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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商量完毕,康王让黄文元向城中百姓征集米面,将城里的几家富户的粮米征收出来作为军粮,并留下借据,许诺打完仗之后会如数奉还,城中富户一时无奈,只好把手里的粮米都贡献了出来。
匆忙用过了晚饭,柳逸玄又与康王一道往城墙查访,刚出了府衙,就见一名哨兵匆忙跑来报道:“回禀王爷,城北杀来一支金*马,刘将军正在城楼上御敌。”
“什么?怎么又来了一支人马?奶奶的,这小小的东平县这么热闹,大半夜的也有人来攻城!”康王又问道:“你们可曾知道敌将是谁?”
“敌将的名字小的们不知,只见他们的大旗上写着‘涿州郡王完颜’六个字。”
“谁?涿州郡王?”柳逸玄一听是完颜吉列的部队,一时惊讶的问道:“难道是那完颜吉列来了?这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三十三章 夜战东平()
“咚咚咚咚”
鼓声阵阵,号角齐鸣,东平城外火光冲天,金国涿州郡王之子完颜洪带领两万军马将东平北门团团围住,原来此次金人南下,涿州郡王 完颜吉列 作为辽王的副将随行,帐下的军马有五万之余。辽王 完颜斜 兵围济州之后,将兵马分为三路,一路由冀州郡王 完颜兀术 统领去往青州掠地,一路由 完颜吉列 统领去往兖州阻拦宋国援军,剩下的人马围住济州,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策略。
那辽王久经沙场善于用兵,他得知山东有十万多宋军,便决定先派大军围困济州,逼迫其他的郡县前来救援,然后再于济州城外将援军消灭,这样既可以免除攻城之苦,又不必长途跋涉主动去跟宋人交战,可谓一举两得。
辽王完颜斜知道兖州是宋军屯兵的重镇,金兵刚过黄河他便让完颜吉列带兵南下了,完颜吉列带着五万人马赶到济州南边的泰山脚下,只在险要处埋伏好兵马,又把大营驻扎在汶水北岸,只等兖州的兵马前来,除此之外,完颜吉列又让手下的将领将袭取济州周边的县城,让他们抢劫钱粮以作军需。
这日早上偷袭东平城的正是完颜郡王帐下的将领完颜丘楚,完颜丘楚夺下东平之后本想让这小小的县城作为屯兵据点,以方便征集粮草以阻击南面过来的兖州援军,谁曾想自己刚把城池拿下,就遇到康王带着三万兵马前来夺城,完颜丘楚见宋军人马众多,料定是兖州来的救兵,急忙向完颜吉列报告,完颜吉列得知此信,便派儿子完颜洪带了两万军马前来攻城。
东平城上火光点点,宋军燃起火把将城楼照亮。康王手持宝剑正与众将领在城楼上巡视。柳逸玄得知门外的金兵是完颜吉列的队伍,便对康王言道:“千岁,门外的这支军马末将曾与他们交手过几次,那完颜吉列本来在邯郸驻守。手下军士也是能征善战,他这次发兵到此,我们切不可轻敌。”
康王闻言,点头会意,又问道:“这么说宗泽老将军在河北遇到的就是这支队伍?”
“正是!”
“前日圣上已让宗泽老将军出兵邯郸,估计这会子邯郸已被我军夺回了,若是宗泽将军能在河北断了这些鞑子的后路,我们这仗就好打了。”
“千岁所言甚是,只是宗泽老将军手底下只有‘勇’字营和‘义’字营的两万禁军,一时也是有心无力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伙南下的金兵。他们过了黄河这才几天,就有这么多的兵马来到了东平,可见那辽王料定皇上会派援军前去救援济州,故而安排了人马在半路上拦截,依末将看来。真正激烈的战斗不会发生在济州,而是在济州的周边县城,这小小的东平县怕是有一场恶战要来了。”
康王和众位将领听了柳逸玄之言,一时面带疑惑,对他说的话也是半信半疑。那马梦龙冷冷地讽道:“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依我看来,门外也只是一两万人马而已。我们有三万大军并且又有城池据守,哪里怕他们这点人马?”
