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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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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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沈瑜信中提到了那副春雨桃花图,是她在他的课上开了小差偷偷画的,那日,他们一起盯着那支桃花出了神。那幅图,她本来是想请温西交给沈瑜以作诀别,但没有想到沈瑜竟然……他究竟没有辜负了她的心,那她又怎么能去辜负他呢!

    素君已将下唇咬得一道齿痕深深,她终于开口:“六叔,若是素君无心,活上百年也如行尸走肉,可惜素君有心,那明日死去亦是值得。”

    杜羽久久地看着她,素君面容中有坚毅之色,他不由自悲,他之前痴长年岁,却不如一个晚辈看得通透。

    “好,我会帮你。”杜羽应下。

    素君一瞬间面上便绽开了笑容,如雨过天晴一般,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多谢六叔。”

    杜羽叠回那封信,递还给她,笑笑道:“收好吧,这沈瑜文笔很好,也是个博学有才之人。”

    素君这才红了面庞,她接过信又收好,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又怎能对此淡然,那脸越发的红的如火如荼。

    杜羽将手指叩了几下案几,道:“如今沈瑜还在边城,想必一时半会也不能够回来,此事,你暂且不必焦急,容我想一想。”

    素君将头轻点,却还有忧虑,“六叔不知,父亲母亲他们对我……似乎另有安排……我怕……”之前梁王府之事虽然不了了之,但那绝非是因为二哥劝说,也非她摇头不允才使得父亲改了主意,事关终身,她也顾不得羞耻了。

    杜羽起身,拍拍她的肩膀,道:“这你先放下心来,大哥他如今,还需得等一等才会想你的事了。”

    他在京中还留有几个眼线,虽然他人出京却也没有彻底断了消息,他听说近来杜熠行事颇为小心,几次暗中不着痕迹的试探陈王动静,怕又恐令皇帝不满。若是眼下对素君的婚事有所谋划,恐会令有心人多加揣测,他还不至于做的这般明显。

    素君深信杜羽,她自小对这个不常在家却手段过人的六叔便颇有依赖,她拜托他的事他从来都做得十分妥当,既然杜羽这般说了,她就绝不怀疑。

    小院门口又响起敲门声,还伴着一声呼唤:“霖雨,是我,温西,开开门。”

    霖雨被杜羽指使退下去了,正在厨下忙碌,不曾听见。倒是素君一愣,却慌忙站了起来,“方才出门,母亲并不知晓,我要快些回去了。”

    六叔挑眉看她。

    素君面上皆是桃粉菲菲的红晕,沈瑜有这封来信,定然是温西的缘故,素君有些不好意思。

    她走到院门边,亲自去开了门,门外的温西惊讶:“素君?”

    素君眼眸如水泛起潋滟波纹,她看了温西一眼,掩唇羞涩一笑,“我、我回去了,你进去吧,六叔在。”说完就低头走了,跟在她身后的莲蕊对着温西匆匆一礼,笑了笑,忙追了上去。

    温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进门,抬头见杜羽坐在房内窗边,正看着她们笑,温西上前道:“素君这么怎么了?”

    杜羽笑着摇摇头,只是问道:“你找我也有事么?”

    “也?”温西眨眨眼,咧开嘴一乐,“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呀?”

    杜羽瞥见她腰上斜插的柄精巧的短剑,忽地眉梢一挑,自窗口跃出,顺势折下窗沿下的一枝竹枝,向着温西刺去,温西立刻抽出短剑应对。那竹枝柔韧无比,杜羽使得变幻多端,温西应付地有些吃力,然她知道杜羽的招式路数,几个回合下来,也不曾落得十分狼狈。

    一时,杜羽扔了那竹枝,道:“嗯,尚可。”短短时日温西已将左手剑法用得十分纯熟,定然下了番苦功。

    温西也收起剑,嘟囔一声:“你这是偷袭,不算。”

    杜羽哈哈一笑,走到院中坐下,道:“你这丫头又来同我耍无赖了。”

“老了”的杜羽() 
温西也走过去,却托着下巴仔仔细细打量杜羽,杜羽被她盯着莫名其妙,不由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温西歪歪脑袋,道:“唉,我瞧你老了。”

    杜羽哭笑不得,他不过二十有六,自古三十而立,他这年纪怎么也算不得老了,这丫头定然有后半句等着他,他故意不接话,只是一叹,道:“是啊,我看你长大,可不是老了?”

