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处亦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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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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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灯笼光亮有限。又只是匆匆一瞥,实在无法确定,眼见他们就要融进沉沉夜色。刚才心中那团强压下地火焰腾地燃起,我再也顾不得多想,手一按窗台就跳了出去。

脚尖几乎点到地上时才想到这是大街,即便现在不象白日里那样人潮汹涌,但毕竟也是条繁华街道,行人总还是有几个的,不过既然已经跳出来了,只得在地上一点。再次飘身上了房顶,一边向着那几个人的方向追去,一边留神听听身后的动静,还好,似乎没有惊叫声。大约有夜色的掩映,应该是没被人清楚看到。

十字路口。

我站在街角建筑的屋顶。看着脚下的三个方向,迟疑。

夜色沉沉,左右两边地街道明显窄了许多,只有直行方向的道路还是很宽,象是条主路,但也只是有几个正在行走的路人而已,并不见有任何骑马的人。

似乎,没有追上啊。

秋风含了落叶,在街巷里呜呜的吹。

有些沮丧。

冰凉地空气终于让脑子冷静了些,仔细回忆刚才那仓促一瞥,那人真的是丁寻吗?他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吗?让我想想,或许他奉命出来办什么事情,正经过此地,我被她带出京城已经很多天了,一路上我们只是步行,又似乎绕来绕去的,所以即便是在我们离京后他们再出来,以骑马的速度,这时赶上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何况他们也有可能是先我们出京的。

这么一想,心里又热起来!怎么才能确认一下呢,怎么才能再见到刚才那几个人呢,如果真是丁寻,或许他们几个加起来仍然不是那老女人地对手,但就算不帮我逃跑,能暗中给荣哥带个口信,让他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也是好的啊!

运起内功,我凝神细听……隐约,有细弱的蹄声从右边传来……不错,虽是极轻极弱,但确实是马蹄声!

脚下已向那边奔过去。

又追出一条街,终于见到前面几个人正牵着马,边走边谈笑着。

跳下地,从路上跑过去。

心怦怦乱跳,却又怕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觉脚步就慢了下来,但前面那几个身影终究越来越近了,他们听到声音,都转过头看向我,我地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再细细看一圈……失望渐渐漫上心头……

不是,都不是。

停住,转身,慢慢往回走。

忽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人闪身拦在我面前,叉手揖道:“小娘子敢是寻人么?”

我抬眼望去,只见是条红脸大汉,一部虬髯根根直立,两条扫帚眉向额角扬起,一双铜铃圆眼,正眨也不眨地盯在我脸上。

略一欠身,“惭愧,认错人了,抱歉。”侧身绕过他。

那人脚下一错步,继续拦在我面前,“在下……在下还有几个兄弟,这个,小娘子所找之人是个甚么样貌,不妨说与在下,这个,这个……”搓搓手,大约自己也觉得有些冒昧了。

淡淡一笑,“多谢好意,只是萍水相逢,就不劳烦尊驾了。”绕开他,继续往回走。余光瞥见他讪讪站在原处,总算没再追上来。

却听着后面脚步声杂乱,几个人赶上呼啦一下散开把我围住,当先一黑脸环眼的喝道:“兀那女子,别不识好歹!我家大哥看上你是你的运气,是你家祖上不知敲穿了多少木鱼修来的福气!识相的赶紧乖乖顺从了,保你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否则么,可就由不得你了。嘿嘿……”

各个腰上都悬了刀剑,虽然没亮出来,但应该也都是练家子吧,只是刚才那几步跑的,实在是不怎么轻盈,估计有功夫也是粗笨地外家功夫,看他们地样子似乎是并没把我放在眼里。如果这时有一把铁莲子之类的,出其不意地撒出去,施展轻功从高处走,想必是能全身而退的。

只可惜我之前被符皇后召进宫,因为拿不准是否有搜身的程序。所以并没带暗器,而后就被李归鸿他们师徒一路带到这儿,自然也没机会“补充弹药”。对了!荷包里倒是有些散碎银子!或许可以当暗器用?

