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 - 太平裂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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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 - 太平裂碑记-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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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道长亲自在前带路,身後跟著尊卑不等的道士们,不知有多少人。
  进得论药堂,只见堂内鼎炉药烟袅袅,在紫檀陈设里更添庄严。弱水径自坐上首座,道:
  “众人不必拘礼,坐立自便吧!”
  众人应了一声,有的站有的坐,虽看似平常起居,但依然尊卑有序,安静祥和,处处显露出这是一个有教养、讲规炬的地方。陆寄风暗想:“这个道观信众兴盛,观内又处处有节,此地的观长真是个有才干的人物。弱水道长说焰阳君是别处来的,那么观长必是这个烨阳君了。”
  他偷偷看了烨阳君一眼,烨阳君威严的脸虽然恭敬,但一点叶即不出他的心思。
  弱水道:“焰阳君,你放下荣阳观的事不管,不远千里赶来此地,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焰阳君道:“回师叔,弟子是奉师父之命来的。师父与六师叔也已经由灵虚山启程,不久就要到了。”
  弱水道长脸色一变:“烈火师兄和停云师兄也来了?”
  焰阳君和烨阳君交换了一下眼光,道:“是。”接著便不说什么。
  弱水追问道:“难道项城出了什么事?”
  烨阳君道:“师父没说,弟子不知,师父只交待弟子:千万让师叔在项城观内等待他们。”
  弱水道长愣了一会儿,终於确定这一切是针对自己,道:“原来你们想软禁我。”
  焰阳君连忙道:“弟子岂敢!弟子不知何处失礼冒犯了师叔,请师叔教诲。”
  弱水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你们突然办了这么一个阵仗,处处冲著我来,方才酒楼外的弟子,不止是项城观的,也有不少荣阳观的,你们聚集了这些人,想造反了吗?到底在捣什么鬼,最好立刻说清楚!”
  焰阳君支支唔唔,烨阳君依然不卑不亢,说道:“弟子是依照师父的命令,不让师叔离开此城,由师父亲自带陆寄风上山见师祖,如此而已,请师叔不必过於多心。”
  弱水半晌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了……你们是认为我会带陆寄风跑走?”
  烨阳君和焰阳君没有回答,等於是默认。
  打从在酒楼之上,就连陆寄风一个小孩子都感觉出莫离之等人神态有异,作法不善,必是出了重大的变故,否则不会这样对付自己的师叔祖。而陆寄风一听原因又是出在自己身上,不禁整个心情往下一沉。
  弱水道长俊美的脸孔即使发怒,仍有种妖艳之感,他冰般的眸子扫视了一遍堂上众人,冷冷地说道:“真人传令众弟子找寻这个孩子,我找到了,自当将他带上通明宫,为何要与他偕逃?真是荒唐之极!”
  见他动了怒,烨阳君不动声色地问道:“师叔,您上剑仙崖数日,与陆寄风一同下崖之後,便往灵虚山的反方向急行,请问欲往何方?”
  弱水心底微惊,他们竟会将自己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难道自己老早就被监视了吗?
  他自知武功修为冠於七子,全通明宫除了通明真人之外,无人是他的对手,但是他一向谦让隐忍,暗忖绝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如果有人跟踪,一定瞒不过他。可是,他的行动又怎么会被众人察觉?
  弱水道:“我和陆小道友欲往何方,你们何不问这孩子,让他亲口说?”
  不等众人询问,陆寄风便开口道:“弱水道长确实是要带我上通明宫,但我想先去向一位故友道别,这位故友避难南迁,不知身在何处,是我求道长带我去找他的……”
  烨阳君和焰阳君神情缓和了许多,烨阳君威严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微笑,似乎是他也不愿意对弱水道长有所怀疑。
  烨阳君对陆寄风问道:“是吗?你这位故友是谁?小观有些人手,也许可以帮你找找。”
  陆寄风一听,又哑口无言。云若紫与道门之人已成死敌,不要说通明宫的人要杀她,云若紫本身就极讨厌他们,到时一见面又会怎样,陆寄风不敢想像。
  陆寄风困窘的样子看在焰阳君与烨阳君眼里,又是疑心大起,互望了一眼,都收起了笑容。
  焰阳君道:“陆道友,你怎么不说你那位朋友是何人?不方便说吗?还是有其他隐衷?”
