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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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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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西满面青白,“你想做什么?”

    不良生将手支着下巴,装作思考得道:“我发觉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嘻嘻……我要让胥长陵知道,他失去的绝非只是他所认为的那些……”说着,不良生微微看向竹屋一旁茂密的竹林,嘴角撇开一丝坏笑。

    温西将嘴抿得几乎成了一条细线。

    不良生的指尖对着温西的心口比划,笑道:“人的一生,不知道会有几次至死不渝的情爱,不知道你这里,能够装得下几回情深情浓呢?”

    温西忽有心虚之意,不敢与他对视。

    不良生扯了扯嘴角,又是一丝轻笑,他凑到温西耳边,轻声道:“骆铖一直清楚他想要的,你躲不开的。”

    不良生又对着温西喷了一口气息,温西来不及问个清楚,就见他举起衣袖,掩唇轻笑,随后一点足尖,后退着踏着满池碧叶,掠出了数十步之外,立在远处水边之上。

    温西紧追几步,却被池水阻下了脚步,她望着不良生,手指慢慢收拢成拳。

    不良生垂目,看着她,手指间不停地将那两枚明珠转来转去,最后转身离去。

    竹林之中,迅速现身几人,为首的是个瘦削干练的青年,他瞟了眼不良生消失的方向,满面凝重。

    他身边的人道:“要不要派人跟着?”

    青年摇摇头:“看着温姑娘要紧,此人难测,先不必惊扰。”

    这青年正是雁。

    *

    温西自下山之后,一路上一言不发。

    途经一座小镇,她瞧见路边的铁匠铺子,忽地拉了马跳下来,对着摊子上的大大小小的物件翻检了几下,抽出一柄短匕。

    “这是剔骨刀,姑娘要买,小的再磨利一些?”那打铁的汉子笑着奉承道。

    雁与其余翎使就站在一旁,雁瞧见温西眼中有着愤怒压抑之色,并没有打算阻止。

    温西接过被新磨了一遍的利刃,握在手中,忽觉有了几分气力。

    “姑娘,这是上好的生铁打的。”汉子搓搓手笑道。

    “要多少钱?”温西问道。

    汉子打量打量温西穿着,见她衣衫装束不似乡农,便笑着举起一根手指,道:“一两。”

    这种铁刃极是便宜,卖给乡下的屠夫使用罢了,最多不过十来个铜板,温西一皱眉,本想还价,一旁的雁伸来一只手,在铁匠的摊上放下一块碎银,看分量应有两三两,他对着铁匠目无表情地道:“再配个刀鞘。”

    铁匠欢喜不已,忙不迭地应是,去一旁翻检起来。

    温西一愣,扭头看他。

    他对着温西道:“温姑娘,刀刃锋利。”

    温西收敛了些怒色,道了声谢。

    铁匠寻来一个牛皮做的刀鞘,虽然粗糙,聊胜于无,温西将匕首佩在腰畔,伸手便能取出,上马之后,一甩缰绳,一行人向着沐川城而去。

    静水禅院在沐川城外,往日温西不知道来往过多少回,去得禅院的小路铺着青石板,踏于其上,苍苔湿滑。

    路旁是山溪潺潺,溪中怪石嶙峋,水岸旁不时有猿猴空鸣。

    温西立在石阶上,先吐出一口气息,再提起裙裾,拾阶而上。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衫,脚步飞快,似要融入这山林一片绿意之中,雁靠在山下一株古树旁,其余人三三两两分散四下。

    山林里蝉鸣不止,忽有数骑沿着水边而来,是鸦,她看见雁之后便下马走来。

    “温姑娘没事吧?”她问道。

    雁点头:“无事。”

    “此事,你打算如何向殿下回禀?”鸦有顾虑,她是因为温西使用雁的信鸽传信才停止追踪,幸而此事不过插曲,若温西真出了事,她与雁都无法向殿下交代。

    “据实回禀,你还想如何措辞?”雁扫了鸦一眼。

    “你!”鸦面容微沉,雁的态度令她恼怒,“温姑娘究竟见了什么人?”鸦努力平复了下心情,问道。

    雁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他直起身,走到溪边,望着对岸的一片绿意如浪的青竹,道:“此事,你不必管了,我会亲自向殿下解释。”

