摸,好悬没当场蹬腿!
王道人刷一眼对面的张贵儿,道:“足下是?”
揉捏七八处穴道,张伯这才缓过来,摸着心口转回身来骂道:“真是个冤家!过来也没个声响,是要吓死我吗?幸亏仙师出手相救!”
张贵儿鹅鹅几声,忙扶了张伯坐好,委屈得站在一旁。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护着她们吗?”
“额,婶子让我来看看恁,这么久没回去。”
“好了,好了,告诉她们我还有事,你回去赶紧睡,明早还要赶路!”
张贵儿噔噔跑了,张伯脸色苍老两分:“这是我招的入赘女婿,什么都好,就是嘴笨,少言讷语,女儿一直相不中他,跟我闹了半个月脾气了,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王道人含笑点头:“足下太宠溺她了吧?嫁人,还是要本分老实,平凡也是福气。”
“就这一个女儿,宠惯了,想想我家主程相公,女儿这一嫁出去,后半辈子还能见几次?要不然,我也不会专门挑个入赘,人样身家好的,谁愿意倒插门啊!”
这几句闲聊家常,张伯愈发觉得这王道人亲善,点了一壶茶,几样零嘴,就在这里请教。
“我这情况仙师也都知道了,看有法子可解?”
王道人闭目掐算良久,这人咋这么不上道儿呢?快提钱啊!
伙计换来新茶,唤张伯付钱,张伯一拍脑门,轻声道:“仙师,恁看是不是要破财免灾?”
王道人终于睁开了眼,道:“这是要请天师施法驱鬼将,八灵将,八星将,八凡将…各色供奉都不能少,我要斋戒沐浴,才能请动法身。”
“只要能免了这灾,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啊?还望仙师出手相救!”
“好说,好说,只是你身上还缠着索魂的铁链,这铁链凡眼看不见,在你身后绵延,想必是拴着你亲人,我明天先帮你斩断它!”
张伯又是一轮跪谢,可算遇着高人了!王伦,看你个勾魂还敢来缠我!
……
王伦这一边只得凑合家小客栈,没有马棚,就没有好草料,买来料自己铡,自己拌,帮手的李逵直打哈欠,大红枣吃足了,伸出温热的舌头舔舔。
翌日一早,怕程万里跑了,收拾起床去那家客栈附近,安顿了李逵先吃,自己跑去后院看马车在不在,嗯,还在,回去吃饭。
“哥哥,你这是着什么魔了?”
“吃你的饭,碗里的米舔干净!”
快速划拉完,买些糕点就去客栈门口蹲人,却见张伯相伴个道士有说有笑回来,怀里抱着纸烛红翎杂物。
“什么时候来了个道士?”
“看着比公孙道长厉害!”
王伦等啊等,就是不见人出来,停下脚步的人却慢慢多了,王伦好奇,叫李逵呆着别动,自己凑向了人群。
“这位兄台,这里面是出什么事了?”
“哦,好像是来了个道长,法力高强,见这客栈里有邪秽,开坛作法了,我也是瞅个新鲜。”
什么情况?不会是张伯要搞这些吧?王道人在堂厅摆下法阵乱舞一阵,遂去客房为众人一一斩断锁链,程万里本来不信这些,只是碍于张伯的情义,去个心病也好。
张伯在房外等,程万里立于房中,杂物去除,四角摆上法器,黄纸粘贴身上,王道人取拂尘掸身,口中念念有词,直折腾一柱香,要是王伦亲眼看见,都不得不佩服这骗子的敬业精神。
出门来,喝碗无根水,继续下一个房间,轻叩房门,程婉儿和张棠儿双双出门来。
王道人一屏息:“谁先来?”
张棠儿翻老爹一个白眼,程婉儿拉了一下棠儿,“张伯一番心意,我先来吧,仙师有劳了。”
“好,请随我来,各位请退后门口二十步,以免邪秽入体。”
棠儿回拉了一下婉儿,呆着门口不走:“反正一会也要驱魔,我就在这里等吧。”
王道人无话可说,程万里笑一声离开了,张伯冲女儿一乐,女儿又一个白眼。
入屋关门插好,王道人压着嗓子道:“请女施主去冠去面纱。”
婉儿一愣,“这样不行吗?”
“女施主,莫耽误了时辰,按贫道说的做,很快的。”
迟疑片刻,程婉儿去了面纱,肤若凝脂,唇若灿霞,面容清丽秀色,好一位国色佳人!
这老道春心一跳!果然绝色!怪不得有淫贼盯上你们!