    不想温西点点头,道:“你这把年纪还不曾成家立业,我十分忧心将来你老得不能动了,谁来照顾你呀。”

    杜羽越加的好笑,她一叹一息这故作老人言的模样,着实有些不伦不类,“你想说什么,还是直说吧。”

    温西却指着他的眉眼之间,道:“往日人家都说未老先衰,我看你这里有些愁态。”又指指他的胸口,“这里还有重重心事,我在想,还能有什么事能够令杜羽烦扰的?难道任何困境他都不是能够潇洒坦然的面对么?”

    杜羽一瞬间面上的笑容缓缓落下,他看着温西,温西也看着他,她的眼中有担忧与不安,这丫头还是在担心他的,他安慰她道:“我没事。”

    温西摇摇头,“杜羽,你去见了我师父,他是不是给你气受了?”

    杜羽失笑,“如你所言,有何困境是我不能够面对的?你师父又怎能给我气受?”

    温西依旧摇头:“师父他,他若是温柔起来,便是拒绝别人都是令人如沐春风,但他若是想伤一个人的心,他也知道如何做才能决然无情到底。你千里迢迢历经辛苦去找他,却意志消沉满是颓然的回来,我就知道……知道师父他定然说了什么绝情的话,伤了你的心,杜羽,你不要难过,师父他,有时候也很会说些假话的,他那些假话,其实也会伤了他自己的心……”

    “小西……”杜羽深深地注视着她,温西目光如水清澈,想必这双眼中看到的一切,也是绝无迷惘。

    温西伸出手,刮刮杜羽的鼻子,他的鼻子挺拔,显得面容俊朗秀气,她道:“杜羽是很聪明的人,只是有时候聪明人也会因为一些原因而做出不够聪明的事,我知道杜羽肩头的责任不容得他再潇洒离去,只是希望他所做的任何事,都出自本心,都不会后悔,无论是因为我师父,还是因为……仙城公主。”

    杜羽大震,他早知温西的聪慧,但她也的确不负燕梧心的名声,她有一副玲珑心肠,见微知著,早已看透他的悲伤与苦痛,她很好,好到令他心疼,他不禁抚摸着她有些毛糙的脑袋,郑重道:“我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了明和尚曾说,一念灭,一念起,一念成佛,一念入魔。我成不了佛,却也不愿入魔,你放心。”

    温西终于露出了笑容,她也点头,萦绕在心头多日的担忧也一散而开,杜羽还是杜羽,他不会变成其他人。

    ……

    温西放下心事,便起了些捉狭心起,她嘿嘿一笑,道:“方才素君为什么看见我就跑了?难道她喜欢我,害臊了?”

    杜羽扶额一笑,这张嘴巴倒是随了她师父,他忽然若有所思,沈瑜如今为陈王门下,且又远在束城,素君并不是那么容易与他书信来往的,那么这个牵线搭桥的人么……

    “小西,你认得沈瑜么?”

    温西眼珠一凝,僵了僵,看杜羽的神色没有什么不对,加上方才素君那连羞带臊的模样,顿时明了,嘿嘿一笑,爽快地应道:“认得。”

    杜羽便随手就给了她脑门一下,“骆铖竟也能容得你胡闹。”

    温西眨眨眼,不解道:“这是素君和沈先生的事,和陈王又有什么干系?”