    鸦立在他身后,只见其背影,她直觉,此事深有内情,但她不可能从雁口中问出话来。虽恼于雁的态度,她却无可奈何,只得看向青石小路通往的山林,一挥手,诸属下立刻散开,隐于林间。

    温西走得很快,山中虽清凉,却还是出了一身的汗,直到她看见了青石路尽头的一处袅着佛香的小院,才恍然停下。

    小院中传出笃笃木鱼声,声声响响,不急不缓,悠然有意。

    她的脚步不再那般仓促,甚至透着迟疑,不过短短的一段路,她走了很久才到门前,抬起手,轻轻地扣了三下。

    一阵细碎的脚步过后,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个小沙弥,温西并不认得,这孩子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头顶戒疤,身披僧衣,似模似样地对着温西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又仰头道:“禅师说女施主来了之后,先去给佛主上柱香。”

    温西瞧他可爱,心中不免扫了些俗世忧愁之心,露出些笑意,道:“禅师知道我要来?”

    小沙弥点头,“禅师说,女施主几年未至,算算时日,也该来看看他了。”

    温西有些赧颜,若非有求于了明,她是想不起来到静水禅院的。小沙弥在前引路,带得温西进了大雄宝殿,又给她递来三柱清香。

佛语() 
温西同他道谢,弯腰接过香,在烛上引燃了,对着殿上的神佛默祷叩首,再恭敬得插入香炉。

    小沙弥去了案前,提起木鱼敲了数声。

    温西抬头,见泥佛高大,满目慈悲,佛案上供香花宝烛,她却露出些费解的神色,看了佛像许久。

    小沙弥问道:“女施主,你有何疑惑吗?”

    温西同他笑了笑,“禅师不曾同你说过,活于人世,不免时时疑惑的话吗?”

    小沙弥挠挠光头,“禅师说了,参禅悟道,便是解惑。”

    温西笑着也摸了摸他的光头,“你这小孩,也有疑惑啊。”

    小沙弥正色道:“阿弥陀佛,我年岁小,有疑惑是常理,宇宙广大,世人渺小,故而要时时思索。”

    温西掩唇而笑:“很是很是,你说的对。”

    随后小沙弥又要给温西引路去找了明,从大殿后走出,是一条湿滑的林荫小路,温西伸出手去牵那小沙弥。

    小沙弥脸一红,一本正经得道:“阿弥陀佛,我、小僧常来常往,不会摔着。”

    温西一笑,“你几时来的禅院?”

    小沙弥想了想,道:“嗯,到明日,就整好两年了。”

    温西又笑问道:“禅师怎么会想起收个小徒弟呀?”

    小沙弥挠挠头,“禅师说我有慧根。”

    温西噗呲笑道:“老和尚还会拐骗孩子呀。”

    小沙弥便板着脸道:“女施主休开玩笑,禅师得道之人,怎会拐骗孩子。”

    这孩子正经老成的好玩,温西又笑,小沙弥引她到了一处茅舍之外,垫着脚伸着脑袋想看看屋内,却闻见一声轻咳,“丫头,你同佛主求了什么?”

    小沙弥仰头看温西,小声道:“禅师在等你呢。”

    温西也小声同他谢了声,便脱下鞋履,进了那茅屋。

    屋中,不过竹席与经卷,窗边,跪坐一名清瘦的中年僧人,正在搅着泥炉上煮的一锅苦茶,眉目低垂着,手指修长,拈着一枚黄铜茶汤匙,披着一身浅灰的僧衣,在一片绿影之下,犹如画中之人之境。

    温西悄步入内,在他对面坐下,对着这般沉静的景色,不免恭敬得端正了些态度,“你之前说,佛于化境之外,修的是天地的功德,怎会授予世人功名利禄,故而我什么都不求。”

    了明轻笑一声,转而道:“近日,江南多了几场雨,你来的倒是时候,不热不闷。”

    他舀出一勺茶汤,倒在陶碗中递给温西。

    温西盯着他手中一汪碧色,想是极苦涩的,不免苦了脸,“不喝成吗?”