正议论之间,却见城外火把密集处冲来一支军马,这支军马于城下两百步外摆开阵势,借着火光柳逸玄隐隐看到带兵的将领正是完颜郡王的长子完颜洪,那完颜洪和几位将领只是在城下走马观花似的瞧看了一阵。此时的完颜洪还不知道东平城里到底驻扎了多少人马,也不知道带兵的主将又是何人,因此只在近处观望一阵,不敢轻易攻城。
“城外骑白马的可是完颜洪小郡王?”柳逸玄对着城下高声唤道。
这完颜洪年仅二十七岁,虽然随父征战多年。但仍然没混出多大的名声,忽然听到城上的宋军之中有认识自己的,一时也颇为惊讶,急忙驻马答道:“本将军正是涿州郡王之子,敢问你是何人,为何认得我?”
柳逸玄打着火把立在城头之上,高声笑道:“哈哈哈,完颜洪,别来无恙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完颜洪只觉得声音耳熟,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柳逸玄。柳逸玄在濮阳城与他们兄妹相识,又在磁州城破之时把完颜洪给俘虏了,今日再次见面虽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明”,但由于完颜洪曾做过宋军的俘虏,一时也没有以往的那般傲慢。
“噢,原来是你啊。你不是宗泽帐下的参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完颜洪一见柳逸玄并没在河北守城,而是出现在了山东的一座小县城,一时心中生疑,以为宗泽已被宋国皇帝调回中原了。
“呵呵,这真是世事难料啊,你不是也跑到这里来了吗?”
完颜洪并不跟他废话,厉声言道:“我父王奉了辽王将令,要来夺取这东平县城,你若识趣的话,还是乖乖弃城投降,免得刀兵相见丢了性命。”
“哈哈,真是笑话!完颜洪你可真是忘恩负义,想当初你在磁州被俘之时,还是本公子好酒好肉的待你,若不是我好言替你求情,你哪能活到现在?如今见了恩人你不磕头施礼,反而还威胁起我来,真是可笑!”
“你”
完颜洪被他说到了短处,一时无言以对,自那日从磁州被赎回之后,完颜洪整日情绪低迷,将被俘之事视为此生第一耻辱,完颜吉列见儿子正当建功立业的年纪,不忍看他消沉下去,每日好言鼓舞,并且封锁消息,不让帐下的军士议论完颜洪被俘之事,这才让完颜洪重拾信心。上月金兵在大名府集结南下,完颜洪主动请命为先锋,先后攻破东阿、阳谷诸县,目的就是摆脱心里阴影,重新获得将士们的认可,却不想今日在此地遇见了柳逸玄,而柳逸玄又旧事重提,显然是在揭他的伤疤。
完颜洪回身对完颜丘楚说道:“传我将令,准备攻城!”
“什么?攻攻城?”完颜丘楚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又问道:“将军,现在天色已黑,城上敌军数量又未打探清楚,此时攻城,恐怕不妥啊,要不等明日老郡王带兵到来再”
“有何不妥?今日早上你们不是已经攻打过一次了吗,这会子害怕什么!楼上那厮几次与我们作对,今日又在阵前羞辱与我,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
“可是”
“不要说了,命令步军做好攻城准备,谁若能活捉住那姓柳的小子,赏黄金百两!”