多亏了现代人地出门必带钱的本能,现在我身上总算还略有几块碎银子,要是真正地古代大家闺秀。需要什么自然有下人去采购,可能身上都没带钱地习惯,进宫怕是空着手就去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脱身之法。如果有一天脱离了那老女人的魔爪,跑回去的路上肯定要用到钱,所以这些银子还是很有用的。要不,这次就先便宜了这几个家伙,日后再想别的办法?

黑脸地看到我犹豫的表情,锅底似的脸上现了得色,准是觉得那几句话已经成功地把我唬住了,他咧嘴一乐。胳膊肘捅捅旁边的人,得意道:“瞧见没?还得二爷我出马!咱大哥这两日被张先生教了几句《千字文》(1),竟也学人斯文起来!我一早就说了,学那厌物有个P用!连房媳妇都讨不到!!”众人窃笑,那红脸的听了这话。粗胳膊一抬,勾了黑脸地脖子狠狠夹住。一边用力一边口里骂着:“让你小子混说!”黑脸的挣扎道:“哥!轻着些!!”忽然瓮声瓮气的喊道:“大爷,权且饶过奴家这回!”众人再也忍不住,都放声大笑起来。

莞尔,这两人太好玩了,真地是劫色的吗?我都比他们专业呢

红脸大汉原本脸色就红,这时越发有了滴血的效果,蹂躏了自家兄弟几下,不好意思地向我看过来,正看到我笑,便呆呆的再|奇|挪不开|书|视线,黑脸的逃脱了夹颈的待遇,看他大哥这个样,便和旁边人挤挤眼,又摆出凶神恶煞的嘴脸,冲我喝道:“兀那女子,休要磨古,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快随了我们走!”说着还把刀从鞘里抽出寸许,恐吓的对我晃晃。一众狗腿缩小了圈子,都起哄道:“行动些,行动些,快随我们走!!”

望天,真是地,娱乐一下也就是了,怎么还没完了呢,这两人为什么不改行去做“说相声”这种有前途的职业,没事干吗学人劫色嘛!忽然灵机一动,好,就这样,兵不血刃,要是运气好,没准还能验证一下刚才那个怀疑呢!嘿嘿……

微微一笑,作羞涩状开口,“几位大哥,莫要吓唬奴家,奴家胆子小……”心里小吐一下,这可是我第一次自称奴家呢!太有意义了,“这等事奴家怎好自作主张,可否容奴家回去禀明了母亲大人再做打算?”

众人都拿眼看着那红脸大汉,那人还处于乜呆状态,见我问他,懵懂着就点了头。

我分开包围圈往外走,忽听一声:“且慢!!”却是那黑脸的拦住我道:“你这时走了,我们哪里去寻你!万一你这小女子耍甚么心机,岂不是要我大哥空等?独守空房可不是好顽的!”汗,大哥,这词好象不是这么用的……

“这位大哥,我与娘亲路经此地,就投宿在前面客栈,大哥若是信不过,不妨与奴家一道回去,亲自问过她老人家如何?”

“你娘就在前面客栈里?”

“正是!终身大事,自然是要禀明了母亲,请她老人家示下,只要得了家慈首肯,奴家便随了这位大哥去,若私下随人去了,不免落个淫奔之名,奴家就是死在此处也决不能做那有辱门风之事!!”说完自己都吓一跳,怎么脱口就是“淫奔”这个专业术语,太有才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黑脸地一拱手。点头道:“失敬失敬!原来是位烈女!”

转开头,垂了眼帘,紧紧咬住下唇……

决不能这时笑场啊!!

黑脸的道:“大哥,不如咱们就随她走一趟,料她娘也不敢不允,且让小地们先把马牵回去……哎,我说小娘子。你娘样貌如何?”

