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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见苏暖做好了准备,便将一应注意事项告知苏暖,又反复强调使用溯轮打磨魂魄会有不小的痛苦,要苏暖无论如何需咬牙忍耐,苏暖也郑重其事地答应了,最后两人面对面盘膝坐了下来,族长双手捧着溯轮,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苏暖听不懂的语言。
苏暖虽然听不明白,却早从伶舟沫处知道这是古语,乃神话时代各部族与神灵沟通时使用的语言,尽管苏暖完全不知道族长在说什么,但是古语的调子却十分的好听,抑扬顿挫宛如一首曲子。
随着族长的声音,溯轮原本只是淡淡的光芒渐渐耀眼起来,苏暖压抑着灵脉中流淌的灵气,放开了自己的灵识,闭目紧张地等待着,很快那光芒已经强烈到穿透了她紧闭的眼睑,因为压抑了全身灵气的流动,没有防护的双目很快就被这强烈的光芒刺激得泪水长流,幸而这强烈的光芒很快就消失了,苏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穿透了她的肉身,直奔魂眼所在之处。
任何生灵的魂眼都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因此生灵之本能就是会将魂眼重重保护起来,但苏暖此刻却要反其道而行之,放任一个不受她控制的力量进入魂眼,然而生灵的本能是极难克制的,尽管苏暖这个主人一再压抑着,但感应到有外物要入侵魂眼,苏暖的灵识、灵气,甚至那滴青色的神血都焦急地波动起来,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要去拦截溯轮。
族长呼吸急促地开口:“苏姑娘,切勿抵抗!”
苏暖一听族长声音便知她操控溯轮有些吃力,心中虽然奇怪为何会这样,但她却不及多想,只全力压制自己的本能,幸而溯轮的动作极快,苏暖感觉就要失控时,溯轮已经化为一道光芒飞入魂眼之中。
苏暖的魂眼早已经过炼化,如今就如一个青色长颈大肚宝瓶稳稳浮在她体内,其内天地二魂和七魄皆已炼化完毕,只命魂依旧蜷缩在花瓣上方,一道法术具化成青绿色的疤痕狰狞地落在命魂胸腹间,疤痕伸出无数细长的触角紧紧吸住命魂,苏暖曾尝试过以灵识微微触动了疤痕一下,想试试能不能慢慢将这道疤痕从命魂上拉下来,随之而来的剧痛让她立刻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整个疤痕又陷进命魂半分,吓得苏暖再不敢做任何尝试。
如今溯轮能不能成功驱除这道如跗骨之蛆的法术?虽然族长已经给了肯定的答复,但事情一刻未成功,苏暖一刻不敢完全放心,溯轮进入魂眼后,苏暖体内蠢蠢欲动的本能终于平息下来,她得以空出心神观察溯轮的活动。
那道光芒进入魂眼后静止下来,露出一轮碧绿的环来,苏暖能感觉到族长的灵识和灵气附着在溯轮上在观察着她的命魂,过了一会,族长才肯定道:“没问题,可以除掉的。”
苏暖忍不住吁了一口气,她满怀希望地坚定道:“族长,请您开始吧。”
族长略略沉默了一瞬才答道:“好,苏姑娘可得忍住了,万勿昏过去,否则我会被立刻驱逐出来。”
苏暖“嗯”了一声,就见到魂眼中的溯轮飞快地忽而变大了一点,当头将命魂给套在了其中,随即溯轮嗡地一声高速旋转起来,它的直径一下子变得刚刚好命魂那么宽,苏暖尽管已经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依然疼得“嗷”地一声惨叫出来。
飞速旋转的溯轮紧紧圈着命魂,环形内壁与命魂不断摩擦,那道法术被触动,顿时就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它伸出的小触角一拱一拱的想要钻入命魂之中,命魂被打磨的疼痛和法术被触动的疼痛加在一块,让苏暖瞬间就忍不住高声痛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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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遗落部族(13)()
