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三眨着眼睛道:“姑娘,一两个时辰,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萧宝珠向她摆了摆手,往后花园走,走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注意,正要往后门走,就见锦桦沉着脸往花径那头而来,直走到她的跟前,“姑娘,丽妃娘娘派人从宫里送了信来,让你进宫一趟。”
萧宝珠这几日都偷偷跑到后巷的那宅子里去,替姑爹看病,听了这话,只得停住了脚,道:“丽妃娘娘?”
锦桦道:“丽贵人娘娘已经封妃了,听闻皇上接进来的两位妃嫔,一个封了贵妃,一个封了妃,想是皇上想您了,便让丽妃传了信儿过来,让您进宫探望。”
萧宝珠身子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嘴唇上的颜色瞬间也消失了个干净,“姑爹想我进宫探望?”
锦桦瞧了她一眼,“奴婢会护送您进宫去的。”
无论怎么样,她总得再见他的。
萧宝珠咬了咬牙,“走吧。”
锦桦瞧了她一眼,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姑娘,奴婢会在您身边一直陪着的。”
萧宝珠扯着嘴角笑,“见姑爹而已,你也要陪着,只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锦桦看了看她发白的嘴唇,没有说话,只扶着她去了。
萧宝珠走进了正殿,就见一众妃嫔凑拥着太后坐在当首,几位皇子竟都到了,坐在了左侧边。
林妃儿坐在妃嫔中间,看了她一眼,又垂了头去。
行礼之后,太后便侧过脸望着丽妃,“丽妃,宝珠日后是你的皇媳,你想必有话对她说,宝珠,你便坐到丽妃身边,和她说会儿话吧。”
萧宝珠走了过去,丽妃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低声道:“宝珠,你这些日子可好?”
萧宝珠道:“还未恭喜娘娘,娘娘晋封为妃了。”
丽妃道:“妃与贵人,于我来说,哪有什么区别?宝珠,多亏了你,我的身子才大好了,今儿个才能来见到你呢。”
萧宝珠笑了笑,没有说话。
皇贵妃坐于上首,眼眸一扫,笑道:“你们瞧瞧这两婆媳,聊得可真投锲,这头都凑到一块儿去,说的也是,丽妃在青柳宫呆了那么久,这一朝封妃,太子又大婚,自是喜色洋洋,咱们姐妹们可都没有她的福气。”
丽妃垂了头,只拿银筷子夹了块点心放进萧宝珠的碟子里。
皇贵妃脸色便不好了。
梦妃便笑道:“皇贵妃姐姐,您现在还是咱们后宫里份位最高的,三殿下又争气,前些日子被皇上派去赈灾修河道了,前日回来,被皇上赏赐,增了食实禄,人人都羡慕姐姐养了个好儿子呢。”
皇贵妃嘴唇直哆嗦,什么赏赐,赐了一席酒席而已,相反的,整个人都被折磨成不成人样了。
想想他一个堂堂皇子,却被派去修什么河道!
梦妃见她不说话了,掩着嘴笑了笑,也静了下来。
太后道:“好了,你们也都少说两句,皇上新纳的人今日大家伙都照照面,以后大家同处一宫,好好相处才是。”
萧宝珠手抓住裙裾,指甲都快嵌进掌心里去了。
丽妃见她面色不好,低声道:“宝珠,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这样的人,说话总是含枪夹棒的。”
萧宝珠勉强笑了笑,道:“娘娘,我哪里会在意?”
