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处亦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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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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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莞尔,“如此最好。

“你看我这么乖,难道没什么奖励给我吗?”哎呀,我可是难得用这种撒娇地语气讨赏呢。

“哦?”他挑眉微笑,凤目眯了狭长,“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只除了一事……”

“什么事?”

“今日带你出征。”

呃……被识破……

“可是,如果敌人搞个围魏救赵、攻其所必救什么的,来劫你这大营……”总要垂死挣扎一下。

他正色道:“不可胡说,于我面前倒也罢了,切不可在旁人之前以这等言语扰乱军心,军中甚忌此语,可记下了?”

好像说了不合适的话,我讪讪解释道:“荣哥哥,人家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嘛……”话一出口就觉脸上大热,不由垂下头,视线飘落在旁侧地毯上。

千万别误以为这是“一低头的温柔”,我这是在为自己随时随地都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而深感羞愧,难道,我施美人计的功力又提高了??

太可怕了……

一只手勾转了我的下巴,他目光柔软地摩挲在我脸上,声音低低的,沙沙地,“丫头……”

“啊!你答应了?”咳咳。

他摇头,面不改色道:“并未答应。”

气得笑出来,这家伙抵抗美人计的功力是不是也水涨船高了?只听他继续道:“此次并非寻常行军,实难带你同去……也罢。若是你这丫头又生出甚么主意倒叫我分心,此去东首有座土山,晡食之后,叫丁寻带五百殿前军与你凭高而望,坐看今夜我大周儿郎大破唐军。如此可好?”

眉开眼笑,勾住他的脖子蹭蹭,“荣哥哥你真好!”既然奸谋得逞,自然要多多奉上迷魂汤以示感谢,在他有进一步地举动前从他腿上跳下来,“我去准备一下,你继续忙吧跑走。

美人计果然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呀,哈哈

我托着下巴坐在胡床上(胡床:坐具。类似现代的马扎),对站在旁边的丁寻道:“开始了叫我哦。”

春风和暖,阳光明艳,随处可见茸茸的青草和娇柔地野花,它们顽强地破土而出,为这战火炽然的沙场带来盎然春意。

忍不住垂下手在脚边地嫩草尖上轻轻掠过,柔软的草叶蹭得手心痒痒的。

正有些昏昏欲睡,就听丁寻喊一声:“开战了!”

精神大振,赶紧跳到他身边,土山的最高处。放眼望去,只见远处紫金山唐营前人马攒动,想必两军正在列阵,可惜只能看个大概。具体细节却是看不清地。唉,在古代战场只能依靠肉眼这种传统观测方式,亏得我自从练了内功之后目力见长,而且古代无污染的天空能见度较高,否则别说细节,怕是连大效果也看不到呢!想到长坂坡地曹操和赤壁之战樊口的刘备,真不知他们“肉眼凡胎”的,能看得清战局吗?

忽见唐营前叫阵的周军开始退败。我在心里补足细节:赵匡胤诈败,率军且战且退,一路向着寿州城东败走下去……唐军不知是谁领兵追赶,估计跑不出许文缜、边镐这两人,但见两军首尾相衔,你追我赶。如一条长蛇。蜿蜒在通往寿州的大道上,渐渐就远离了唐寨。

转过一个弯。隐隐听得一声炮响,周军伏兵从后杀出,前头赵匡胤的部队转回,两下夹击,正追赶得兴起地唐军登时大乱,遥遥只见尘头大起,好一番厮杀,终于唐军败兵冲开一条血路,直向着来路奔逃回去。

眼看逃到紫金山唐营,就见营中升起降旗,那是朱元依计夺了唐营,我几乎能听到一阵梆子大响,乱箭如雨,飞蝗般向外射出来,唐兵唐将回不得营,果然向着淮东方向溃败下去。

霎时就见周军三路齐发,荣哥亲自率领骑兵在北岸,赵匡胤、张琼率步骑在南岸,水面上是王环驾着楼船战舰,顺流而下,周军浩浩荡荡,沿淮东趋,可怜南唐残兵败将慌不择路,仓皇溃逃,人喊马嘶,哀号不已,或杀或降,不计其数。

