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 - 太平裂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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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 - 太平裂碑记-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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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迦夜没想到苏毗公子会如此冷血地杀了峰,也是一呆,放开了原本按住峰肩膀的手。
  峰整个人倒了下去,一时却未断气,拚命地伸出手,想拉住苏毗公子的脚,却被苏毗公子厌恶地踢了开,苏毗公子怨毒地望着垂死的峰,恨恨地说道:“为何让我重生?为何让我痛苦三十年?既不是活着,又不能死?你这畜牲……我应该将你碎尸万段!”
  峰睁着眼哀伤地看着苏毗公子,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尸体就在众人面前渐渐地化作一头黑色的巨犬。
  陆寄风看得目瞪口呆,道:“原来……峰是犬妖所化的人……”
  吉迦夜淡然道:“复观此身,与前无异。苏毗公子,你今日已证知你的生死爱嗔,毕竟虚空,还不放下吗?”
  苏毗公子狂笑了起来,正欲朝外狂奔,吉迦夜一掌朝他后心击去,轰然一声,掌气却穿透了苏毗公子,击中他背后的石道,溅散的碎石细密地打得陆寄风脸边生痛。
  苏毗公子一怔,看着自己安然的身体,喃喃道:“原来……我真的不是生人……哈!我倒底是生?是死?我倒底是生是死?告诉我!”
  陆寄风道:“你只不过是一缕阴魄,早该消散归无了!”
  苏毗公子笑道:“归无?那么我现在又为何在这里呢?哈哈哈……”
  陆寄风喝道:“少废话,快告诉我你把千绿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毗公子冷笑着望向陆寄风,就是不说。陆寄风的怒意再也无法控制,苏毗公子只感气息一窒,陆寄风的掌气已然袭体,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中了他,将他整个人击退数丈。
  不只苏毗公子吃了一惊,吉迦夜也大惑不解。苏毗公子知道自己并非活人之后,为何还会被陆寄风的真气所伤?
  陆寄风的上清含象功本就是借转自然之力,变阴为阳,要将苏毗公子的阴魄击散,本非难事,但他心系千绿的下落,这一掌只用了不足一成之力。苏毗公子却藉力飞身绕过墓室殿柱,化作一道青烟,往外奔去。
  陆寄风提气急追,苏毗公子反掌拍去,强大的阴气直袭陆寄风,窄小的墓道之内,陆寄风无可闪避,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一掌,将阴气化作刚猛的真阳之气,全数反击至苏毗公子身上。
  苏毗公子的背后被这道纯阳之气击中,发出一声悲号,登时化作一阵白光,向四面八方散去,化归于无了。
  陆寄风一掌击散了苏毗公子的阴魄,呆立在空荡的墓道之中,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猛然间,墓顶发出石块松动之声,细碎的砾石纷纷坠落。
  吉迦夜道:“这震动来得突然,只怕墓要塌了,先出去再说!”
  陆寄风道:“不,我的同伴生死不明……”
  吉迦夜急道:“公子何必为一女子,而罔顾性命!”
  陆寄风道:“千绿姑娘舍身救我,我不该就这样一走了之!”
  巨响轰然,一方大石笔直地落下,陆寄风与吉迦夜及时闪开,才没被砸成肉酱。但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震耳巨响,一股股的土尘飞涌,地面与墓顶都剧烈地晃荡着,令人难以立身站稳。简直就像是整个墓要垮陷下来,将他们活活压死在乱石之中一般。
  陆寄风靠着墙拚命稳住身子,闪避乱石,巨响和震动之中,顶上的大石虽未全都坠下,却也落了好几块,碰撞得激溅起许多碎石块。可是坠落的土石却越来越多,根本无可回避,吉迦夜以真气传出宏亮的声音,大声道:“内室是存棺之所,应该是不会塌的。”
  “是!快走!”