    杜羽无奈,“你知不知道他的快马传信比官驿更灵便有效,天下四方任何消息都能快一步送达,如今边城日日有变,信使来往传送的皆是公文机密,你保媒拉纤倒是用上了他这条信路,他倒是对你纵容的很……”想到这里,杜羽忽地眉头一皱,他认得的陈王骆铖绝没有这样的好心与闲心,他的一举一动皆有目的可循,若只是因为些小儿女情事,他绝没有理会的必要,是因为温西么……

    杜羽沉吟。

    温西见杜羽面色忽然凝重,便有些无措,难道她真的有些做得过头了?可是冷疏竹与陈王都没有说什么呀。

    杜羽抬眼,看温西手指相扣,面有不安,一双眼睛正不眨不眨地盯着他。她是燕梧心的女儿,那算来应该有十六岁了,十六岁的姑娘,真是青春正好风华正茂。

    “没事。”杜羽还是同她笑笑道,“骆铖倒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介意。”就算骆铖有什么想法,这丫头应该没有任何想法,就这样吧,人生际遇各有不同,她是殷家的女儿,骆铖不会伤害她的。

    杜羽纵然聪明,却还不会能掐会算,他算不到将来发生的事情,几年之后的他恨不得穿越来今日对着自己猛摇肩膀:带着小西离开,让她离骆铖远远的!

    若上天果真有神明,那除却天上的神明,谁人会知道将来的事情?所以眼下京中的一切还都看似平淡的发展着,日子也流水一般缓缓淌过,对于京都街市上那些为一日三餐奔波的小民们来说,今年与往年没有什么两样,只有朝中的那些大人物们才知道即将要变天了。

    这第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便是之前被陈王抓到把柄的参奏入罪的周王的老丈人何徵,被乌寂从刑部大牢提到了红衣卫私狱。过两日,据乌寂所奏,何徵曾数次建文会结交士人,其中有一学生道滂州有书院集兰堂,数年前出得妄言毁君的狂徒,后因狂徒被正法,引山安一带数州文人不平,那集兰堂中有山安数名士,人称为集兰十二子,时常做犯上作乱之语,更有与晋华国勾结之举,何徵听闻遣人去查访,查得那集兰十二子之一,如今官居中书令,正是王贺。

欲加之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当世文风颇盛,还是因先帝重才之举,各地皆有出名的书院山房,若出经世之才,扬名海内,得以入朝为官,那书院为朝廷嘉奖不提,名声更为显赫。故此风气之下,各地士子大谈国事朝事,纷纷以时论而显名,除却果真大逆不道之论,不会有什么忌讳。

    但就算朝廷不忌民之口,那勾结外国之举,只怕也为上所不容,但如今天下游学之士来往各国,就算去别国为官也不算稀奇之事,这勾结之语,只怕也有待商榷。

    因王贺为人厚道,做事中正,为官也颇有贤名,起先还有人为他出言,然不知是此事令皇帝想起十一年前那篇将他骂得体无完肤的《问天赋》,还是他意有所指,当即就将王贺革职罢官,所幸不曾下狱,责令他闭门思过。

    杨少仆说对了,他老师与陈王结亲惹到了皇帝,杨驰郎这太常寺少仆官位不大,也无要命之事,他整日吟风颂柳过得逍遥自在,从不惹人注意,人见他不过悠闲士大夫罢了。

    然此人有个不为人知的好处,便是他极有识人之能,早前他冷眼旁观皇帝与陈王在朝上几番机锋,便看出了皇帝极度不满陈王。后来程临王一出,聪明人也都看出来了,皇帝欲立皇太孙,但也自以为陈王有恶名,皇帝故而不喜。只有杨少仆暗中观察,皇帝上朝高座,又戴天子十二冕旒,无人能瞧清他的神情,但是他与陈王对答的语气,虽然刻意压抑,却也令杨少仆听出了其中的切齿之意,皇帝不止不喜陈王,简直将他作仇人对待!