完颜洪一声令下,金兵的攻城部队扛着云梯赶到阵前,弓弩手拈弓搭箭朝着东平城墙内射去,金人多使用强弓硬弩,弓箭射程比宋军多出二十余步,一时间箭如雨下,宋军举起手中的草苫、草席和盾牌急忙躲闪。
康王见金兵忽然间来攻城,指着柳逸玄骂道:“你个蠢材,好好说话你干嘛揭他的短处,这下好了,把他惹恼了要来攻城。”
柳逸玄笑道:“千岁莫急啊,我就是要惹恼他的,我们有三万大军守城,他那点人马也敢来攻城,岂不是自取灭亡?若等得明日他老子带兵来了,反而不好对付了。”
众将听了这话,也只能信他,于是发动东平百姓一起抵御金兵的进攻。金人的弓弩手一阵乱射之后,攻城部队举着云梯喊杀着冲了上来,宋军把刚才用来躲蔽弓箭的草人、草席点燃之后扔到城下用作照明,借着火光将滚木礌石朝金人迎头砸去,金兵硬着头皮攻城,刚爬到城墙一半就被宋军打退回去。
完颜洪一怒之下下令攻城,却不想城上守城的军民有三四万人,金兵只进攻了两拨,便损失了四五千人,那完颜丘楚一见情况不妙,连忙劝阻完颜洪停止攻城,完颜洪见宋军人马众多,知道一时攻不下来,也只好下令收兵。
完颜洪将兵马后撤三里安营扎寨,并连夜派人往汶河大营送信,说东平一带发现大量宋军,让他父亲完颜吉列火速带兵前来支援,毕竟两军胜负如何,且待后文。
第二十四章 兖州援兵()
次日天明,宋军所有的将领都来到东平北门准备御敌,因为昨夜激战胜负未分,那完颜洪必定会向他父亲求援,若那老郡王把驻守汶河的大军带来攻城,这小小的东平城怕是难以保全了。也正因为如此,柳逸玄劝说康王要格外留心,只需死守城池,不要轻易出城交战,如果能在东平一带牵制住完颜吉列的五万大军,那么济州城的压力就会大大减少,进而也可为兖州来的援兵扫清道路。
自从五日前金兵过了黄河,山东一带便陷入了战火之中,由于宋朝地方长官多是文人出身,一旦遇见敌人来袭,不是弃城逃跑便是盲目出击丧命,因此五日不到便有十几座城池落入金人手中。这些失陷的城池多是像东平一样的小县城,又都分布在济州附近,金人攻入城池之后,屠杀平民,焚烧房屋,大肆抢劫掠夺粮草物资,因为此次金人长驱南下,粮草补给将是他们最大的困难,如果他们不实行“以战养战”的方式,早晚还是会像上一次南下那样草草收场。
柳逸玄登上城楼,远远观望着远处的金兵营寨。柳逸玄对康王言道:“王爷你来看,昨夜完颜洪兵败之后,只后退了三里,并未走远,可见他并没有死心,我估计他还会再来攻城的。”
“来就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一个堂堂的宋国王爷,还怕他一个无名小卒!”经过昨夜小胜之后,康王对自己的军队信心倍增,他觉得宋军有城池据守,又有百姓支持,占据了“地利”与“人和”,即便是金兵数量和自己对等也不足为据,因此说起话来也是略微强硬了起来。
“王爷所言极是啊,那完颜小儿昨夜攻城,人马折了四五千。估计是吓破了胆不敢来了吧。”说这话的是汝南节度使马梦龙,他见金兵营寨中并无动静,便料定这伙金兵势单力薄,不敢再来攻城。
众多将领一大早就跑来守城。眼见日头渐高,却不见金兵动向,一时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众人正交谈间,却见一名士兵过来禀报,“启禀王爷,昨日前去兖州联络的信使已经回来了!”
“哦?快叫他过来!”
负责去兖州联络的这名小将是马梦龙帐下的一名七品校尉,姓何名冒,年纪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清瘦。骨骼精奇,上身穿着一件黄罗衫子,头上扎一条青色皂巾,看起来是个贩夫走卒的装扮。这何冒因年少时曾学习过“神行术”,善于奔跑。能日行三百里,故而被马梦龙收做为哨探总长,昨日康王占领东平之后,只想着要与兖州太守联络,若能与兖州援军合兵一处,那么和金人打起仗来便有了胜算,于是就让何冒带了书信前往兖州送信。
何冒来到康王驾前跪拜行礼。康王问道:“何冒,可曾将本王的书信交给兖州的孙太守?”