  陆寄风与吉迦夜两人同时以轻功闪身奔往内室,闪过无数击打下来的巨石,好在两人皆是功力极深的高手,有时陆寄风以内功挪动巨石,有时吉迦夜以单指碎石为屑,遇路开路,比凡人容易得多。壁上残缺的画,舞玄姬的面容邪媚地看着他,似乎在嘲笑他终究难逃过她的天罗地网。
  可是要不被这可怕的乱石击死,也需要几分运气的,陆寄风根本无暇多想,只能拚命往内奔去,所奔过一间比一间华丽的墓室,殉葬的人兽枯骨已被震得全混在一起,明器也都东翻西滚,或被压在巨石之下。逃离乱石击坠之时,陆寄风只能一瞥所经过之处,完全不见千绿的踪影。原本还十分冷静的陆寄风也不禁急了,难道千绿已经被炼作花魂,也成了他方才所见到的妖发之一?
  突然间一道光线闪过眼前,吉迦夜抬头一看,那洞口很小,但是透得进光,而且此时墓外天色早已大亮,才会有那么明显的阳光可以透得进来。如果还在深夜的话,只怕就算有洞口,纷乱之中他们也看不见。
  只要打破这个小小的出口,两人就可以脱身了。但是陆寄风自一进此墓,就已在心中揣摩过这个深墓的结构。此墓正好就在整个苏毗府的下方,若是打破此洞,恐怕整座苏毗府邸的地都会陷落。就在陆寄风出声阻止之前,吉迦夜已快了一步,发掌往那亮处击去。
  轰然一声,那亮处被击出更大的缺口,但同时落石、泥沙,也坠落得更快,陆寄风一仰头看,扑面洒下的沙土几乎闷得他睁不开眼,同时头身都被乱石打出无数的伤口。
  果然如他的猜想,地层就要整个垮下来了。可是打已经打出洞来,现在只能争取时间逃命。虽然目不能视,陆寄风凭着印象一跃上前,上清含象功的雄浑威力,应掌击出!
  那微小的洞口被这道澎湃的掌气击出大洞,陆寄风和吉迦夜冒着像井水大灌的土石,同时提气往上跃去。
  两人只跃至高处的一半,便又往下坠。幸而两人轻功高强,及时攀住洞壁。
  两人各自攀住危危欲倾的洞壁,再各自提气窜上,又窜高了几丈。可是还离洞口有一段距离。
  突然间吉迦夜所攀住的洞壁碎石一松,吉迦夜惊呼了一声,便往下掉!
  陆寄风及时伸手一抓,拉住吉迦夜的后领,吉迦夜身子在半空中一顿,衣领便被陆寄风拉住,才没有跌得粉身碎骨,一时惊得冷汗直冒。
  “大师,您无恙吧?”
  吉迦夜道:“陆施主,洞壁松动,你快放开我,否则我们都要再坠下墓中,同归于尽。”
  他说得没错,松动得像摧枯拉朽般倾垮的墓洞,正在急速地垮落之中,陆寄风也知他所攀之处不能再撑,便低头对吉迦夜道:“赌一回吧!咱们一同尽力跃上去!”
  吉迦夜静心转气,轻声一喝,在陆寄风放开手的同时,翻身攀住了土壁。两人的放与动之间,完全不容半秒的误差,也实在冒险之极。
  陆寄风道:“上去!”
  吉迦夜身子再度往上一纵,突然感到一股推力将他又推高了几丈,竟是陆寄风在背后助了他一阵。
  吉迦夜伸手触到了地面,一跃而上,已出了洞口,回头对洞内唤道:“施主快上来!”
  陆寄风确信吉迦夜已经安全,才放开了手,也提气直窜而上,跃向洞口。吉迦夜伸手抓住陆寄风,将他拉了上来。
  地面依然晃震不已,脚下的墓穴还在崩坠之中。被打出了洞口之后,更加速崩垮的力量。
  两人以轻功奔了出去,地面以那洞口为中心,迅速地窜延出一道道有如蛛网的龟裂之纹,看来地面也快陷了下去。
  陆寄风一想到或许千绿已葬身墓中,心痛不已,正欲离开之时,突然瞥见远方的假山边露出一角绿衣。
  陆寄风心头一动,急忙赶上前去,吉迦夜在身后急道:“陆施主,那儿危险,您做什么?”