  陆寄风支唔半晌,才道:“其实我也不知见不见得著她……”
  焰阳君与烨阳君都认定了陆寄风在胡说,替弱水道长圆谎,必定是在路上弱水事先教他的说词,只是不知道为何陆寄风会死心榻地地跟著弱水逃走,必是弱水说了什么话套住了他。
  两名观长便都不再理会陆寄风,烨阳君转向对弱水道:
  “师叔一路远来,想必累了,请师叔到上房养神。”
  弱水道长略一沉思,晚辈像在防贼似的防他,又沿途监视他们的行踪,这其间必定还有内情。以他的身份,不便和低自己一辈之人争论,再说他们也不见得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只好等师兄来了再细细理论。
  弱水道长便携著陆寄风的手,离榻起身,道:“带路!”
  烨阳君又道:“弟子替这位陆道友另备了禅室,以免干扰师叔坐修。”
  弱水道长知道这又是隔离开他和陆寄风的手段,轻叹了一声,道:“随你们吧!陆小道友,你跟他们去吧!”
  在整个通明宫上上下下,陆寄风只对弱水道长有完全的好感,实在不愿离开他,况且别人不见得有他的想法,不把自己当成活生生的丹药。离开了他,只身在这群道士之中,陆寄风极没有安全感。
  陆寄风抓紧了他的袖子,道:“我不会吵你打坐静修的,我要和你在一块儿!”
  弱水道长微微一笑,道:“你别怕,他们会待你客客气气的,你如果不放心,就教他们告诉你我的丹室在哪儿,你可以来找我。”
  陆寄风心中惴惴,弱水已拉开自己的袖子,靠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也看得出来,这些人在疑心我要抓走你,可能是去逼你教我剑仙门的功夫吧?为何要带你逃走,又为何光明正大地走官道?这些我可都不明白,更不明白这个不白之冤怎么来的。咱们既然有所勾结,那你也得委屈几日,假意跟他们周旋,好替我刺探他们的想法。”
  陆寄风听他的讽刺嘲虐,不禁笑了出来。他这番叮咛声音虽轻,可是以在场所有人的内力修为,绝对听得见,弱水道长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焰阳君和莫离之等人都显得有些尴尬,烨阳君却神情漠然,好像根本没听见弱水道长的话。
  两各迎客道士入得堂来,将陆寄风带走。陆寄风不时回头望著他,只见弱水道长神情坦然,对烨阳君道:“如此你们信得过我了吗?”
  焰阳君有点尴尬地说道:“师叔……”
  话被烨阳君打断:“这是师父之命,请师叔担待。我与师弟会在您的禅房外随时待命,听师叔吩附。”
  弱水道长道:“原来你师父还叫你们寸步不离地监视我,很好……。”
  陆寄风已走出甚远,可是因为内力修为傻笨,这些话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陆寄风被带进一间雅洁的房舍,一床一几,香炉与经书在案,完全是道门的摆设。
  两名道士分别是复字辈的复经、复纶,他们彬彬有礼地问了陆寄风有无饮食上的忌讳等琐事之後,又告诉了他项城观的一些特色,以及当地风俗异闻,两道惯於应对,言语并不令人生厌,陆寄风倒也与他们聊得津津有味。两名道士陪伴了他好半日,才留他独自在房中歇息。
  陆寄风偷偷出房随便走了一遭,并没有人特意来警戒他,不由得奇怪:
  “他们不怕我逃走吗?”