    了明摇摇头笑道:“苦尽回甘,这才是好茶。”

    温西只得接过,小心抿了一口,果然清苦无比,令人咋舌,不由抱怨道:“你这庙里香火稀疏,想是就因这待客的茶水苦煞人,无人敢来了。”

    了明淡淡笑道:“山寺相待,自是有缘人,你今日不就来了吗?”

    温西被勾起了心事,她不由捏着茶碗,扭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万千不见尽头的修竹,“和尚,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师父的身份,是不是?”

    许久之前,胥长陵便时常来静水禅院,或与了明辩一辦机锋,或论一论古今,谈及晦涩之处,胥长陵总借故将温西支开。

    了明依旧搅着茶汤,苦香连续不断。

    “丫头,你是谁?”他问道。

    温西一愣,她看向了明,了明的眉眼之下,有一抹恬淡之色,他的人,如同他的衣衫的颜色,如同飘逸墨香的经卷,自然而素淡。

    “我……不知道……”她是温西,但是温西这个名字是师父给她的,那只是一个名字,除却这个名字,她是谁?她本应是谁?温西骤然不能回答。

    “你师父又是谁?”了明又问道。

    温西张张口,低声道:“他是晋华国摄政王。”

    了明微叹,“他来我禅院之时,只是一身白衣的温言,但他却未曾放下心中的剑戟,我便知道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再次成为胥长陵的。”

    温西心有低落,那个一身白衣的师父,已经再也不见了。

    了明又道:“丫头,你心中觉得自己是谁,便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又有何分别,不过是个称呼罢了,爱你之人不会因你的名字,懂你之人不会看你的身份。”

    温西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依旧不能释怀,“可是我师父他,已经随着他的名字与身份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唉……”了明悠然一声长叹,“这便着相了啊……”

    温西不懂禅语,只是自觉心中的苦意比起手中的苦茶还要浓上三分。

    “和尚,当初你说的话我还记得,我心中满是迷惑,所以今天才来这里,只是你还是打着机锋,温西庸陋之人,实在不懂得你的意思。”她捏着茶碗,眉头满结愁绪。

    了明抬起眼,看着她,随后笑了笑,道:“我种了一缸莲,菡萏初现,便要盛开了,你不如多住几日,同我看看那莲开时是何模样吧。”

    温西微愣。

    了明又笑道:“江南到边城,路途遥远,想必太子殿下也没有这么着急让你速来速去才是。”

    温西低头,了明已知她的来意了,这和尚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出来,好似让别人猜不透便要高明上几分,温西有些愤愤然。

    距了明的经舍不远还有一间茅屋,是他待客的所在,只是他的客人实在少得屈指可数,故而这茅屋也常常蒙受灰尘,温西每次来时,都要花费半日去打扫整理。

    了明既然让温西住几日,她无法,只得自去溪边打了水,又寻了把笤帚去清扫住处了。

    那小沙弥叫做玉麟,想是俗家名字。他见温西提个水桶,捏条抹布,里里外外一通忙活,最后还从茅舍中扔出一大堆东西来。

    玉麟抱着膝蹲下,捡起温西扔在院中的一轴画打开,是一张和尚梅下抚琴图,他对着画中人眨巴着眼睛摸着下巴,同出门又扔了个破木盆的温西道:“这是去年大雪之时,沐川城中一位先生来禅院做客给禅师的画呢。”

    温西挑挑眉,扫了那画一眼,道:“和尚的屋子里不缺放一幅画的地方,他却给扔在这里,这画画得不怎么样,他想是不喜欢,又不好意思退拒,才放在这空屋里了。”

    “是么?”玉麟对着这画看了又看,觉得画得很不错啊,为什么禅师不要呢。

    然温西一眼又瞥见这画卷的落款,不由眉梢一动,嘴角一撇,从玉麟手中拿过画轴,抖开之后细细看了一遍,忽地弯了弯唇角。

    她蹲下身,同玉麟笑眯眯问道:“你说的那位先生,是位女先生,还是男先生啊?”