此时天色渐暗,他们越追越远,我的视野渐渐模糊起来,隐约就觉河面上一大片黑影憧憧,截江而来,我急忙拽住丁寻的袖子,“那是什么?河面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你看得清吗?!”他功夫比我好,目力也该比我更强吧。

丁寻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水面,沉声道:“想必是濠州地唐军前来接应,以这数目,怕是濠州水军倾巢而出了,这等阵势,伪唐齐王李景达与监军使陈觉或许便在艨艟舰上也未可知。”

是濠州的水军?听说南唐地水军很厉害,要不是仗着水军厉害,再加上刘仁赡死守寿州,且持续大雨,荣哥第一次南征就把江北十四州全拿下来了。

而后他回京在城西汴河里苦练水军,这回随他同来地这个右骁卫大将军王环就是水军统领,只是不知他地水军比南唐地如何?

暮色中我看不清楚战况,只好抓着丁寻追问,“现在呢?怎么样了?打起来了吗??”隐约听到喊杀声,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丁寻点头,“王将军统帅水军,正于中流与逆唐水军酣斗。”

“哪边占上风了?”

“这……我军战船指挥如意,倒是未见落在下风……”什么意思?是不是他也看不懂水战啊?正要继续追问,猛听鼓声大作,我在这都能感觉到脚下土地震颤,只听丁寻诧道:“咦?怎地战船退后了?”

诶?退后??!下意识转头向河中看去,就见河两岸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后周和南唐水军壁垒分明,在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一道道火线自岸上飞射而出,划破黑夜,映亮水面,犹如漫天火雨,齐齐落入南唐战船之中!

是……燃烧的火箭!

原来那鼓声是号令,让自家舰船退开,两岸周军火箭齐发,万道火舌直射向南唐舰队!

船只遇火即着,但见水面上烈焰滚滚,映得天穹赤红,唐卒纷纷跳水逃生,火焚水溺者不可胜数。此时南唐舰队已看不出阵型,各船纷纷调转船头,争相逃跑,乱成一团,总算有几条战舰披烟带火的跑出火海,濠州水军才没落到全军覆没的下场。

显德四年三月庚寅,柴荣使诱敌之计,大破紫金山唐寨,杀获唐卒万馀人,擒唐将许文稹、边镐、杨守忠,残兵沿淮东走,周军乘胜追击,与濠州援军遭遇,大败南唐水军,唐兵战死溺死及投降者几近四万人,周军夺南唐船舰及钱帛器仗以十万数。

我站在楼船上,晚风轻拂我的衣衫,河面上仍飘荡着硝烟地味道。荣哥今天率军追敌,直追至涡口。他神机妙算,涡口已被张永德依计拿下,今晚大军便打算驻扎在那里,所以他派了名水军统领驾了几艘战船来接我们过去。

此时我正在询问这位统领水上战事,只听他开心大笑道:“小姐有所不知,先前我大周与逆唐交战,陆军精锐,远非唐人可敌,惟水军寥寥,颇不及唐,唐人每以此自负,今日一见我大周战船如织,纵横出没,指挥如意,逆唐水军反而不及!哈哈哈番交锋,一雪前耻,唐人哭爹喊娘,惊慌之状,好不解气!”又是一串大笑。

微笑,荣哥在汴河里训练水军的功夫没白费,如今水军陆军皆胜于南唐,看来这江北之地已是荣哥的囊中之物了。

来到涡口,弃舟登岸,我被告知荣哥为了不扰民,只与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我和丁寻进得营中,来到中军宝帐前,见几人正从帐中走出来,当先一人,正是新归降的大将朱元,向他身后看去,果然见到那两个人,还没等我开口,就听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哥哥快瞧,果然是她!你这就去求了圣上把她赏给你吧!”