    俗话有云,天下父母皆爱子,虽十指有长短,心有偏颇,到底还是身生骨肉,哪个父亲会恨自己的儿子呢?杨少仆百思不得其解,他偶然有与老师王贺谈起,王贺起初认为他想多了,但他既然听了学生的话,自然不免存了一段心事在心中,细细留心几次,也不免有所怀疑。

    故而此次之事,他倒是并没有什么意外,也不曾有哀怨,只拜了三拜,褪去朝服冠冕,被御前侍卫给架出了朱雀门外。

    陈王更是岿然不动,连句为老丈人辩驳的话都不曾说,只微低了头,令人瞧来也只是以为他因丈人之事或有羞愧。他羞愧倒是没有,冷笑却有满面,这罪名九曲十八弯的可笑,皇帝也只能把王贺的官去了罢了,他要杀了王贺还没有那么容易,如今的他不是十一年前,自身难保,也不能护得管殷两家。

    杜熠称病,王贺罢官,一时朝中左右相皆没,不免令臣子不安,皇帝即刻令太府郑襄暂领中书令,又拔陇东旧族柳梦思为尚书仆射。随后下旨称郑襄长孙女郑氏世族教养、端庄持正,可为程临王妃,令太史令明日卜算问吉。

    程临王不过八岁,郑氏不过六岁,明日便卜算问吉,又在大朝之上郑重提出,所有人都懂了其中的意思,不免各怀心思起来。

    陈王的眼眸微微一眯,他暗暗听皇帝的吐纳气息,似有些中气不济,根据庄太医之前写下的医案,他又请玄尘看过,玄尘挠挠头说:“看这方子主治的是风迷痰多之症,还有些清泄的功效,后来加了几味清心平息的大路药,再后来嘛……硼砂、酒蝎、等物……”

    他抬眼看陈王,道:“这吃药的人身份定然尊贵,一开始的方子斟酌的十分小心,看这病人也是有些头风再有火旺两虚的毛病,后来这头风症重了些,不得不下这些重药,才能令病人保持清醒,但这些药虽治病,也害命,有毒,且毒性不小,慢慢服用,有性命之忧,但不吃,病人却也要气燥不安,头痛欲裂。”

    陈王暗思,自去年开始,他慢慢地将利爪伸出,所作所为皆令皇帝恼怒,他这病便一日重过一日,年初他其实是真病了,所以太医院才换了猛药,现在听声息,他还是在强撑着,只是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郑襄已出列谢恩,陈王看他面上并无几分喜色,倒有些愁容,若程临王登基,他是国戚,又是权臣,他这般忧虑,他忧虑的是什么呢?

    *

    下朝之后,陈王不作停顿的直接回府,到了漪澜殿中,立刻招人去请玄尘。

    昨日大雪日,虽未下雪,却刮了一夜的北风,温西又病了,起先只是不时咳嗽几下,她不以为意,反而在院子里比划地浑身大汗,不想被风一吹,反而头昏目眩,走路都走不稳当了,冷疏竹便不许她出门,还请了玄尘过来,玄尘正开了方子在唾沫横飞夸夸自谈这方子有多高明的时候,便被薄公公给请走了。

    玄尘以为是问温西的病情,进了陈王的书房就道:“殿下放心,那小丫头只是因为十花散的余毒有些体质下降才着了风气,没什么大碍,算来那些药明年立夏才能备齐呢,她死不了的。”

    陈王一皱眉:“她又病了?”

    原来不是为这事,玄尘“啊”了一声,道:“不过风寒。”

    陈王一叹:“要什么药你让萤烛去办,她会准备的妥帖的。”

    玄尘点点头,又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事?”

    陈王起身,在书架间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取下一本《内经要术》来翻了翻,翻到风寒一节,其中数张药方,他一一看过之后,抬起头来看玄尘。

    玄尘有些莫名,陈王长得很好,但他的眼神很是锐利,就算一个美人,他用着如此凌然的目光盯着自己,玄尘也难以起了欣赏之心。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第一次见陈王的情景,那时他才在外边浪了半年多回南海,去见掌门灵秀,他一向同灵秀不讲虚礼,大大咧咧的就进了她那静修的居所,不想灵秀不在,倒是院子里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长得十分的貌美,素衣冠带,雌雄莫辩,玄尘以为是灵秀新收的小徒弟,顿时起了调戏之心,说了些不知所谓的疯话,谁知这漂亮孩子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接他的话,也不回答他的诸如年纪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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