这样巨大的疼痛就好像活生生要将苏暖的身体撕成碎片一般,几乎是本能的,她的身体想要通过昏迷来逃避这样的疼痛,族长急道:“撑住,决不能晕。”
族长的声音在这短短一会后变得更加疲累,原本已经眼前发黑的苏暖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死死守住脑中最后一丝清明,不管身体如何发出各种频临崩溃的警告依旧不肯晕过去,她总觉得若这次失败了,族长可能没有办法再操控一次溯轮了。
一想到自己若昏过去就会将一切搞砸,甚至可能亲手摧毁这难得的一线希望,苏暖就又清醒了几分,魂眼内溯轮还在高速旋转,苏暖的命魂好似也感到了极度的痛苦,她愈发将自己缩成一团,几乎成为了溯轮之中的一个小圆点,那道法术却没有随之缩小,它如今就像一个庞然大物缠绕在苏暖的命魂之上,将整个命魂都变成了青绿色。
但法术与溯轮的对抗很快就分出了高下,毕竟是真真正正的神器,法术的活力很快被溯轮彻底消磨,它很快就无法向命魂中钻了,只是它依然紧紧贴在苏暖的命魂上,没有一点要下来的样子。
苏暖疼得冷汗淋淋,很快就在身体下方积成了一滩水渍,她浑身都在颤抖,牙关因为疼痛咬得太紧发出咯咯的声音,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色如今也因为剧痛而苍白如纸,苏暖甚至出现了幻觉,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一点点撕成碎片,那种凌迟的痛苦让她几乎要发疯。
终于,苏暖连勉强维持坐姿都办不到了,她痛呼一声一头砸到在泥地上,又痛得在石室中滚来滚去,以极大的力道砸在四周的墙上,发出轰隆的巨响,然而这根本不能缓解魂魄深处发出的痛苦,苏暖的牙齿因为互相咬得太紧而开始流血,她的手脚在地上狠命地抓着踢着,在地上弄出一个个小坑,或者又狠狠撕扯自己的头发,好似发疯了一般想要通过弄疼自己的身体来抗拒这种从体内传递出来的疼痛。
溯轮不断旋转着,苏暖觉得好似过了一辈子一般,终于有一律青绿色的东西被高速旋转的溯轮弹了出来,那缕东西一下子撞到了魂眼的内壁上,顿时被层层凝结在魂眼上的青色灵气抓了个正着,这道法术的遗留附在命魂上时,青色灵气对它毫无反应,但此刻它从命魂上被磨了下来,顿时就成了魂眼中的杂质,青色灵气立刻将它彻底碾碎,化为一律杂质,将在苏暖下次修炼时被吐纳的灵气带出体内排出。
有了第一缕后,很快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法术遗留被溯轮从命魂上扯了下来,它们一旦离开了命魂就毫无威胁了,渐渐地命魂恢复了纯白的模样,那道困扰了苏暖许多年的法术彻底从命魂上消失了。
但溯轮并没有就此停下来,此时的苏暖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是喘着粗气仰面躺在地上,身体不时因为疼痛抽搐一下,听到族长道:“既然动用了溯轮,苏姑娘且再忍忍,将魂魄杂质打磨出来,对你未来的修炼会有极大的好处的。”
然而苏暖连一丁点表达同意或反对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许若她还能说出话来,会拒绝族长这番好意吧,打磨魂魄真的太痛了,苏暖现在只求这可怕的酷刑能尽快结束。
但她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族长就抱着好意继续下去了,命魂中有一丝一缕灰色的东西继续被溯轮甩出来,同样化为杂质等待着被排出苏暖体内,这些灰色的杂质被打磨出后,苏暖的命魂几乎已经能看清楚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了,命魂也从好似纯白模糊的雾气模样变成了凝实的闪着银光的人体,这个样子已经接近凝婴境修者的魂魄的模样了,若非苏暖实在是太痛了,连思绪都痛得石化呆滞了,她一定会对自己魂魄现在的样子十分惊讶。
当苏暖的命魂中再无一丝灰色杂质出现时,族长才操控溯轮飞出了魂眼,苏暖依然绷着一口气不敢放松,知道听到族长极轻地说了一句“好了”,她才幸福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将苏暖从昏迷中唤醒,苏暖觉得自己的眼皮好似有千钧重,她几乎是愤怒地将自己的意识拉回体内,又用了极大地毅力才缓缓撑开眼皮。