老道要是要是不出家,咕嘟~
老道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咕嘟~
老道要是,要是晚上……
“仙师?仙师?然后呢?”
“奥,奥,奥!请站到中间来,如果妳害怕,就闭上双眼…”
婉儿局促不安得站着,她发现那老道的脸红了,试着叫了一声:“棠儿,妳在外面吗?”
“怎么了?我在啊!”
王道人杀心一闪,这人真烦,“还请女施主不要大声呼喝,作法马上开始。”
婉儿嗯一声点点头,王道人抽出一踏黄纸符,蘸了些许浆糊就要往婉儿身上贴,婉儿吓得一躲。
“仙师,这个,我能不能自己来?”
王道人当然想说:不行。
但念着不要露出破绽,嗯一声道:“那好,我以拂尘指点,女施主,妳自己贴上。”
第181章 唤起我的春心(二)()
棠儿整个耳朵都贴到了门上,房中对话都一丝不落,虽然有点奇怪,好在很快结束了,一柱香的时间不到。
王道人满头大汗开门出来,张伯急程万里半个身位。
“如何?王仙师。”
“你的锁链祛掉了,还有那淫贼一条勾情锁,比较难破!”
一语出,众人慌。
“女施主,妳们二位先进去,我与妳长辈先谈谈。”
王道人故意拿捏,拢了程万里,张伯张婶去屋里谈,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照仙师所讲,我们报官把他们抓起来吧?”
王道人摇头道:“这不是人魔,这是心魔,凡中此障皆可为贼,你便是捉了它,还会有人中此心魔。”
程万里急道:“仙师有何策可解?”
“今夜单独作法,令爱独处一屋…”
“不可!”程万里直接反对!
王道人和缓道:“施主听我说完啊!有我镇于门外,邪秽不敢妄近,有何不可?”
“那还行。”程万里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同意此计吧?”
“还是要劳烦仙师辛苦!”
王道人摆摆手道:“你们也有事要做,因令爱父母不是双全之数,故而最容易受此祸害,如此便需要你妻与程父…”
“不可!”张伯高声反对。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程万里道:“张兄,你听仙师讲完。”
“你二人拟作她父母,分位兑震,诵经三百,你与女儿,拟为至亲,分位艮坤,也是诵经三百。”
王道人把一切布置完毕,完成其余几人的断链,这一日神功耗体,却只能吃素维持,让张伯更是信任。
王伦干巴巴在外面杵了两个时辰,路人看不到里面,早都散了,李逵拿着毛刷子,给大红枣刷了十五遍毛。
吃喝完的王道人,由张伯陪着出来,不出意外瞧见了王伦李逵,张伯轻轻指点,“仙师,就是这淫贼!”
王道人闭唇吐字道:“我早就发现了,不要让他们警觉,今晚就看我的手段!”
“仙师高明!”
两个人咬着耳朵远去,王伦看着这俩二货远去,感觉这老道要算计自己!悄悄撺了伙计出来,问情况,伙计一脸天真说不知道。
这是要算计自己!绝对不能上当!会用什么计呢?对!美人计!然后瓮中捉我!不成淫贼,也是淫贼了!
入夜,王道人尽心尽力得布置好一切,偷空出去吃了点硬货,想想白天门口那家蠢贼,无足为虑!敢来!坐实他!不敢来,我就沾光了!
婉儿屋内,各种吊挂,居中坐着。当着众亲人的面儿,王道人表示再嘱咐一句,你们先回避一下,门一关,王道人已经能控制得脸不红。
“请女施主取一件贴身衣物,以供贫道作法。”
婉儿脸粉热,仿佛听不懂老道的话。
“无妨,另外取一件也行。”
婉儿起身,去包袱里寻找,亵裤不行,羞死人了,肚兜,更不行,额,这个行不?
王道人瞅着递过来的两只条状物,这他娘足衣也算贴身衣物?
“好,很好。”
王道人收了足衣,请婉儿坐好,点上不知名的熏香,开门只见一众焦急脸色。
“开始吧,有贫道作法,万恶不敢来犯,各自回屋吧。”
“贵儿,你就陪在仙师身旁,端茶倒水,跑腿办事。”
王道人差点剜死张伯,好啊,还是不信任我,这憨货,一掌叫他归西!
王道人坐稳了,让张贵儿站着陪侍,就那么呆呆两个时辰,所有人强睁着自己眼皮。
“坐下歇会儿吧,邪魔还没有来。”
一夜枯燥,精神紧绷得程万里和张伯,后半夜偷偷跑了出来,见张贵儿斜睡,王道长还是端坐。
“好了,大功告成!”