那何冒答道:“回禀王爷,小的昨日天黑便到了兖州,可是并未见到孙太守。”
“什么?真是个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成。”康王见派出的信使竟是个没用的草包,大老远去了一趟,连兖州太守的人都没见到。不禁大怒。
“王爷息怒,且听小的把话说完。昨夜小的到了兖州,那兖州太守孙文虎并不在城内,小的多方打听才得知,原来那孙文虎早就知道济州被围之事。只是畏惧金兵的威势,迟迟不肯发兵北上,昨天午后有人见钦差带来圣旨送到太守府上,估计是圣上料到孙文虎会畏战不前故而降旨催促。那孙文虎得了圣旨便往城外大营集结兵马去了,小的得知之后又往城外大营追赶,谁曾想那孙太守已将兵马集结完毕,带了三万大军一路北上了,所以小的才并未见到那孙太守。”
“噢,这么说这孙文虎已经带兵过来了,怎么就没听到动静呢?”又问何冒道:“你可知道孙文虎走的那条路线,怎么他带兵北上却不打我东平经过?”
何冒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不过小的今早赶回来的时候,见东边汶河南岸有许多百姓仓皇逃跑,想必是有军马经过。”
“哦?这是为何啊?”
“千岁有所不知,如今金兵南下的消息整个山东的百姓皆已知晓,老百姓看到军马路过便知道要打仗了,故而纷纷逃跑,躲避战乱。”
“噢,是这么回事啊。”又问众人道:“各位将军,你们对此事有什么看法,都说说吧。”康王得知兖州太守孙文虎带兵北上,一时心里也欣喜不已,毕竟那孙文虎手里也有三万大军,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将那孙文虎的人马收为己用,肯定能让自己的势力扩大不少。
柳逸玄不知道孙文虎到底是什么鸟人,但他明知济州有难却见死不救,就知道他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庸将而已,不过这孙文虎虽然胆小怯战,但毕竟还是带兵来了,若能指挥得当,这些兵马还是足以阻挡住金人南下步伐的,因此柳逸玄对康王言道:“王爷,这孙文虎既然带兵来了,一定是打算走东线 渡汶河北上,依在下看来,还是让这位小将军再跑一趟,去汶河南岸打探一番,若见了那孙文虎,便告知他康王爷就在东平,让他带兵来东平与我们汇合,如果那孙太守带兵来了,那咱们就有六万大军了,咱们就可以直奔济州城下与金人决一死战!”
众将闻言,觉得言之有理,那康王也点头说道:“嗯,柳公子这回是跟孤想到一块去了。”便对何冒吩咐道:“何冒,你再辛苦一趟吧,那孙文虎有三万大军,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沿着汶河南岸一路东行,一定能找得到他们,你若见了那孙文虎,就把我的书信交给他,让他带兵来东平与我军汇合。”
何冒得了军令只好再次出城跑腿送信,众将领得知兖州援军已到,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兖州人马的到来,康王这支队伍便不再是孤军战斗。这几年宋金战事接连不断,宋国将领们心里都有一条心知肚明的用兵原则,那就是宋*队质量上的不足可以用数量上的优势来弥补,也只有在数量上存在优势,宋国的这些将领才有底气主动与金人交手,否则只会步步退让,委屈而不求全。
正当众人为兖州人马的到来而暗自庆幸的时候,城楼上的哨兵指着城外的金兵营寨禀报道:“王爷和各位将军们快看,城外的金兵好像要撤退了!”
众人闻言,急忙往远处金兵大营望去,果然见金兵正在拆卸营帐撤销岗哨,那伙金兵又在辕门外集结列队,一字排开竟往东边陆陆续续撤退回去。
“咦?真是奇怪了,这完颜洪时搞什么名堂,怎么就撤军回去了呢?”柳逸玄见金人忽然撤退,觉得必然有蹊跷,但又不知其中原委,只得心生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