“我娘亲嘛,自然是温良恭俭,贤淑敏慧,知书达礼,懿德高风。就说那容貌,都胜过小女子十倍呢!”好吧,就让她占个便宜吧。

黑脸的击掌笑道:“我猜便是!大哥,前日老太爷不是说房里缺个人……”

猛听“啪”的一声大响!紧接着眼前青影一闪,耳边听得几下拍打之声。也并不是很响亮,可定睛再看时,地上已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无论是两个做主子的还是一众狗腿,再没一个立着的。

原本有些拥挤地街巷忽然空旷下来,冷风在狭窄的巷子里疾穿而过,旁边那几匹马不安的原地轻踏,打着响鼻。

只有我和她还站立着,在凛冽的夜风里,在冰冷的残月下。我看着前面的人……是的,她果然暗中跟着我……

死一样地寂静。

血慢慢从每个人的嘴角溢出来。细细的一线,带着诡谲的殷红,淌过他们的面颊,无声地洇开在地胡须里,发根处。衣领上……

呆住。

“前辈!你……杀了他们??”虽然他们是对我有企图,可并没有任何粗暴的举动。充其量也就是吓唬吓唬我,尤其,我觉得那两个人傻乎乎的,简直算的上是傻得有趣,难道,就这样死了??

没有挣扎,来不及反抗,连哼都没哼一声……

生命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斜我一眼,冷冷道:“红颜祸水,还不快走?”自顾转身向着来路走回去。

红颜祸水……

是啊,如果不是遇到我,他们这时肯定还在什么地方欢蹦乱跳,打闹玩笑呢……

我低头看离我最近的那个人,脸还是黑锅底地颜色,闭着眼,颊上高高的肿着一个手印,嘴角涌出的血正缓缓滴落向地面,“滴答”一声,狠狠震在我心上。

忽然一个力猛把我向前拽过去,我站立不住,跌跌撞撞冲上前,正好赶上她地脚步,她手一张,捉住我的手腕,步子不停,拖我向前走。

回望,刚才还那么鲜活的生命此时静静横在冰凉的地上,一匹马正垂下头用嘴触碰主人的身子。夜风阵阵,无人操控的缰绳随风飘摆,失去主人的马匹,失去生命的躯体,组成一副凄哀地图画,四周的夜色象落在宣纸上的墨滴,渐渐洇开,直至完全污了画面,墨黑一团,再也无法辨认。

心象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每跳一下都那么吃力,我冲口道:“前辈!你何必要杀他们!他们虽是打了我的主意,但也没把我怎么样,你吓跑他们,或是顶多小小教训一下也就是了,干什么要随便取人家性命啊!!”我真是这么想地,所以刚才才打算把他们引去见她,想必她会替我把他们打发掉,只没想到她一出手竟然就是这种方式。

她缓缓转过脸,两条淡眉毛拧起,目光中的凛然看得我一窒,我几乎能看到她隐忍地杀意,她盯我片刻,转回头,遥望天角冷月,傲然道:“我做事自来是想怎样便怎样,几时又轮到你来哓舌置喙!”

一晚上再没说第二句话。

第二天天没大亮就起身,跟着她离开这个覆了清霜寒雾的城镇。

凛冽的黎明,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我默默走在她身后,没敢回头。

一路默然。

太阳一点点爬上中天,初升时还是那样温淡,近午时分已是干烈的一团烤在头顶,没了盛夏的湿润,空气干燥得劈啪作响,无心欣赏满目秋景,只无精打采地随她走着。'网罗电子书:。WRbook。'

转过一个山脚,忽见道旁立着一个小小的茶寮,位置真好,行人走到这儿正是晒得打蔫的的时候,喝了茶再上路就如那枯萎的人参果树得了甘露水,想必路人都会在这停下来歇歇脚的。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我也懒得开口,只跟着她走到茶寮里最里面的一张小桌旁坐下。

茶博士上了茶来,粗陶碗里盛的不知是什么煮的水,竟被冠以了“茶”名,只是,此时在赶路的行人喝来,真的堪比玉液琼浆了。

阳光被顶棚阻挡在茶寮外,山风流溢,带来一片清凉,我不想看对面的她,于是就垂了视线,用目光描摹着粗陶碗上的时光痕迹。

什么都不想。

忽听身后马蹄声碎,似是几个人在茶棚前了下马,茶博士殷勤迎出招呼客人,而后就听到那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随意上些茶来,不拘优劣,解渴便是。”


象一道电流从后腰直冲上颅顶!我一颤,脊背猛地僵直!

