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我就姑且试一试吧。”夏言苦笑着说道,“想当初他张孚敬为了致仕,可是连吐血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此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已经在郭勋府上的客厅中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王大人,老爷邀您到卧室相晤。”喝了两杯茶之后,终于有一个下人赶到王廷相面前通报了。
“什么?去卧室?”,王廷相皱皱眉头,还是有些不情愿地跟着进了内室。
“王大人请坐”王廷相一进卧室门,还坐在床榻上的郭勋便招呼上了。
只见此时郭勋刚从床榻上作势下来,脚上趿着双黑色皂鞋,由于室内气温较高,他只穿了一条较为宽松肥大的长裤,上面一件白色对襟小衫扣子还没有系好,看上去倒是生得雄壮威武,但却掩不住腹部因久不操练而长出的赘肉。
两个生得挺清秀的年轻女子此时也穿好衣衫从床榻上爬了下来,可能是考虑到王廷相已经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头了,郭勋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也没对两个女子再做什么进一步轻薄的动作,便挥挥手让两个女子向王廷相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王廷相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头,“郭大人,你既然已经向皇上请了病假,就不要再召这些女子来府中了,不然免得落人话柄。”
“没事,那些言官弹劾我的还少吗?”郭勋不耐烦地摆摆手,“再说我这不已经是足不出户了吗?”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王廷相见此时郭勋也已经下床坐到了自己对面,身子也跟着向前倾了倾,“我此行是要来告诉你,你离朝之后,那些廷臣对你的弹劾仍然没有停止,皇上看上去也很震怒,看来此次是大臣们非要逼着皇上给一个说法了。”
“哼,这些个王八蛋!”郭勋一口茶还没到嘴边,一听这话,气得他一下子就把茶杯掷到了桌案上,茶盖连着还有些烫的茶水一下子都洒到了地上,“整天没事找事,就知道折腾这个!”
“你现在生气也没有用,关键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王廷相看看那摔在地上的茶杯,皱皱眉头,“总之这次你要是还像以前一样,就只是抱恙暂离朝廷,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那我还没能怎么办?”郭勋怒气冲冲地看着王廷相,“毕竟那些人说得大部分事情还是有模有样的”
说到后面,郭勋自己的语气也弱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被弹劾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遭到猛烈的弹劾,便称病在家,避避风头,等到那帮言官消停了,自己再回朝请罪,那时候朱厚熜的怒气也消了,事情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来告诉你一下朝中的大体情况,让你自己心里先有个准备”王廷相说到此处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也有些飘忽,“总之郭大人自己要注意些”
“注意个屁!”郭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肯定是夏言那个老东西背后捣鬼,除了他,谁还会和我这样过不去!”
“且不说此次是谁背后捣鬼,我只是想告诉郭大人一声,以后行事一定要注意一些,切不可如此冲动莽撞”王廷相见郭勋这样沉不住气,心中也不禁有些哀叹,“您说您干嘛和几个商人过不去,毕竟您在京城有那么多商铺”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和他们过不去!”郭勋听到这,狠狠瞪了王廷相一眼,“你说他们几个商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在那个地段和我抢生意。之前彭岳在那也就算了,可现在彭岳把商铺卖出去了,那几个后继的商人还敢耀武扬威的,不教训他们一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就把人给打了,还把铺子也给占了?”王廷相见郭勋这一副霸道模样,也不禁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那其实是京山侯崔元的铺子?”
“崔元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入赘皇家的女婿,想我郭家世代”郭勋话说到一半,见王廷相在一旁撇撇嘴,一副有些生气的样子,便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一开始我哪知道那是崔元的铺子,要是提前知道了,我我干嘛惹这一身晦气!”
“那既然现在知道了,干嘛还霸着铺子不还给人家?”
“我我要是还给他,好像好像是我怕了他似的,那我的面子往哪放?再说了,我不是私下给了他钱了吗?也没白要他的铺子”
“对,您的面子是挣回来了,京山侯的面子又该往哪放?”
“问题是崔元不爱声张,他根本就没把铺子是他的这件事告诉别人,只是私下交涉时我才知道的”郭勋挑挑眼眉,“崔元也是个不爱生事的主,平日也还算低调本分,所以他绝不会声张此事,只能吃那么个哑巴亏了。再说了,我还赔了他不少银子呢,他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对,他是吃了哑巴亏,可是您就不怕他心生报复?”
“他一个外戚,能报复我什么?”
“哼,呵呵”王廷相听郭勋那么一说,不禁一阵苦笑,“郭大人还不知道吧,这几日皇上常常召京山侯到西苑议事,他要是趁机告您一状,那么”
“什么,崔元被召进西苑议事?”郭勋皱皱眉头,仿佛想起了什么,“那夏言呢?夏言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来郭大人病得还真是很彻底,对朝中的事是一点也不关心呢。”王廷相打趣似的说道,“您还不知道吧,夏言前几天已经向皇上上奏,说是身体抱恙,要暂离朝堂一段时间,结果皇上非但没有同意,还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现在夏言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哦?竟有这种事?”郭勋听到这,一下子从座位上直起身来,“夏言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突然离朝?皇上又为什么会突然训斥他?”