说话间,便听宫人唱诺,“皇上驾到,懿贵妃娘娘驾到,德妃娘娘驾到。”
景宣帝被两位丽人一左一右扶着,走进殿来。
殿内众妃忙下跪行礼。
萧宝珠随着众人行礼,尽量地缩在众人后头,连头都不敢抬。
“平身。”景宣帝道。
众人落座之后,太后便笑道:“皇帝近来双喜临门,一来身子日渐大好,二来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妃妾,终于得以接进宫来,一个月后,太子大婚,更是喜事一桩,也难怪皇帝近几日满脸都是喜气。”
景宣帝哈哈笑了两声,“承蒙母后夸奖。”
皇贵妃上前,“皇上,臣妾也祝皇上万事如意,一切顺利。”
景宣帝皱了皱眉,“行了,你先退下。”
懿贵妃便笑道:“皇贵妃姐姐,咱们姐妹新近进宫,什么都不懂,还多得皇贵妃姐姐多多照应才是。”
德妃也道:“姐姐可得多照应咱们。”
皇贵妃抬头看着她们一左一右凑拥着景宣帝,牙齿咬出了血来,却不敢多说。
其它众妃嫔互相望了望,俱都垂下眼去,皇贵妃失宠,这是必然的了,皇上一向喜怒无常,也不知这两位新接进宫来的,能得恩宠多长时间?
皇贵妃一眼望见了缩在一边的萧宝珠,拔高了声音,“宝珠,你姑爹可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怎么也不出来打声招呼?”
第187章 两腿战战()
萧宝珠正在两腿战战,闻言抬起头来,恨不得一口咬死这死女人,只得出列,向景宣帝仰起脸笑,道:“姑爹,见您左右逢缘的,臣女可不敢打扰。”
景宣帝便哈哈笑了两声,“小珠珠儿,隔些日子,你就要嫁进宫来了,来,向两位庶母见礼。”
皇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妒意。
只有她,无论什么时侯,都能得景宣帝的**爱!
萧宝珠便上前向懿贵妃与德妃行礼,“臣女见过懿贵妃娘娘,见过德妃娘娘。“
懿贵妃姿容清雅,虽眼角稍有皱纹,却保养得极好,面如白玉,她微笑看了萧宝珠一眼,掩嘴道:“这位就是皇上近两日常对我们提起的萧家姑娘了?太子的眼光真不错。”
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鸡血红的镯子来,递到宫人手上,道:“替本妃把这个赏赐给她。”
萧宝珠接过了那镯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德妃也让人拿来了一个盒子,亲自递到了她的手上,“宝珠,这是我送你的,只是些珠花小玩艺儿,望你不要嫌弃。”
萧宝珠忙行礼道谢,“臣女哪敢嫌弃。”
各自落座之后,景宣帝叫人上了歌舞,又问起各位皇子的学业,倒让各位皇子受**若惊。
萧宝珠一声不吭地坐着,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着宫宴散了,太后与其它妃嫔皇子都离去了,萧宝珠也跟着想离开,刚走到长廊外,就被一个宫女拦住了,她道:“萧姑娘,懿贵妃娘娘想请您去她宫里坐坐。”
丽妃回过头来,“这可不巧了,我正想叫宝珠去我那里坐坐呢,有些话吩咐,可否让懿贵妃等等?”
那宫女垂眸道:“丽妃娘娘,咱们贵妃虽是初进宫的,但份位却是高过您的,咱们娘娘请一名臣女入宫述述,难道也要让着您么?”
丽妃垂首道:“不敢。”
梦妃听到了这边的争执,也回过头来,朝她担心地望。
萧宝珠垂头道:“懿贵妃娘娘有请,臣女自当遵从,请您前边带路。”
那宫女回头笑道:“还是萧姑娘明事理,请随奴婢来。”
萧宝珠随着她往前走。
看着她走远,丽妃与梦妃互望了一眼,眼底皆有担忧之色,梦妃道:“丽妃姐姐,您看,此事怎么办才好?”
丽妃道:“她说得没错,贵妃娘娘的确比我们份位高,她要招唤人入宫述述,难道咱们还强拦着不成?”