  他要趁此时逃走,也许并不难。但是越想便觉得蹊跷,又放不下弱水道长。
  远至花园附近,突然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陆寄风的内力雄厚,与对方隔得很远,他们说的话还是字字清析地传入耳中。陆寄风不欲偷听别人说话,正想离去,却听见其中一人道:
  “……弱水师叔祖果然名不虚传,我从没见过男子有此容貌,他一瞪我,我整个人都酥了……”
  一听是关於弱水道长的事,陆寄风不由得停步,暗想:“我只听一会儿就走。”
  另一人笑道:“你还有心情想这个调调?他可是有百年根基的前辈了。”
  原先之人也笑道:“可是我看观主的样子比他还要老。”
  “那是因为通明七子都有返老还童的根基,老不了了。不过,我想观主就算修成了返老还童,还是跟如今一样威严凶恶。”
  那两人正是刚才陪伴自己的复经、复纶两名道士。
  复经说道:“你看弱水师叔祖带了陆寄风跑走,是为什么?难道……嘻嘻,老白脸看上了小白脸,根基都不要了?”
  复纶笑骂道:“你脑子里只有这个?看师叔祖紧张得那样,我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师叔祖千交代万交代,要保护陆寄风这小子上通明宫,可是我看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复纶道:“我也很纳闷,唉!我们和陆寄风说了半天,他也没吐露出一点内情,口风紧得很哪!”
  陆寄风苦笑暗想:“原来你们不是和我聊天,而是想从我这里套话,可惜我无话可套,真是对不起了。”
  复纶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弱水师叔祖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事?”
  复纶道:“你别看弱水师叔祖容貌绝世,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般,他从前真是说有多邪气,就有多邪气,你最好别对他胡思乱想!”
  复经道:“你说什么?我怎么都没听过?”
  复纶道:“一百多年前,弱水师叔祖为了入门,屠尽了自己的家室,栽赃给五师叔祖,逼得五师叔祖弃门而走,你看这心机是不是可怕?”
  复经道:“这事我听过一些,可是祖师爷通明真人难道不知吗?”
  “唉,瞒上不瞒下嘛!若不是去年,烈火师祖与观主说这件事时,我端茶进去,正好听见,别人也不知道的。”
  复经极有兴趣,催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给我听。”
  复纶道:“我是听烈火师叔祖说,当年通明真人只想绝俗静修,收了六个徒弟,可是後来不知为什么,弱水用尽了法子要加入,他财大势大,软硬兼施,通明真人便命令五弟子慈泽道长去打发他,慈泽道长发觉弱水心思不正,当然是不会给他机会的。可是,弱水竟派人杀光了自己全家百余口,哭告真人,说是慈泽杀的,真人十分愤怒歉咎,才收了弱水入门。”
  复经咋舌道:“这……如果是这样大的冤情,烈火师祖怎会知道是弱水自己动手的?”
  复纶道:“这原本是天衣无缝,真人不相信慈泽会干这样的事,也没怪他,可是不察出减弱水全家的凶手是谁也不行。真人为此很伤脑筋,一查就得沾惹尘俗,不查的话,自己的五弟子又蒙上不白之冤。这时慈泽道长便自动离开了通明宫,亲自去调查真相,不让师父为难。”
  复经点了点头,道:“他是怎么查出来的?”
  “这……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烈火师叔祖的个性你也知道,名如其人,真是团烈火!
  他当时越说越气,一掌挥去,喽!凌空就劈断了几案,道:‘不能为五师弟雪此大冤,教我如何甘心!’那时观主见我还站在堂内,便命我离开,後面的话我就没听见了。”
  复经点头连连,道:“这就难怪,你记不记得今天上午,荣阳观的焰阳君带人赶来……”
  陆寄风想:“原来荣阳观的人是今天匆匆赶来这里的。”
  他继续听下去,复经道:“……对观主说弱水道长带了陆小子逃往南方时,观主整个脸都绿了。”
  复纶点头道:“嗯,我也紧张个半死,听说弱水武功很高强。”
  “七子哪一个不是绝世高手?他们可是真人亲自传授的啊!那时观主把武功最强的师兄弟们都聚在一起,要去拦他,还好没点中我。”
  复纶嘻嘻一笑:“武功弱也值得高兴?”