“其实我也挺纳闷的,因为现在朝中并没有人弹劾他啊”王廷相在一旁絮絮说道。
“那翟銮呢?翟銮怎么样?”
“翟大人,嗯最近皇上召他到西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这就对了!”郭勋兴奋地一拍手,“我就知道是这样,一定是皇上见我被廷臣弹劾,朝中少了可以制约夏言的人,夏言这才倒了大霉。”
“王大人,你知道为什么每次我被弹劾都安然无恙吗?一是因为我们郭家,而是念着我之前立下的那些功勋,三就是因为我是朝中可以牵制文臣的力量啊,哈哈他夏言不是想扳倒我吗?好,我就趁他夏言倒霉的时候,来算计算计他,他会告状,我也会告状!”
“额你倒是挺乐观”王廷相见郭勋这个样子,不禁有些无语。
附注:1。这里有一点必须要说明一下,明朝确实禁止官员经商,但是到了明朝中后期,这种禁令基本就成了一纸空文了(譬如,明朝还禁止官员狎妓)。因为明朝官员官俸都较低,所以除了贪污受贿外,开店经商也是他们盈利的一个重要方式,譬如这个郭勋,据说他当时在京城的店铺就有几千家。
第九十六章:不一样的来访()
“彭大人”雪琪一开门,便迎头撞见了彭岳,心中实在是有些惊奇,“彭大人今日怎到这来了?”
“哦我发现这地段不错,便在这新开了两间铺子,过来瞅瞅生意,顺便来这看看”彭岳看着站在那里一直盯着自己的雪琪,不禁笑了起来,“难道姑娘不欢迎我来吗?竟是连门也进不得了”
“大人说笑了”雪琪见彭岳那一脸调侃的味道,再看自己确实是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门口,不禁俏脸一红,连忙给彭岳让开了地方,“大人请进”
“哈哈姑娘这门确实是难进呢。”彭岳笑着落了座,“上次和东楼一同前来,倒没觉得有什么难处,可是这次我一个人来,却是不一样了,先是间接问了身份,纳了钱财,还要着人通报,哈哈比我彭府的门难进啊”
“大人莫要取笑,其实我们在此间也有诸多难处,有时也是迫不得已,谁让总有些不知趣的登徒子来这里捣乱呢”雪琪边说边为彭岳沏了杯茶,换了些新鲜的瓜果,“刚才有人通报说是有位彭大人前来,贱妾心里一边纳罕一边出门迎接,没想到真的是您来了。”
“难道像丽水院这样的地方,还敢有人来捣乱?”彭岳揶揄般地说着,但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雪琪“计较”,“我还以为东楼常来的地方,是不会有人前来捣乱的了。”
彭岳这句本是玩笑话,可雪琪在一旁听了,神情却是一滞,手上的动作也有些机械,不过旋即便恢复如常了,“大人今日来此,便是贱妾的客人,那么就容贱妾先为大人弹奏一曲吧。”
“嗯,也好”彭岳手拄桌案,微微一笑,“姑娘请了”
“不知道今日娇娃姑娘为何不在?”彭岳见雪琪去取琴器,便在一旁问了起来,“方才我在房头问时,便说娇娃姑娘不在,不知道她今日去了哪里?”
“嗯?原来今日大人是来寻娇娃姑娘的?”雪琪回过神来,有些惊诧地看看彭岳。
“哦不是,我只是随口问问”彭岳转过头看看窗外,“上次姑娘和我说嗯,我是想娇娃姑娘在这里会好一些”
此时雪琪已经取了琴器向彭岳走来,听到彭岳说话,却是身形一定。虽然彭岳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但是雪琪也能听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说严世藩是自己的恩客,而此时他与自己独处一室,总归是不好。
“贱妾方才说了,大人既来了这里,便是贱妾的客人,所以大人就不要想其他的事情了。”雪琪说着,便坐在座位上,挑拨琴弦,将要演奏了。
彭岳见雪琪神情倒是挺坦然,便也付之一笑,“是我多虑了。”
锦瑟端置,雪琪凝神屏气,便为彭岳弹奏起来,而且曲子竟还是上次彭岳于花魁大赛上写的纳兰性德的那首词。
加上这次在屋中独奏,少了上次众人的烦热与喧闹,因此情景也就更为贴合。歌词感人,曲调美妙,美人抚琴,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彭岳坐在一旁,双目微闭,有些情不自禁地听出了神。
突然,雪琪手下一顿,快速地瞟了一眼窗外。乐声一停,彭岳也有些警醒地直起身来,顺着雪琪的目光寻了过去,却见一黑影在门外晃动,刚刚打开的一个缝隙又被小心翼翼地合上了,“谁?”