王道长高喝,所有人惊醒了跑过来。
“可以了?仙师?”
“我能进去看看女儿吗?”
“进去吧,她应该睡了,把她放到床上好好休息吧。”
听得此言,程万里推门而入,程婉儿早歪倒睡了,程万里慈爱得抱起女儿放到床榻上,盖上锦被,女儿喃喃。
出门带门还是一番千恩万谢,王道人长舒一口气道:“天色尚早,诸位回去歇息吧,我也回屋休息半天,恢复元神。”
众人各自回屋,很快鼾声四起,王道人悠然上楼来,看到那一枚锁,心道:好算计!
熟练捅开外锁,推门入室,再次打量动人的曲线,热血鼎鼎!被子一卷一包一夹,轻巧下楼来。
……
王伦蹲在这街角一夜,探出头就能看到客房窗户,三间昏暗的油灯光在刚刚陆续熄灭了,什么声响也没有,万幸一夜无事?
明知有圈套,还是不得不来,但王伦有防备,专门雇佣了本地住户陪自己守夜,自己在这一头,李逵在那一头,万一出事,立马冲前!结果听了一宿濮阳旧事,这地方水患很严重啊!黄河决口改道十数次!
给自己带早饭的老伯婶子回来了,要替王伦守着,王伦卖一个暖暖的笑脸,坐了草蒲团开口大嚼。
“我说王员外,今晚你还在这里守吗?我可以叫儿子来吗?”
“我也想问,王员外,我爹刚六十,身子好的很,能来不?”
王伦艰难地下咽道:“各位伯伯婶子兄弟,这事我还没想好,昨夜的钱一会就给大伙结了,不会找借口少给的。”
“哎,王员外,我们不是那意思”
一老伯道:“看恁说的,这一晚夜宵就吃了两回,俺们还能不信你?巡城的都头都是俺给劝走的!俺儿在里面当差!”
王伦一愣,哎,确实哈,这一晚没有弓手巡逻这一片哈,原来如此。
“那就多谢老伯了,还有恁讲了一宿的青葱往事,帮大伙提神。”
那老伯咧开嘴道:“客气啥,老汉我见识多,后生你有什么麻烦不如直接请教我,免得这样被动!”
“这个老道!”
王伦嘴里挂着汤面正在下咽,猛然看见街口窜出一个老道,手臂下狠狠夹着滚卷被褥!
王道人也惊了,他看到了二十个男女老壮提了棒槌耙子各色家什。
“抓淫贼啊!”
“这老道是淫贼!”
一声呐喊响三响,众人一拥上前,王伦撇了碗筷抽刀出鞘。
王道人冷笑一声:“看来不能在本地混了,就凭你们,还拦不住贫道!”
有这么个人形被子卷在,王道人只消护住一面,众人束手缚脚,慌乱中被抢去一根哨棒,这下,王道人大发神威,连续击倒几人!
“快去那边街喊人!”
王伦心急如焚,想挺刀而上,却又怕伤了人,脚下有破绽!
“打他脚!打他脚!”
“拿绳子圈他!快去找绳子!”
王道人听了暗骂不好,手里加快了力道劈开左右,而这时,呼喊着又杀来一群人,当先个黑汉子是怒目汹汹!
“狗贼!拿命来!”
这边吵闹声一起,片刻惊动了附近住户,男人们听闻抓贼,纷纷提了家什出来助阵,王道人心道要吃大亏,瞅一处宽敞就要带着人质硬闯!
“铁牛!他抱着人!小心!”
王伦快跑几步去截那老道,手中刀这时却成了累赘!心一横扔进院墙,徒手冲了过去!众人只攻下盘让王道人吃劲不小,心道该做个了断了!猛然把被子卷丢向了人群!王伦大急!敞怀要抓,被王道人一个窝心脚踢飞出去。被子卷滚到人堆里,王道人怒喝一声走也,再无人能挡住他!
“铁牛!干死他!”
“瞧好吧哥哥!”
“谁能抓住此贼!一百贯赏钱!”
重赏之下,勇夫勇妇超多!还不用说前面有个黑汉子,去了肯定不吃亏!王伦被街坊们扶起,被子卷揭开了真面目,正是程婉儿!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剩余的老伯老妇啧啧,王伦俯身要抱,就被一双手横身抱住!
“王伦!你要干什么!”
眼见的程万里,张婶,张棠儿等人陆次冲近,程万里扑跪于地,检查女儿哪里受伤了。
王伦挣开束缚骂道:“你个老糊涂,差点害婉儿落入淫贼之手!”
张伯脸色暴紫:“那你也不能碰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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