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炳见此,内心虽十分不愿,但还是咬了咬牙,恭顺道:“是,一切依殿下之见!”
“嗯!”达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李无解,以一副东道主的口吻,满脸笑意道:“李大人,欢迎来到碎叶!”
李无解的脸不由得抽了抽,回应道:“殿下客气!”
……
冯青云眼看着李无解和王刚被人带走,顾不上店家已经包好的腊肉,偷偷地跟在大食国队伍之后,然后看着李无解和王刚被押进了昔日的守捉使府邸。
静候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动静,冯青云思量一阵,最后这身往东去了。
杨德发回到府中后,立即叫来了史唯义,将今日在泰豊酒楼的一切说与史唯义,完了,细细叮嘱道:“这武炳突然出现,而且还有大食的王子在背后撑腰,必然包藏祸心,而我们当初与李无解走的近,很容易被其顶上。为了以防万一,明天你就带着达雅和你娘出城,躲到不空山……不,直接去龟兹!”似乎是想到不空山也不保险,杨德发直接将目标定向了鬼子城。在他想来,龟兹城作为李无解的根据地,有重兵把守着,即使与大食发生冲突,也不会一下子就陷落。
听了杨德发的吩咐,史唯义就去找下人准备了。与此同时,李崇德的府上,下人们得了李崇德的吩咐,也正在打包细软之内。李崇德,也存了杨德发同样的心思。
落日西斜,留下最后一抹余晖,像燃烧的火焰一般照亮西天。而其他地方,暮色渐渐出现。
杨德发一家正围在一起吃着晚饭,饭桌上,因为白天的事情,杨德发也不如早先时那么胃口好,又因为众人都知道明日就要出城,也都各有心思,竟然整个场面都冷清下来,冷清之中,明显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愁意。
饭吃了没一半,突然管家在厅外叫了一声老爷,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其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老爷,这位小哥有急事找您!”
杨德发还没叫出声来,史唯义已经惊呼一声:“冯青云,你怎么来了!”
来人自然是冯青云了。如今在碎叶城中,他最熟悉的人莫过于杨德发和史唯义了。
“杨家主!”冯青云首先朝杨德发施礼问候,又朝史唯义拱了拱手。
“走,去书房!”杨德发一看冯青云神色,就知道是有要事上门,因而朝妻子和女儿吩咐一声,又看了眼史唯义,“唯义也来!”说完,便率先往书房走去。
杨达雅目光随着急匆匆离去的几人,久久不曾收回。
“好啦,别看了,好好吃你的饭!”老妇人见女儿魂不守舍一般的样子,提醒了一声。
“哦!”杨达雅回过神来,这才扒拉了一口饭菜,不过嚼了几口就囫囵吞枣一般的咽下,朝着母亲道,“娘,您说冯青云突然找上门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啊?”
“再有事情发生,还有你爹呢,你操的哪门子心!”老妇人盯了一眼女儿,嘱咐道,“好好吃你的饭,你啊,如今可是一张嘴两个胃呢!”
杨达雅听了,微笑一下,便开始自顾自地吃饭。其实,如今她身怀有孕,很快就要临盆,倒是一直担心丈夫史唯义跑来跑去。而且,以目前碎叶城的形势,史唯义一旦出去,必然会面临很多危险,所以她有些担心罢了。
一旁的老妇人虽然劝女儿宽心,但自己却也眉头不展。她知道,以自家老爷这般贪利之人,居然打算舍下家业出城,必然是真的到了性命攸关的当口了。
就在母女二人无声地吃着饭,想着心事的时候,杨德发几人突然又出现了。
杨德发迅速地从桌上的篮子里拿了几个馒头,用盖馒头的布顺势一包,然后塞进了冯青云的怀里。接着,又将另一块馒头塞进了冯青云手里。
冯青云也不管场合,直接大口咬着馒头吃了起来。
史唯义跟杨达雅说了几句话,拍了拍杨达雅的肩膀,然后直起身来,朝着杨德发点了点头,再一瞧冯青云,一抬下巴,轻声道:“走吧!”
说完这句,史唯义自己先出发了,冯青云紧跟其后。
身后,留下神色复杂的杨德发和不明就里的杨达雅母女,看着二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消失在黑暗中。
……
当碎叶被暮色笼罩之时,远在其东千万里之外的灵武已是皓月当空。
月色下,兵营内,一支队伍正在从营帐的中间穿过。待到了中军位置时,这只队伍才停了下来。
“好了!除了负责警戒的,其他人都去休息吧!”当中一人吩咐一声。借着月光细细一瞧,此人居然是昔日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陛下,唐肃宗李亨。
“陛下您先进去,我等一会儿再去休息!”身后,一员将领朝李亨恭敬道。
李恒点点头,不再言语,折身走向不远处的一间营帐。
刚进营帐,就见昏暗的油灯下,昔日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张良娣正坐在矮几后,一针一针地缝补着怀中堆着的一件粗布兵服。她的身旁不远处,已经堆起了一大堆的兵服。而其身旁,还有一小堆待补的兵服。
听到帐帘揭起的声音,张良娣抬起头来,一瞧是丈夫进来,急忙将补了一半的衣服往矮几上一搁,就要起身,只是,挣扎了几下,却没有站起来。细细一瞧,却是因为身怀有孕,挺着一个大肚子无法自己起身。
李亨见此,急忙上前几步,按住张良娣的肩膀,柔声道:“朕说过多少次了,不方便就不要起身嘛!”