  “呵,柔弱生之徒,老氏戒刚强,这可是本门的真诀要谛!”
  复纶道:“万一弱水道长不肯回来,大开杀戒,那就惨了。……可是,他怎么没反抗就跟陆小子一起回来?会不会真的是误会一场?”
  两人猜测了一番,言不及义,陆寄风再也听不出什么,便悄悄转身,依循原路回到房间。
  掩上门之後,陆寄风回想方才的话,心中颇不好受,那些闲言闲语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弱水道长曾经承认自己早年并非善类,如今应该已经痛改前非,可是似乎通明七子的其余六人都很排斥他。如果自己就此偷偷跑走,烈火道长来了之後,弱水道长如何向他交代?
  因此陆寄风反倒打定主意,不能弃他而去。
  夜里,陆寄风打算就寝之际,门外却传出了一人的声音,轻声道:
  “陆小道友,快出来。”
  那是弱水道长的声音,陆寄风一怔,掀被而起,套上鞋推门而出。月光下,弱水道长周身有如笼上一层迷蒙的光晕一般,似幻似真,他微微一笑,右手食指放在唇前,示意陆寄风别发出声音,便将头一侧,要陆寄风跟自己出去。
  陆寄风惊奇地想:“难道弱水道长真要逃走?”
  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跟在弱水身後。弱水道长轻功过人,陆寄风凭著内力修为,也极为轻捷,轻易避过一路之上的所有巡更与守卫,很快便越出道观侧门,来到通衢大街,才放慢了脚步。
  陆寄风边跟著疾行边问道:“道长,咱们上哪儿去?”
  弱水微笑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朋友吗?云家现在应该刚出项城不久,以我们的速度,这一晚来得及赶去再赶回来。”
  “赶回来?”陆寄风讶异地问道:“你只是专程带我去见云若紫,而不是要逃?”
  弱水奇道:“我为何要逃?”
  陆寄风道:“可是他们……”
  他本想说出自己偷听见复经与复纶的话,可是还是忍了住,心想这种闲话还是别再传出去的好。
  弱水道长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闲话?那些话我也懒得去争辩。”
  陆寄风甚感不平,道:“可是您原本就没有要带我逃走,往南是我要求的啊!他们却都不信。”
  弱水道长说道:“这不打什么紧,总之你上通明宫之後,替我对师父说明白就好了。”
  “嗯,我一定会说的,你不该给人冤枉。”
  弱水微笑道:“谢谢你。”
  两人才又奔出数里,已出了城门,突然间天边响起一声长啸,弱水道长停住脚步,脸色大骇,陆寄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两道身影,一红一蓝,已倏地落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陆寄风定神一看,面前的两人,一个是红衣汉子,衣衫有些破旧,腰边佩著的宝刀刀鞘却是精雕细琢,颇为名贵。他的身高中等,一身纠结的肌肉,非常魁梧,脸孔方正,浓眉大眼、隆鼻阔嘴,蓬乱的头发披散在脑後,看起来就像一头野生野长的雄狮一般,十分威掹。
  与他相对的另一各灰蓝服色的人,却身体瘦瘦小小,头生得奇大无比,最特别的是这个大头偏又五官都很小,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短眉毛,眼稍上扬,宽宽大大的额头一叠一叠的长皱纹,长得万分滑稽,倒像只瘦皮猴。
  一见到这两人,弱水面如死灰,道:“二位师兄……你们来了?”
  原来这两人便是烈火与停云,烈火怒吼了一声,话声有如打雷:“弱水,你的野心终於曝露了!我这些年来从没相信过你!”
  话没说完,竟然一道真气便往弱水身上袭来,弱水道长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连忙闪过,却已被真气劈落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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