睁眼瞪着石室屋顶,又过了好一会苏暖的意识才彻底摆脱疼痛的余韵,她的五感重新回归,那个将她吵醒的呜咽声也变得清晰起来,苏暖眨了眨眼,这才听出来那个哭泣的人正是之前被族长勒令守在石屋外的伶舟沫。
苏暖动了动酸软的手脚,艰难地坐起来看向一旁,入眼的是仰面倒在地上的族长,族长的双腿还呈盘膝的姿势,显然是在盘膝坐下时直接倒了下去,伶舟沫跪在一旁,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她脸庞上不断滑落。
心中顿有不好的预感,苏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族长身边,当看到族长双眼微睁看过来时,苏暖高悬的心才放下来。族长的样子看上去是有些虚弱,苏暖猜测使用一次溯轮这样的神器定然消耗巨大,而族长的年岁又是已经属于伶舟族的老年人了,苏暖心中顿时十分愧疚,刚刚她只顾着担忧自己魂魄上的法术能不能成功去除,竟然忘了族长年事已高,这一次消耗巨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将养过来。
因为心中的愧疚之情苏暖开口时就额外温和:“族长,多谢您了,您的大恩大德苏暖没齿难忘。”她伸手去扶族长,又劝慰伶舟沫,“沫儿姑娘别担心,我那有极为强大的丹药,定能让族长尽快恢复。”
伶舟沫闻言却哭得更厉害了,族长先婉拒了苏暖的帮助,又缓缓地抬手拍了拍伶舟沫的手背,哑声慢慢道:“沫儿莫哭了。”
伶舟沫哽咽着应答,好容易才止住了自己的哭声,她沙哑着对苏暖道:“族长现在无法操纵贝壳船带我们回去了,待会我操纵贝壳船时还请苏姑娘帮忙照看一二。”
苏暖责无旁贷,伶舟沫弯腰去抱族长,苏暖连忙想帮忙,可伶舟沫却礼貌地拒绝了,苏暖只觉伶舟沫对自己的态度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她转念一想,族长是伶舟沫的母亲,如今她显然为了帮自己消耗巨大,伶舟沫身为女儿心有不忿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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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遗落部族(14)()
因伶舟沫刻意的冷淡,族长虚弱没有力气,三人的回程就变得十分沉默,伶舟沫操纵着贝壳船回到了伶舟族居住的岛上,苏暖抢先一步将族长小心翼翼地扶了下来,伶舟沫见她动作轻柔神色关怀,终于也稍微放松了点脸色,她收好贝壳船后上来搀扶住族长,对苏暖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苏姑娘,今夜苏姑娘也累了吧?还请回房休息吧,族长让我照顾就好。”
苏暖还想着帮忙将族长送回去,可看她二人似另有话要说,苏暖就识趣的告辞了,临别前又一次郑重谢过族长,这个态度也让伶舟沫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
看着苏暖走远后,伶舟沫才扶着族长慢慢地走动起来,族长虚弱道:“沫儿,你且扶我到处走走吧。”
伶舟沫劝道:“您今日耗费了太多精神,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族长固执地摇头:“再过几日就看不到了,还是让我再多看看吧。”
伶舟沫心中一酸,忍不住又轻轻抽泣起来,她吸着鼻子,不甘地道:“族长,不,娘,您何苦如此?不如随我们一块去古荒州吧。”
族长苍白衰老的脸庞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她吃力地抬高手臂抚摸着伶舟沫的头顶,轻声道:“我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可此事我们早已商量好了不是吗?”她目光眷恋地看着夜色中宁静的伶舟族村落,最后落在那根高大的图腾柱上,“为了不被灭族,我们已经背弃了女娲祖神,这一切的作孽我愿一人承担,你们都还年轻,合盖不带任何悔恨地去古荒州寻找我族新的希望,而我已经老了,懒得动弹了,我就是伶舟族对女娲祖神最后的供奉。”