这声音,是他,没错!

这是我第三次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注释:

(1)《千字文》是南朝梁武帝指令给事郎周兴嗣用一千个不同的字编写的文章。四字一句,对偶押韵,便于记诵,后来用为儿童启蒙读本,是一部优秀的童蒙读物。

胭脂四 第9章 白云回望合

两颗石子反弹掉落在桌面上,滴溜溜转了几下,渐颓渐止。

我抬起千斤重的眼皮看向对面的人,她眼底掠过一丝嘲弄,触到我的目光,便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碗,只把得意之色敛在嘴角,风轻云淡的小口小口啜起茶来。

我听到,丁寻他们几个人走进茶寮,在我身后的某张桌子上坐下。

我听到,他们不讲究的喝茶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天气,风土,马匹,茶水……

我听到,他们起身,付帐,牵马,认镫……渐行渐远!

山风撩拨着顶棚上的茅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紧紧闭上眼,不想让她看到我眼中的湿润。

身子再次被什么东西撞击……

她解开我的穴道。

笨蛋丁寻!你认不出我的背影吗?!

好吧,也许你就是认不出……如果是荣哥哥肯定能认出来的!

笨蛋丁寻!你看到背身坐着的女子就不会想绕到前面看看正脸吗?

好吧,我知道你不是色狼……若是赵匡义之流,一定会想办法绕到正面看一眼的!

我知道骂人不对,可是,如果不在心里持续骂你转移注意力,或许我就会倒毙在道旁,再也没有继续行走的力气了……

没有希望算不得什么,就怕有了希望却又狠狠失望;没有机会算不得什么,最怕明明有机会出现在眼前,却根本无法伸手,无法抓住。

她似乎因此而心情大好,脸上线条明显柔和了,目中戾色明显减弱了,连脚步都比往常更轻盈几分。心中暗骂。你至于么,你好歹也是一前辈宗师级的人物,至于为这种事得意的这么明显么。

只可惜,我也就是在肚里腹诽几句,就如同强权政治和霸权主义,只有当你拥有了藐视他国的绝对实力,才能达到在国际军事打击中肆意“先发制人”的无耻境界……国际关系里没有温良恭简让。在这老巫婆的字典里一定也是这样的。

我发现,自从被她带出来,我竟然日渐有沉默寡言的趋势了,遇到这样语言乏味面目可憎地人,实在没什么可交流。所以自然话就少了,若是现在被不认识的人见到,大约会误认为我是文静内向温柔沉默的女子呢。

永无休止的路程,似乎永远没有终点,我不知那所谓的终兰山在哪里。我不知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我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不断阿Q地告诉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恐怕真的无法坚持下去。

曾记得有人说过,对爱情的态度是“不强求,不放弃”,我想,对人生,对自己,也该如此吧。

又这样走了两日。只觉人家渐少,行人渐稀,周遭景色越发荒野起来。这一日,正走到一处所在,但见蜿蜒地土路旁。左手是一座高耸入云的苍山,右边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且看这片林子,烟笼雾锁,枝叶扶苏。望天上,正是低云黯黯;眺远方,却是碧水迢迢。咦,简直要让人赞一声:好个险恶的去处!这不正是评书话本中强人剪径常用的配套场景嘛!

正暗自感慨,耳边猛听得苍啷啷一棒铜锣交脆!哈哈哈出所料!果然来了!

我承认,和变态待久了,自己也多少有些变态……我现在很是理解小弥小荼那种惟恐天下不乱地心情呢!

一彪山贼不负我望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一字排开,截了道路,有贼高唱山歌:“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牙缝里迸出半个不字……”

不对呀,好象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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