    “咦?”玉麟不解,“先生……当然是男的了。”

    温西笑着站起来,摸摸玉麟的脑袋,将那画轴卷了回去,还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眼珠子一转,进了屋中。

红尘() 
第二日,庙中晨钟才敲,温西已在院中将那柄剔骨刀耍了一遍了。

    禅院门口有人敲了三下院门,玉麟放下扫把去开了门,却是个小丫鬟,挎着竹篮,笑眯眯同他道:“温姑娘起来了吗?”

    玉麟一指传出呼呼喝喝声音的茅屋的方向,道:“在那儿呢。”

    小丫鬟便提裙要进门,玉麟却拦着她,道:“哎哎哎,你是谁呀?”

    小丫鬟笑着道:“婢子叫燕儿,伺候温姑娘起居的,这便给温姑娘送药呢。”

    “药?”玉麟抽抽鼻子,是有闻见若有似无的药香,只是他将燕儿上下打量打量,道:“你把东西给我吧,我们这是禅院,你一女子,不好随意入内的。”

    燕儿噗呲一笑:“你这小和尚,哪里知道什么女子男子的?”

    玉麟对她“哼”了一声,抱着手挡着门,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燕儿无法,只得将竹篮递给他,还道:“你小心些,莫要洒了。”

    玉麟接过竹篮,就把院门给关上了,一扭头,瞧见不远处的荷花缸边站着了明,他便走过去,行了礼,道:“禅师。”

    了明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还在缸种几朵将放未放的荷苞之上,道:“若是不下雨,也该开了。”

    玉麟个矮,垫着脚尖也只能看见缸沿露出的几片蹁跹的碧叶,了明一笑,将他抱起来,道:“还是菡萏呢。”

    玉麟瞧见几朵红艳可爱的花苞,比起往日所见的荷花都要小上许多,挠挠头道:“这个便是宝相花啊?”

    了明笑道:“这是汤池金莲,相传曾被佛光照耀,故而开花之时,可见其上有金光斑斓。”

    玉麟看了又看,未曾看见花上有了明所说的金光,他手中还提着那装药的竹篮子,举起来同了明道:“禅师,我要给女施主送药去。”

    了明点头,“去吧。”又将他放下。

    玉麟还不曾走几步,便见温西一手甩着小刀,一手拨开小路旁低垂的竹叶,正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了明瞧见,对玉麟道:“将药放下,玩去吧。”

    玉麟仰头道:“禅师,我不曾玩,还要临字帖呢。”

    了明含笑,摸了摸他的小光头,道:“那去吧。”

    玉麟“哎”了一声,放下竹篮,拿了之前用的扫把,去了后院。

    温西走来之时,已被清晨的露水沾染了满肩的湿意,连裙摆处都沾染了几许苍苔,她收起小刀,同了明道:“禅师是不是落了一件东西?”

    了明不解,微抬眉目。

    温西捉狭得一笑,背着手走到了明的身后,忽地从自己背后抽出一副卷轴,从了明身侧递给他。

    了明一愣,继而低头,瞧见素淡丝绢装裱的画轴,面色微然一变。他拿过画轴,不曾打开,只是拿在手中,纤瘦的手指如拈莲花。

    “画中的禅师神韵纤毫动人,风姿飘逸出尘,真是一副好画,一幅好画却蒙受灰尘,又真是可惜。”温西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支着下巴道。

    了明垂下手,宽大的袍袖遮掩了画轴,他道:“不过一幅画罢了。”

    “只是一幅画吗?但是画此画的人,对禅师的骨肉筋血都入木三分,只怕也是个有心之人。”温西绕到了明身侧,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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