伶舟沫哭得更厉害了,她一手搀扶着族长,一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族长目光中含着深深的不舍,可她的笑容却很坦荡:“你是个好孩子,苏姑娘……也很好,你不要对她有什么怨念,说到底也是我以助她为诱饵,来引她应承对我族的照顾,沫儿,我有种预感,这个苏姑娘会是我族活下去的契机,你千万不要将我族与她的这些情分破坏了,你是未来的伶舟族族长,万勿以个人好恶影响全族命运。”
伶舟沫哽咽着答应了,族长站得累了,索性直接就地坐下,她们二人所在之处地势略高,族长即使坐着也可将整个村落尽收眼中,她的目光好似化成了丝线,将整个村落缱绻地包裹起来,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景象都被族长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直到天色渐明,村落中已经隐隐有了动静,族长才在伶舟沫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伶舟族的女孩们一觉醒来就连续收到了族长发出的数条命令,第一条是要众人在三日内将自己的物品收捡完毕,做好随时离岛的准备;第二条是说明众人将随苏暖一起前往古荒州开始新的生活,在渡过无垠海的时候所有人务必要听从苏暖指挥,一旦遇到危险需团结对抗;第三条则是将族长之位让与伶舟沫。
这三条命令在伶舟族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四十三名伶舟族人皆集聚到了族长屋中,她们个个都有一脑子疑问想要得到解答,大部分伶舟族人都不愿意离开这里,她们认为这是对女娲祖神的背弃,还认定肖君和的出现时女娲祖神的安排,只要肖君和能成为伶舟族女孩们的丈夫,就能暂时化解伶舟族的灭族危机。
对族中这样的声音族长早有准备,她只淡淡问:“且不谈那位肖公子对苏姑娘的迷恋,就算这次暂时解决了危机,谁又能保证下一次伶舟族能再捡到一个男人呢?”
守旧派道:“既然千年前和现在我们都捡到了男人,想必这是女娲祖神的安排,再过一千年我族女娲祖神还会再送一个男人来神佑岛的。”
族长冷笑:“女娲祖神的神谕根本没有出现过,这是大家早已知道的事情,我族从鼎盛时期的几万人锐减到如今的四十三人,我们已经用自己族人的生命来证明对了女娲祖神的忠诚,现在是该考虑考虑我们部族的生死存亡了,若再不改变,我们伶舟族只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世间甚至不会有人记得我们哪怕一分一毫。”
女娲祖神已经不再回应自己的信徒,这个事实是守旧派也无法忽视的,她们顿时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可是尽管每次的祈祷、祭拜得来的都是失望,伶舟族毕竟已经信奉女娲祖神百万年,若非有极其坚定的信仰,伶舟族也不可能在无垠海边界守了这么多年,此时忽然说要离岛而去,尽管明知这可能是阻止伶舟族灭亡的唯一办法,这些守旧派们也依然很难接受。
族长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一会才勉强止住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思,我已经决定留在岛上,在我死去之前,我都会日夜不停地向女娲祖神祈祷,祈求祖神的原谅,你们所有人的信念都请交于我,只要我一日不死,我就会将这份信念尽力传达给女娲祖神。”
忍着咳嗽说完这段话,族长又一次咳得撕心裂肺,她最后咳得声音都嘶哑了,才又一次控制住了自己,哑声吩咐:“离开神佑岛势在必行,此事无需再多说,从此时开始,沫儿就是新的族长了,除了离岛的决定外,其他事情你们都去找她处置。”
她撑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伶舟族人们这才发现她们的老族长一夜之间就好像被抽干了水分,整个人都缩水了不少,就连行走也十分艰难地样子,她站在宝座前,环视这面前这唯一的四十二名族人,沉声道:“我族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还请各位定要同心同力渡过这道难关,我伶舟族的未来就全在你们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