“大人莫要在意,也许是其他姐妹,贱妾唐突,不该贸然停”雪琪话还没说完,那闪动的人影却是怔了怔,便推门进来了。
“贱妾见过大人”只见这自门外进来的美人乃是娇娃,“大人恕罪,贱妾本是今日买了些香料,正想送与姐姐,没想到大人也在这”
彭岳眉头微皱,有些狐疑地望着娇娃,也许是上次的“算计”让彭岳还有些心有余悸,因此娇娃的突然到来不免让彭岳提起了几分警惕。
一旁的雪琪可能是看出了彭岳的这种疑虑,忙在一旁解释道,“今日我托娇娃妹妹去买些香料,没想到妹妹来的却不是时候,还望大人见谅,娇娃妹妹别无他意的,只是行事有些莽撞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彭岳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加上雪琪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于是彭岳便顺手推舟,哈哈笑道,“无妨无妨,娇娃姑娘既然来了,不如也进来坐坐。”
“嗯?”这次倒是换做娇娃有些惊奇了,“我?我我还是不打扰了,大人在此宽坐,贱妾这便退下了”
彭岳此时看娇娃神态,再联想方才她在门外那非常轻盈的并不想引起人注意的动作,便知道她这次确实是无心之举,而不是有意安排了。
“难不成娇娃姑娘还因为上次之事记恨我?”彭岳坐在那里笑着说道,“如果娇娃姑娘对我还有怨言,那么我在此便向姑娘致歉了。”
“啊?大人大人言重了,贱妾怎敢生受大人言语,实在是折煞贱妾了。”
雪琪见二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都有误会,看起来倒是挺尴尬,便在一旁解围道,“娇娃妹妹进来吧,刚才大人还问起你到底去哪了,如今回来了,正好一块来这坐坐。”
“是吗?”娇娃的眼睛蓦地睁得老大,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瞅瞅雪琪,又看看彭岳,“大人刚才还问起我了?”娇娃一边说着,一边步子也跟着往屋内移了进来。
“是啊,大人刚刚确实问起你了”雪琪笑着将娇娃拉了进来,“那你还不赶快给大人敬杯酒,以道迟来之罪。”
娇娃嗔怪地看了雪琪一眼,“姐姐莫取笑我。”随即转向彭岳,嫣然一笑,“大人恕贱妾迟来之罪,贱妾给大人倒杯茶水”说着话,便拿起茶壶向彭岳杯中倾倒起来。
“大人,上次之事,贱妾贱妾非是”娇娃为彭岳倒完茶水,便美目流转,看向了彭岳,幽幽叙起了话。
彭岳没想到娇娃还会提起前事,虽然她说着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彭岳此时再看娇娃那副娇媚入骨的样子又离自己那么近,再想想上次的情景,倒是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作势端起茶抿了一口,“这茶不错。”
娇娃见彭岳样子,不禁在心中轻啐一口,“自己刚才提起来倒是什么事也没有,现在我一提你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娇娃姑娘刚才怎的不进来,在门外踟躇不已可不像是姑娘的做派,哈哈”彭岳倒是先声夺人,在一旁先开了腔。
“哦我和姐姐这里一般没什么客人,所以也就不甚在意”娇娃欠身答道,“早知道彭大人在此,贱妾自是不敢过来打扰了。”
“哈哈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两位美人作陪,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彭岳这话说得随意,一旁的雪琪和娇娃却是面面相觑,她们倒没想到平日“一本正经的彭大人”还能说出如此“风趣幽默”的话来。
“贱妾这不是看大人听曲听得仔细嘛,要不是雪琪姐姐,恐怕大人都没注意到我方才已经推门欲进了。”彭岳话说得轻松,娇娃言语间也就不甚在意了。
“娇娃说得果真不错,大人却与欢场常客不同。来我这听曲的,别说是真正听进去的,就算是默默听完的,都是少数。而且,不喝酒,他们是听不进去的。”雪琪说着,自己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
“姐姐又取笑我”娇娃嘟着小嘴看了雪琪一眼,嘴角却漾起了一抹略带羞涩的笑意,可能现在想想上次的事,娇娃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彭岳听了,却是微微一笑,“不听曲?那来这做什么?”说话间,彭岳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室内那张华丽的软塌。
雪琪却是捕捉到了彭岳这个眼神,又见彭岳如此发问,顿时脸红,有些嗔怪地说道:“贱妾这平日是不许客人留宿的,就连能来贱妾这听曲的人也是极少的。”
彭岳见雪琪这样说,也有些不好意思:“雪琪姑娘,实在抱歉,是我孟浪了。”
“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您总是如此,我和姐姐倒是不好意思了。”娇娃边说边瞧着张离彭岳较近的凳几坐了下去,“大人来了这,只管喝喝茶,听听曲,消遣一下心情。”
“啊哈哈还是娇娃姑娘直言快语”彭岳看看雪琪,又看看娇娃,“娇娃姑娘,你方才不是说买了些香料吗,不妨现在打开给雪琪姑娘看看。”
“啊?大人,您在这里,贱妾”
“没事,打开看看呗,瞧瞧香料也是消遣”彭岳边说边指了指娇娃刚才放在桌案上的包裹,“正好我也在这附近新开了两间铺子,有间铺子就卖些香料,我瞧瞧这香料比那我铺子的怎么样。”
“大人也懂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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