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吧。”郑德在上首坐下,众大臣也依次坐下。而王廷相也在郑德正对面的最下首位置坐了下来,青色官袍在一众绯色官袍的朝廷重臣中显得实在太过于刺眼。
众大臣纷纷打量了一眼这位皇上身边的红人,又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刘健站起来拱手说了一句,“陛下召集我等朝中大臣是为何事?”
“召开御前会议。”郑德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大臣,第一次有种大权在握的感觉。虽然在朝会上也是这样面对这班大臣,而且人数还要更多。但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他,总是觉得自己宛如一个看客般。因为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在朝会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即可。这样的朝会还不如称之为表演,根本没有讨论任何事情的必要。所以郑德才会命人打造了这一会议桌,以后便在这里召开会议。
御前会议?众大臣闻言面面相觑,听字面意思也明白皇帝话里的意思。可既然有了朝会,为何又冒出一个御前会议?
“陛下”刘健等人刚想开口,被郑德打断了,“阁老请坐,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是关于”
“陛下”
郑德话说到一半,也被人给打断了。郑德寻声望去,很是不满地看了一眼谢迁,后者却不慌不满地站了起来,拱手道,“皇上,吏部尚书马文升乃是五朝元老,文武百官之首。在朝中诸位大臣里德高望重,却坐于我之下,恐怕极为不妥吧。”
“不妥?我看你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郑德看着他忍不住暗中吐糟了一句,嘴上却说道,“有什么不妥?我只是按照职务来排,并不是以资历来论。”
“按照官职来论,马大人乃是堂堂正二品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不过是正五品官职;论虚衔我只不过是少傅兼太子少师,而他却是少师兼太子太师,也比我高一点。无论如何,马大人都理应坐于我之前。”
此言一出,让坐在右首的李东阳微微蹙眉。谢迁刚才那一番话,竟然将同为内阁大学士的他都卷了进了。毕竟无论按照官职以及资历来算,他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马文升的。此刻若是不开口表态,恐怕在座的诸位大臣还以为他心安理得的坐在那里。不过,还未等他起身,皇帝却抢先一步开口。
“若是按照你这番言论,我这个没有品级资历更没有的人是不是还要要做到最下面去啊?”郑德勉强压制心中的怒气,冷冷的说了一句。只不过是排个座次而已,哪来的那么多啰哩吧嗦的废话。
“臣不敢。”不过看谢迁面无惧色的样子,哪有点不敢的样子,郑德是越看他越觉得无比的讨厌。只听前者接着说了一句,“只是希望陛下能够按照朝位班次来重新派定座次。”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东阳,就是刘健脸色也不太好。若是按照朝位班次来排座位,内阁三人岂不要坐于六部尚书之后?还好刘健、李东阳二人无论脾气秉性都还算好,再加上三人同殿为臣多年,早已经成为了朋友,倒也没有当场发作。否则换一个人来的话,还不得彻底闹翻了,割袍断义了。
从这也可以看出,谢迁虽然能“侃”,就是有些时候不太注意分寸,也容易得罪人。
“那以后内阁三人的朝位班次就位于六部之上吧,现在继续开会。”郑德淡淡说了一句。他显然不想再纠结这件事情,而且将内阁位列六部之上,他也是早有预谋的。
六部其余五位尚书闻言纷纷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吏部尚书马文升,希望他能够站出来说了一句话。也不知是因为耳朵不好使还是怎么了,即使刚才谢迁提到他,也不曾说一句话。现在迎着众人的目光,仍旧无动于衷,让五位尚书颇有些失望。
反倒是左都御史戴珊站了出来,“陛下,朝位班次乃是太祖皇帝所定,岂能随意调整?”
郑德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身为我大明臣子,不好好为天下黎民百姓谋福祉,为了这些虚名倒是挺上心的。”
戴珊闻言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我跟你谈祖宗之法,你竟然跟我扯到虚名上来了。
不过话又说起来,这朝位班次什么的还真是地位身份的体现,郑德说是虚名也并没有错。所以这位左都御史倒也没再说什么,颇为郁闷地拱手一礼,悻悻的坐了回去。
“对于调整朝位班次,诸位爱卿还有反对的吗?”郑德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大臣,良久却再没有人再站起来说话。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戴上一个爱慕虚名的帽子。
“那这事就这样定了。”郑德霸气侧漏的说了一句。
第三十九章 第一次御前会议()
“现在继续开会。”
郑德看了诸位大臣一眼,“这是我大明第一次召开御前会议。由于朝会形式的原因,有许多事情根本无法进行商议。而先皇刚刚驾崩,大明百废待兴,又有许多事情亟待解决,所以特此召开本次会议。”
郑德说了一通简单的开场白后,故意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听到什么掌声响起来。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另一个世界,这里可没有领导讲话之后就要鼓掌的习惯。尴尬的扫了一眼,发现在座的诸位大臣都在认真听自己说话,这才稍稍安心,“你们面前的纸墨笔砚都是用来做会议记录,开完会后将会议内容带回各个衙门,好好回去贯彻执行,明白吗?”