胭脂四 第26章 吹角鸣弦开玉壶

空气僵硬了,无比尴尬。

深呼吸,我转头对丁寻道:“啊,他说你呢。”

丁寻黑着脸横我一眼,又冷冷飞眼刀去杀对面那人。

欲盖弥彰的伎俩貌似没有效果,所有人的视线仍准确地集中在我身上……

望天,过去我就看出来了,对面这厮嗓门大、脑子不好使、做事没轻重……(此处删去怨言500字),就算如此,也不用喊得半个营都听见吧!

恨,现在装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太丢人了!!

朱元及两个陌生降将不明所以,打量我几眼,略带好奇,陪同他们的周营将领已变了脸色,站在我旁边的丁寻身上溢出寒气,我暗叹一声,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伸手抓他胳膊…………和新归降的唐将打架是不对的,尤其不能在人家归顺过来的第一天打……而对面的始作俑者却仍是一脸兴奋,锅底色的脸上简直要烁烁放光了,他扯着身边红脸的那位,大声说着悄悄话:“哥哥呀,前日她令人带了话来,我就知这小娘子一准是对哥哥有意!哥哥这回可算不用独守空闺了!做兄弟的着实为哥哥欢喜啊!”

崩溃!你这厮胡说什么?!!我不过是让丁寻问了一句“张先生的《千字文》教的如何了”,目的也无非是表明旧识的身份,让他们在被丁寻游说时更有耐心而已,其实和“海大鱼”(1)故弄玄虚的进言方式是异曲同工的,能在他们归降地天平上加些砝码自然最好。但南唐国主昏聩、朝政腐败才是让他们以及朱元归降的根本原因吧!!

好吧,我承认利用了那红脸的对我的好感…………这两位“故人”,一个红脸虬髯,一个黑脸环眼,不错。正是我在去蝴蝶谷的路上遇到地那两个山贼,那天在战场上我看到他们保着朱元杀出重围,于是知道他们在唐营,可是现在这黑脸的这么一喊,倒象是我给了他们什么许诺,用了什么色诱的手段!不知情的听了这话,还不得以为我和那红脸的有奸情?!!

尤其可恨的是,这厮居然还这么大声!我已经没勇气向周围看了……飞快盘算一下。我清清白白一个女子,在这时代,完全寄希望于“谣言止于智者”是不明智的……我咬牙勾起嘴角,假笑道:“二位将军久违了,自那日小女子路遇二位将军,没想到能有缘再见,”%@¥贼摇身一变居然成将军了……视线一转,向朱元道:“这位是朱将军吧?小女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请受我一礼,”略一敛衽,“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最是怜才惜将。诸位将军武艺超群,辅保圣主定能才华大展,小女子预祝各位青云万里。”含笑欠身。朱元他们赶忙还礼,但我猜他们心里一定是困惑的,因为不知道我是谁,所以只含糊谢了,陪同地周将就势引他们离开,我看那黑脸山贼……前山贼。果然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总算红脸的那位还没傻透,狠狠扯了他走,只是,临走仍送来含情脉脉的一瞥……

忍不住打个冷战,我收紧领口。捅捅丁寻。“走吧,别痴痴凝望了。”丁同学正忙着对他们的背影发眼刀呢。

进了中军帐。忍不住长吐口气,就听荣哥道:“你们且退下。”

侍卫们鱼贯而出,连丁寻都跟着退出帐外,再看居中坐的那人,他望着我,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诶?你怎么这表情?我是清白的假哭

黑脸的那厮嗓门那么大,他在帐篷里肯定听到了,哎

荣哥笑道:“那日问你偏要卖关子,这回还不从实招来!”