丽妃望了她一眼,“只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她身边还有几位丫环跟着,这些丫环,是太子送给她的。”
梦妃脸色好看了一点,“对了,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两人相视一笑,下了台阶,各自回宫去了。
丽妃走到半路,到底不放心,又唤了人来,让人去了东宫。
萧宝珠走进了锦云宫,便闻到了一种新鲜的漆味儿,举目一看,殿内四角摆放着百合花,显见着是为了盖去那些漆味儿,特意用花香掩盖的。
萧宝珠在外殿等了一会儿,便有宫女过来传唤,“萧姑娘,懿贵妃娘娘请您进去。”
她随着那宫婢走进内殿,便见懿贵妃已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子,领间围了一条长狐狸披风,衬得她整个人如月中仙子,全看不出年纪。
萧宝珠规规矩矩地行礼。
懿贵妃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缓缓地坐下了,“萧氏,隔不了多少时日,你就要嫁给太子了,你嫁进宫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情,少不了要多教教你。”
萧宝珠道:“是,懿贵妃娘娘。”
懿贵妃道:“你在上京里闹出的事,都传到宫里来了,你出身萧家,原本也用不着我多嘴管的,可皇上既然特地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我也只得替皇上分忧了,女有四行,妇德,妇言,妇功,妇容,你瞧你做的这些事儿,有哪一项称得上妇德?在大街上便和两位未来侧妇妹妹争夺衣裳首饰,引得满街的流言蜚语,你丢的不但是太子的脸面,还是我们皇家的脸面!”
萧宝珠头垂得更低了,“是,懿贵妃娘娘,您教训得是。”
懿贵妃瞧了她一眼,“阳以刚为德,女以柔为美,女戒上所说之言,你难道没有读过?前几日更是牵了两匹狼狗冲到了人家家里去!你这般胡作非为,怎么当得了皇家的媳妇?”
萧宝珠的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儿,“娘娘教训得对,臣女从小在边城长大,女戒早就忘光了,今日被娘娘提醒,这才记了起来,臣女真的做错了,娘娘,臣女要怎么办才好?”
懿贵妃绕着她走了一圈,眉头皱得越发的紧,道:“说起妇容,萧氏,你瞧瞧你,穿的是什么?你日后是太子正妃,代表的是太子的脸面,怎么穿这些东西进宫?这正红之色,只能是过门之后才能穿的,这般的浮夸,全没有半点美感,真让本妃大失所望”
萧宝珠垂头听着,眼泪一滴滴地滴到了殿内金砖上。
懿贵妃从她的头饰说到了她的鞋子,一样没有落下。
说到后头,喘了口气儿,接过宫婢拿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正想说让她去殿外跪着反省。
萧宝珠抬起头来,泪痕纵横满脸,一声长嗷,“懿贵妃娘娘”双手往前伸着,似要搂抱住懿贵妃。
懿贵妃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一晃,忙后退了两步,“你,你,你干什么?”
萧宝珠身子前倾,依旧伸长了手,“懿贵妃娘娘臣女可找到依靠了,以往臣女的衣服是胡乱穿的,首饰也胡乱戴的,臣女在边城长大,可不象上京的贵女,从小到大都有人细心教导,贵妃娘娘叫了臣女来,指点臣女的德行与穿戴,那太好了,娘娘日后叫臣女穿什么,臣女就穿什么,免得穿错,日后若有人象贵妃娘娘一样指责臣女的穿戴,臣女可有了靠山了,就说是贵妃娘娘下了懿旨让穿的,看她们还敢背后笑我!”
说着,冷不防地,在宫人们还没有反映过来之前,她便往前扑了去,双手拉住懿贵妃的胳膊摇了摇,“娘娘,您对臣女可真好,日后进了宫,臣女可有依靠了。”
第188章 我要去死()
说着,头也往她身上拱去,热泪盈眶,象见到了久未谋面的亲人,亲热得很。
懿贵妃呆住了,本能地一推,萧宝珠便倒在了地上了,眼泪流了下来,“娘娘,您不喜欢臣女么?臣女不想活了,夏侯旭不喜欢我,您也不喜欢我,我嫁进宫来还有什么意思,枉臣女以为贵妃娘娘教训我,是为了我好,原来是不喜欢我,所以给我下马威的,我要去死,要去死!”
说着,站起身来,就往柱子上撞,幸亏锦桦在一边,一把拉住了,忍了笑哭丧着脸拔高声音,“姑娘,姑娘,您可不能死啊,您死了老爷可怎么办?老爷会发疯的!”