“会议记录?这可比上朝站着拿笏板记事方便多了。”诸位大臣闻言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些笔墨纸砚,“原来是做这个用的,皇上果然用心良苦啊!”
也第一次对这所谓的御前会议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感,毕竟坐着总比站着要好吧。尤其是对于这群大部分已经七十出头的老年人来说,更是如此。
“这次会议的目的是规划好朝廷下半年的工作计划以及工作重点,以及重新划分好六部的职责。”郑德扫视了一眼在座的诸位大臣,“以前朝廷做事都略显被动,出了什么事情就解决什么事情,工作没有一点方向和目标,没有明确的重点。就像无头苍蝇一般,不仅做事情效率低下,也导致应对突发事情慌手慌脚的,就样这次蒙古入侵宣府的事件一样。”
在坐的诸位大臣闻言微微颔首,皇上说的的确不错。不过重新划分六部的职责是什么情况,六部还需要重新划分吗?
看到在座大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郑德接着说下去,“至于六部职责的重新划分在我看来是很有必要的,只有明确了自己部门的职权范围,才能更好地做事。不会出现越权或则推诿的事情发生。”郑德扫视了一圈,“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自己部门能够解决的,就不要没事天天送到懋勤殿来,朕还不想过劳死呢。”
过劳死?诸位大臣闻言微微蹙眉,皇上这话说的太过了吧!
刘健也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站出来,起身拱手道,“陛下慎言,有朝廷诸位大臣辅佐,陛下必将长寿无疆。”
刘健还会拍马屁?郑德闻言感觉有些好笑。只不过他也知道,刘健的话并不是恭维的意思,只是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阁老请坐。”郑德长舒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既然诸卿希望朕长命百岁,那以后就不要把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扔给朕来做。”
谢迁这时候站了起来,“陛下,何为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郑德顿时哑口无言,毕竟鸡毛蒜皮的事情很难去界定,即使让你说也难说出个所以然来。看到这位大臣都望着自己,郑德感觉是亚历山大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皇帝也并不好当啊!
“就你话多!”郑德冷冷地瞥了谢迁一眼,对于自己这位这爱钻牛角尖性格的阁老,郑德除了讨厌就只剩下讨厌了。索性也懒得理会他,直接说下去,“首先是吏部,以后内阁大学士以及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以及督抚、各都指挥使司的任命需要得到朕的签字同意外,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司以及六部各侍郎都需在廷推后交由内阁讨论任命,六部下属各司以及州县级以下官员由部推以及吏部尚书任命,诸卿觉得怎样?”
众大臣闻言露出震惊之色,皇上竟然让内阁拥有了官吏任免的权利。如此一来,内阁岂不是从辅助皇帝的衙署变成了实权衙门?这又将置皇帝于何地?可这个主意又是皇帝提出来的,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皇上,万万不可。”还杵在那的谢迁浑然没有尴尬的感觉,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如此一来,内阁权利大增,不利于江山社稷的稳定啊。”
竟然还有人傻到将已经到手的权利推出去,郑德也是看怪物一样看向他,实在不知说他傻呢还是忠诚呢。
“谢爱卿坐吧。”郑德轻叹一声,也没有了和他计较的心思了。扫了眼在座的诸位大臣,“诸卿有什么意见就说出来吧。”
刘健这时也坐不住了,虽然皇上将内阁实权化,作为内阁首辅的他无疑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不过怎么想怎么觉得内阁和中书省别无二致。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内阁首辅岂不和丞相无疑?且不说后世会如何评价自己,光触犯祖制这一条,就能让所有朝臣一人一口唾沫淹死自己。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赶紧站出来反对。
“皇上不可,如此一来,内阁岂不和中书省无疑,陛下难道想要违背祖训?”
“违背祖训?”郑德对这种东西从来不感冒,不过还是询问了一句,“什么祖训?”
“太祖皇帝曾立下祖训‘嗣君不得再立丞相’,陛下不可违啊!”
“别拿祖制来吓唬我,我又不是你老朱家的人,凭什么要我遵守?”郑德心里很是不以为然,不过也没傻到就直接和刘健这样说。而是反问了一句,“我说了要设立丞相吗?”
刘健闻言顿时语塞,毕竟皇上只是让内阁拥有部分人事任命权,又没说任何设立丞相的话,也的确和祖训扯不上关系。
郑德扫了众人一眼,“说实话,我大明太祖皇帝只是说了‘嗣君不得设立丞相’,又没说内阁不准怎样?我让内阁拥有部分官吏任命权,又哪里违背祖制了?”