“哦,告诉你也无妨啦,他们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两个山贼,”我走到他旁边坐下,把遇到那两个家伙的情形讲了一下,“其实我连他们地名字都不知道呢,那天没告诉你并不都是为了卖关子,也是由于根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哈哈

关于我这几个月的经历,在重逢的第二天,荣哥就拉着我问过了,我知道他是关心我,所以想知道这些时候我过的好不好,可这却让我非常为难………即便我不赞成李归鸿他们谋反,但也不可能把这事告诉荣哥啊,我不愿骗他,又不能说实话,这感觉让我百爪挠心,看来撒谎这种高难度地技术活真的不适合我……那天我只对他说,我从符皇后的宫里跑出来,遇到一位世外高人,那位高人想收我为徒,带我到了这附近她朋友隐居的山谷,我记挂着他们,于是从谷里跑出来,想自己回京城去,结果阴差阳错遇到李重进,就被带回来了。

不算完全说谎吧?……但面对良心的不安,我巴不得早一刻结束这话题,所以路上巧遇山贼之类的花絮,那天就没详细讲了。

“……总之就这样,我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职业山贼呢,也不知现在怎么转职成武将了,有机会我得问问他们。”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忽又一笑,伸手捏捏我的下巴,“你这丫头,当真害人不浅。”

“哪有,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呃,自恋得不是时候,“放心吧,有机会我私下里和他们说清楚……”

“私下里?”

“知道啦!带着丁寻!”这家伙,占有欲其实是很强地,尽管隐藏得比较深……“对了,容哥哥,有件正经事告诉你,紫金山下有座地宫!”从道观避雨说起,直讲到林逸白和颜如雪在地牢里合力杀了道士天。荣哥沉声道:“这淫道色胆包天,如此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嗯!指不定他过去干过多少坏事呢!不过当时真是惊心动魄,而且要不是他发疯,我们恐怕还发现不了地宫的入口。”继续讲地宫的情节,最后我总结,“你派人去搬那些宝物时一定当心,那些东西上都被下了毒,我建议不要用手直接接触,最好用工具什么地。”

他道:“连年征讨,纵使我依你先前所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兴农重商,毕竟需用浩繁,你这倒是雪中送炭,我明日便着人去取。”又一叹,拉起我的手,暖暖地握着,“在那地牢里,可吓坏了吧,唉,一路上吃了这许多苦……”

“还好啦。虽说那种刺激的情节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地,不过那时身边有朋友陪着,所以没那么害怕,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哎呀,不敢想!说起来,还是在客栈生病那次比较苦闷,当时在路上,只我一个人,又赶上下雨,我就想,这不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么……”

忽然手上一紧。“你一人病在路上?”对上他关切地目光,我赶紧解释道:“只是风寒而已,早就好了,”看他依然容色严峻,我不免玩笑一句:“已经不咳嗽啦”

他不说话,只是把我拉过来抱着。低低一叹。

凤目微合。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地怀抱却是这样温暖。让人不觉就生出撒娇软弱依赖地念头……

于是原本要继续的玩笑话就不想说了,我慢慢软下身子,缩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

直至睡去。

翌日,荣哥命向训为淮南道行营都监,统兵戍镇淮军(涡口),他则率领亲军回下蔡,继续对寿州的刘仁赡施压。

以目前的状况,刘仁赡虽然对南唐死忠,也很有才干,但毕竟孤城独守,且城中粮罄,而紫金山一役,不仅南唐在紫金山的据点被夺,连濠州齐王李景达、监军使陈觉带来的援军也被消灭大半,李景达和陈觉逃回金陵,静江指挥使陈德诚一军,虽然还未曾和周军交过手,但他见李景达等都已奔归,担心自己孤军难保,便也渡江退还,所以现在寿州濠州一带,形势越发孤危。

理论上孤立无援的城池早晚都会被攻破,刘仁赡死守寿州一年多,要说能力已经很强了,但南唐君主昏庸,奸佞弄权,位高权重者皆是无能之辈,只一个能臣倒底难挽危局。

荣哥屯兵下蔡,致书刘仁赡,书信中当然是劝降之意,可过了三日也不见答复,于是荣哥亲至寿州城下,再行督攻,在周军地强势攻击之下,刘仁赡终于令其子上表请罪,开关献城,至此坚守一年多的寿州最终归入后周版图。

荣哥得了寿州之后,首先当然是开仓振饥民,他改寿州为寿春县,施行一系列仁政,比如赦免死囚,免除寿州管界五十里内今年秋夏的租税,奇+书+网曾经有些受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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