  陆寄风一奔至假山后,果然见到千绿昏倒在地。陆寄风喜出望外,连忙抱起了她,触手生温,可见她还活着,这更是让陆寄风喜上加喜,抱紧了千绿,朝苏毗府外奔去。
  见到他竟在千钧一发之时,还要找人,吉迦夜只苦笑了一下,倒没多说什么,他们赶至花园,吉迦夜随手抓起昏迷不醒的云拭松,扛在肩上,一同朝外逃出去。
  可是陆寄风却还是呆了一下,因为除了地面剧震,土地陷落之外,整座花园的花木,竟已全都化作了干枯焦色。原先繁茂得不可方物的百花,现在竟成了一片火烧过后般的干焦。
  但是地面无火,这无数花木怎会焦枯成那样?
  两人一跃出苏毗府的巨墙,身后便是一声轰然,回头看去,已整个地面陷下了数尺之深,化作一个看不见边际的大坑了。
  围墙外也是马嘶惊叫不断,纷纷沓沓,有如战乱。原来是听见地震之声而恐慌逃散的居民们乱成了一团,东奔西跑,不知该往何处避难。
  陆寄风和吉迦夜互望一眼,便有默契地各自负着千绿和云拭松,朝城外疾奔。
  两人一口气不换,奔出城郊,直至荒野,才停了下来。
  陆寄风耳中还在嗡嗡作响,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土沙。他喘了口气,抹去脸上的尘沙,见到吉迦夜和自己一样灰头土脸,十分狼狈,不禁笑了出来。
  吉迦夜也微微一笑,放下云拭松,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陆寄风将千绿放在地上,试了试她的脉象及气息,竟然只受了些被土石所打到的轻微擦伤。陆寄风又惊又喜,他明明记得有一掌打在她身上,为何会全然无恙?难道是自己那时麻烟未退,并没有打中她?
  吉迦夜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方才施主托了贫僧一把,助贫僧脱出生天,此恩难以报答!”
  陆寄风忙道:“别这么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
  吉迦夜微微一笑,便也不再说了,大恩不言谢,将来该如何对待陆寄风,他自有分寸。
  吉迦夜道:“陆施主,贫僧有一事相询,不知施主是否方便告知?”
  “请说。”陆寄风道。
  吉迦夜道:“施主年纪如此之轻,为何能有这等惊人的修为?”
  陆寄风笑了一下,道:“不全是我练的,只能说我运气特别好,或是特别不好吧!”
  吉迦夜一脸疑惑,陆寄风全不隐瞒地将自己误食天婴,以及先后被众多高人传了内力,最后在锻意炉中苦修的事叙述详尽,至于他与云若紫之事,倒是只字未提。毕竟儿女私情,不便在出家人面前多说。
  吉迦夜越听越奇怪,道:“各人的修为可以传予他人?贫僧略知道家修行,却不知可以如此任意传功,若是如此,那么功力岂非累积不灭,一世还比一世深厚?”
  陆寄风道:“那也未必……难道大师您无法传功予人吗?”
  吉迦夜道:“我土所修练的如意通是无法给人的,他人要练,贫僧可教而不可给。”
  陆寄风道:“在下也有一事想请教大师。您由罽宾来到中土,跋涉千里,又是为了什么?”
  吉迦夜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陆寄风道:“无相不过是个弱女子,就算她有媚色惑人,又何至于其罪至死?就算其罪至死,又何必劳大师这样的高僧千里追杀?”
  吉迦夜愀了他一眼,道:“施主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陆寄风道:“大师似乎认定在下与无相有所瓜葛?”
  吉迦夜略一思索,才道:“贫僧担忧的不是施主爱悦无相女,而是……”
  “而是什么?”
  吉迦夜望着陆寄风,道:“无相的主人潜伏中土已久,施主你又何必装作不知呢?”
  陆寄风笑道:“在下不但与无相姑娘萍水相逢,更不知道她还有主人!她不是个普通的舞伎吗?”
  吉迦夜仍不信,可是看陆寄风脸上全无半点作假,才道:“她当然不是普通的舞伎。无相女已活了两、三百年,怎是普通舞伎?”
  “两三百年?”陆寄风奇道:“那么她的主人,又是何方神圣?”
  吉迦夜道:“是一头千年狐妖。”
  陆寄风大惊,道:“狐妖?”
  吉迦夜道:“陆施主您不会再说您不识得了吧?”