众大臣闻言皆默不作声,毕竟皇帝说的的这话的确是事实。即使内阁和中书省职能再相像,但从官职设置上来看,还真没一点相同的。内阁为首的是华盖殿大学士,中书省为首的是左右丞相。皇上钻了这个漏洞还能怪谁,怪太祖皇帝不能未卜先知?还是怪太宗皇帝设立了内阁?
“若是没人反对这项提议,朕就当做你们同意此事了。“郑德眼中隐隐流露出得意之色,自己还是第一次和这群老家伙交锋中占得上风。
看到诸位大臣的目光隐隐望向自己,而朝廷另一位大佬马文升又老神在在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刘健轻叹一声,也只能再次站了起来道,“太祖皇帝当年因为丞相权势过大而废除,陛下不可重蹈覆辙啊!”
“只是拥有部分官吏任命权就权势过大?”郑德看着他,“你不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
哎!看皇帝这幅架势,刘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再则有些话他身为内阁首辅也不太好说。难道还要他说一句内阁权利过大容易导致谋朝篡位,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刘健在这一刻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感觉有些孤掌难鸣。又看了一旁依旧老神在在的马文升一眼,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肯定在故意装聋作哑。或许还是在因为之前座次的事情,想故意让自己难堪。如此不顾大局,也让他感到有些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他忍不住又是轻叹一声,在这一刻竟然萌生了退意,“自己老了,大明的江山还是留给年轻人去操心吧。”
“阁老请坐。”郑德也看到刘健略带落寞的神情,不过也没怎么在意,继续说道,“刘阁老曾向朕上疏说内承运库与司钥库度支数百万两白银连本账册都没有。另外朝廷两个主管赈灾、救济的部门也没有。所以朕决定在户部下设户籍、民政、银部,负责赈灾、救济、户籍管理以及大明所有赋税的征缴以及财政的支出等事项,这事韩爱卿也同意了,所以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众大臣闻言皆看向韩文,一脸羡慕的神情,毕竟这的确是加强了户部的职权。不过韩文可没有别人眼中的那么高兴,而是无奈的流露出一丝苦笑,真是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在座的大臣皆有些沉默,这会开到这种程度也是郑德未曾预料到的。眼看没人吭声,他清咳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左都御史戴珊站了起来,“陛下此举大善,不知银部的职权范围以及如何运作,会不会因为权利过大出现纰漏。”
“这个问题问的好。”郑德点了点头,“以后朝廷的赋税不是收上来之后便直接分配给各个衙门,而是直接交到户部下辖的银部统一管理。若是各个衙门有需要,可以向银部申请。其中十万两白银一下的支出由户部尚书签字同意;若是十万以上五十万以下必须得到内阁首辅的同意;而五十万两以上的支出则需要得到朕的首肯。还有每一年末,银部都必须将这一年的基本收支情况向朝廷回报,平时都察院还可派人监督抽查每项收支的基本情况,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在座诸位大臣微微颔首,皇上想的的确周到,还真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即使有什么不满也没什么理由好说的。不过这事怎么又和内阁挂上了?陛下难道真要将内阁实权化?想到这,众人又看向了刘健,可惜后者这回也学马文升这般,老神在在不为所动,让众大臣皆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等了许久,见人再说话,郑德很民主的说了一句,“既然这样,那这两件事就一块表决吧。若是同意内阁的请举手,若是同意将这部分给内阁的权利移交给司礼监的不举手。”
诸位大臣闻言被郑德这番话给弄糊涂了,身为皇帝同不同意,还不是你一言决定,让我们举手表决又有什么用?
而且众臣也郑德这番狡猾的话弄得举手也不是,不举手也不是。实在有些进退两难,也不知该如何决断,目光不由自主得看向刘健和马文升这两位朝廷大佬。
没想到皇帝的话音刚落,一直像尊菩萨一样坐在一旁的马文升第一个举起了手。谁也想不到一直老神在在,一言不发的他会第一个举手。
“内阁与中书省相比,也不过职掌了微不足道的部分权利而已,再则六部又何曾隶属过内阁?有人就是在这危言耸听,沽名钓誉耳。”马文升语带讥讽的说了一句,话里说的是谁众大臣自然明了。不由的看向内阁首辅刘健,后者神情淡然的在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众大臣不由佩服其气度胸襟,果然不愧是能够当上内阁首辅的人。
或许是因为马文升这番话,又或许是因为郑德略带威胁的话语,很快齐刷刷的又举起了几只手。
六票对六,票数刚好持平,这下众大臣都齐齐松了一口气,这下皇上恐怕也没折了吧。
不过想到无论怎样,这事情的最终决定权都在皇帝手中,忍不住又无奈的摇了要头,即便这样又能如何?
不过接下了这一幕,则彻底让在座诸位大臣傻眼了。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了出来,只听郑德说了一句,“七票对六票,这事就这么定了,交由内阁去处理吧。”
诸位大臣实在没想到这两件事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结尾,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在座众人看向郑德,隐隐觉得这个少年天子有些不简单,无形中倒是让他在诸位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