懿贵妃怔了半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里的杯子端着,都忘了放到桌子上了,听锦桦提起萧长卿,想及萧家军,此时才反映过来,“我,我,我,我哪有不喜欢你?当然喜欢?”
萧宝珠马上一收眼泪,回过头来,喜极而泣的样子,“母妃真的喜欢我,那太好了,夏侯旭**着他那两个侧的不打紧,有母妃对我好就成了。”
说着,一把拍开锦桦的手,又往懿贵妃身上扑,懿贵妃想过了万千种情形,可没想到过这种,正怔着呢,又被她一把抱住了,满脸泪的脸往她脸上蹭了去,把她脸上的妆胡成了面糊,还极显亲热,“母妃,以后我就倚靠你了,我嫁进宫来,估计除了大狼二狼对我好之外,也就是您喜欢我了。”
懿贵妃可不敢再推开她了,怔怔地道:“大狼二狼是谁?”
萧宝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眨了眨眼,泪珠直往下滚,“大狼二狼,是我的嫁妆,四弟送给我的两条狼狗,日后夏侯旭**着他那两个侧妃,我也只有两条狼狗陪着了。”
懿贵妃失声叫了出来,“你,你,你,带两条狼狗进宫来?”
萧宝珠马上眼泪又涌了出来,“母妃,母妃,您不同意么?您刚刚还说喜欢我的,连狼狗都不让我带么?”
懿贵妃脑门子一阵阵的痛,额头有根青筋一下一下了跳,“宝珠啊,这后宫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的,怎么能带这些东西进来呢?”
萧宝珠瞪圆了眼睛,“父皇在后花园还有个豹园呢,我带两条狗怎么了?”
懿贵妃觉得跟这个胡搅蛮缠的家伙简直没办法说道理,原想着教训她一餐的,找个名目让她在殿外跪上几个时辰,给她一个下马威,怎么说着说着,说起狼狗来了?
懿贵妃感觉自己还是得拨乱反正,走到正轨上来,这个下马威一定得给她落实了。
她皱眉道:“宝珠,你先松手,宫庭之内,你这样豪无礼仪章法,成何体统?今日母妃可得说说你”
萧宝珠又哭了起来,“母妃,母妃,还是您对我最好了,我以往在宫里胡闹,倚着姑爹的**爱胡作非为,没有人敢骂我,养成了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今儿个,你骂得对,我再也不能这样了。”
懿贵妃心中一警,没错,她以往胡闹,可没人敢骂她,如今自己这么做,岂不是太过明显?
皇上才回宫,萧氏又是这幅性子,她这一出去,定会到处嚷嚷,若被有心人听了去,这一分析,对皇上可不好。
原本想着悄无声息地就给萧氏一个下马威的,让她有苦难言,大家闺秀不都是这个样子,忍气吞声,打落牙往肚子里吞么?她又是她未来庶母,在民间来说,算得上是她的婆婆。
她借着理头教训她一顿,她能说得出什么?
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有计算得到,萧氏的性子!
她顿时感觉自己如同接了个烫手山芋,烫得她手痛。
她心底憋屈得很,嘴里边声音有多柔放得多柔,“宝珠,宝珠我哪里是骂你,你日后嫁进东宫,咱们便是一家人了,只是有些规矩,我是不得不教你,如果母妃说错了话,还请你见谅。”
萧宝珠便抹了抹眼泪,很是感动,“母妃,母妃,你这是答应向父皇求情,准我备两条狼狗当嫁妆了?”
懿贵妃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狼,狼,狼狗?”
萧宝珠眼睫毛上的泪珠不停往下掉,“是啊,母妃”
她摇了摇懿贵妃的手臂。
“好,好,好吧,你既是喜欢,我便向皇上求求。”
萧宝珠拍手道:“姑爹定会同意的,他最喜欢我了。”
懿贵妃脑仁儿连同心肝肺都在痛,“好了,好了,没什么事,你便回去准备嫁妆吧,近些日子,也不要老往外边跑了,别和王家的,刘家的乱来,搞得满京城都闹轰轰的,让太子颜面无存。”
萧宝珠垂了头道:“是,母妃,我一定听您的吩咐,连身上的衣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