  陆寄风道:“我只知道中原有个狐妖,难道她也在西域结过仇人?”
  吉迦夜道:“贫僧也怀疑中原的狐妖或许就是贫僧要找的魔王。你见过它吗?”
  陆寄风道:“见过,与苏毗公子的墓道壁画上之人十分相似。”
  吉迦夜道:“没错,就是她。”
  陆寄风道:“她叫做舞玄姬,她与大师有什么仇,大师竟称她为魔王?”
  吉迦夜恨恨地说道:“舞玄姬……这是她在中土的化名?她是灭教的大凶,贫僧非将她诛灭不可。”
  陆寄风连忙问道:“大师您知道她的来历?”
  吉迦夜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陆寄风道:“一知半解,我只知道她是头千年妖狐,但是为何会在这时才作起乱,又为何有那么高的道行,却半点也不知道!大师,我与此妖除了私仇之外,会有今日的根基,也是为了除去她,但是我看所有想诛杀她的人,都不明白她的来历!若是大师您知之甚详,还望大师指点,或许释道两教,能够联手灭了她!”
  吉迦夜道:“那狐妖应是佛门之仇,怎会惹上你们道教?”
  陆寄风道:“在下也奇怪她怎会惹上佛教?她的修炼之法,不是与道门渊源很深吗?”
  吉迦夜哼了一声,道:“墓道外画的分明是她的容貌,她出身乃是正宗佛门!”
  陆寄风更是疑惑难解,道:“愿闻其详。”
  这本是佛门的禁忌,吉迦夜不便宣之于口,但是方才听苏毗公子所说的话,吉迦夜确定陆寄风是友非敌,便不加以隐瞒,长叹了一声,道:“你们道门有千年吗?虽说万法归一,不应有分别心,但是释教的渊源确实比道门长久得多,只是你们中原这两百多年才得窥堂奥,难怪不解那狐妖的出身!”
  陆寄风问道:“佛门已有千年?”
  吉迦夜道:“何止千年!”
  一千年前,那岂不是可以远溯孔孟了?那时的绝域又是什么样子?实在教人无法想像。
  吉迦夜道:“千年之前,世尊以无量智慧传永恒之法,所有诸王欢喜奉行,追随世尊修行者不计其数,世尊的地位与声望,天上与人间的仙人、国王,都比不上。追随世尊的贵族之中,却出了一位害佛、破僧的恶人。”
  陆寄风道:“恶人?佛门也有妖邪吗?”
  吉迦夜道:“他叫做提婆达多,但是世尊最宠爱的弟子阿难的哥哥,本身也与世尊出身相同,乃释迦族的王子。”
  这样出身高贵之人,竟会成为佛门的恶人,令陆寄风更感到好奇。
  吉迦夜道:“提婆达多聪明过人,野心勃勃,他在佛陀座下苦修十二年,修遍经法,所诵经典六万,可以说是博古通今,无人能及。
  “他在佛陀座下苦修十二年之后,自认为佛陀的弟子们没有人比得上他对真理的领悟。
  可是很奇怪的是佛陀并不特别重视他,佛陀身边有许多弟子都学到了神通,都得到了罗汉果位,可是提婆达多依然只是一名普通弟子。”
  陆寄风问道:“他学问如此之好,又专心苦修,为什么佛陀不重用他?”
  他想起了弱水道长,似乎也是相同的处境。当初弱水道长被舞玄姬化去了功力,通明真人司空无也不救他,令陆寄风感到弱水道长有点可怜。看来提婆达多的处境十分相似。
  吉迦夜摇了摇头,道:“因为提婆达多是个有邪魔之心的人。”
  陆寄风暗想:“凭什么认定谁是邪魔呢?”
  但他没有问,只是专心地听下去。
  吉迦夜道:“提婆达多忍耐不住了,他主动开口请求佛陀传授他各种神通。世尊的神通分为五种,其一是最粗浅的身如意通,可以神足千里,变化无穷,随心所欲。第二种叫天眼通,可以视破所有隔绝,甚至预见众生死后的去向;其三称为天耳通,能听见众生所听不见的话语,其四称为宿命通,能够洞悉众生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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