“好吧!”张良娣自觉的确起身艰难,于是乖乖地坐下,“恕妾身不能给陛下行礼了!”
“无妨,无妨!”李亨微笑一声,坐在了张良娣身旁,看着张良娣补好的一大堆衣服,感慨道,“辛苦皇后了!”
张良娣嫣然一笑,摇摇头:“比起陛下冲锋陷阵来,算不得辛苦!”说完了,有些幽幽地叹息道,“妾身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陪陛下杀敌!”
李亨一听,内心甚是感动,一把握住了张良娣的手,抚摸着张良娣粗糙的一双小手:“哎,是朕无能,叫皇后如此受苦!”
“陛下说的哪里话!”张良娣摇摇头,“这点苦真不算什么!”完了,从李亨手中抽出双手,推了一把李亨,“陛下您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出征呢!我得赶紧把将士们的衣服补好,不然明日他们就只能穿着破衣随陛下您出征了!”
帐外,站岗的士兵听到了帐内的这番对话,鼻头不由得一酸:“他们虽然贵为皇帝和皇后,但却同我们吃同样的饭、穿同样的衣!明日出征,我一定要多杀敌人,好报答陛下和皇后!”
(本章完)
第232章 就怕你举起屠刀()
至德元年九月十七日清晨,唐肃宗领着在灵武征募的士兵,在在想裴冕、中书舍人杜鸿渐以及挺着圆圆肚子的皇后张良娣等人的送别下,穿过临武城南门。
队伍中,除了一脸严肃沉着之色的李亨位于中军外,还有被封为元帅府行军司马的李辅国伴随其侧。李辅国如今终于实现了人生的辉煌蜕变:借着劝谏、协助太子暗中发动病变,一举消灭杨氏一族后,辅佐李亨顺利登基,李辅国终于迎来了人生的春天。而他的这般地位,就连同行边令诚也是望之莫及的。
如今,李光弼在河东等地招募了大量士兵交给李亨,再加上近几月收拢和投奔而来的队伍,李亨有了三万多人马。这次,李亨带兵二万,打算一路南下进平凉郡,再入安定郡,然后直接攻打被叛军控制下的扶风郡。
马上的李亨并没有发现李辅国那春风得意一般的神色来。此刻,他正在想着他的重要依靠郭子仪前去回纥借兵的事。
“也不知回纥的可汗会不会答应借兵!”李亨叹息一声,想到了此去回纥,祸福难料的郭子仪与边令诚来。
……
当初阳逐渐迈过碎叶城的城墙,照耀进千家万户的时候,除了那些贪睡的,很多人已经早早地起来了。
昔日的守捉使府邸,一处偏院之外,三五步的距离,就站立着一个大食国士兵,每个士兵手握腰间弯刀,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时,还有一队巡逻的士兵招摇而过。
这般严密的防备,自然是为了偏院之内的人了。至于偏院之内是谁,自然是李无解了。
越过低墙,穿过一方小花园,在庭院的正中间,李无解正伸胳膊展腿,进行某项神秘的运动。
一旁,王刚双臂抱胸,斜靠着一根廊柱,看着李无解慢悠悠地打拳,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昨夜突然成了俘虏,王刚心系自家大人安慰,一会儿躲在门后观察门外的情况,一会儿爬上墙头查看院外的情势,一会儿回到屋内长吁短叹,结果一宿没睡好。而李无解,则在里间踏踏实实地睡了一晚上。
看到李无解终于到了收尾的姿势,王刚急忙迎来上去。不过这次,却没有像早些时一样递给李无解一个擦汗的巾帕,而是开口就问道:“大人,属下瞧了,这位大食王子派了很多士兵把守这里,我们完全没有出路客套,现在怎么办?”
“吁……”李无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收起了打拳的架势,睁开眼道:“没办法,到时候再说吧!”说完,转身要往屋内走去。
“哎,大人您……您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王刚看到李无解这样,急忙跟在身后叫了一声。
李无解回头瞧着王刚,讶异道:“急,我怎么不急!”
“那您……”
“但急有用吗?急了反而让自己陷入焦虑、混乱,可能到那时候,即使真的有机会,也发现不了,再者,如果情急之下做出一些举动来,惹恼了那位王子,要了我们的性命怎么办?”
“哦!”王刚倏然惊醒过来。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冷静,然后伺机而动,一举脱身!”李无解交代完这句,便不再理会王刚,直接回了屋中。
“要冷静,冷静……”王刚兀自念叨着,只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让自己做到冷静,无奈,学着李无解打拳的姿势,王刚闭上眼,也在院中慢悠悠地打起了神秘的拳术。
当王刚打了一半多,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之时,突然咯吱一声,院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王刚的动作一滞,睁开眼一看,就见一个大食国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来人一看院中的王刚的姿势,明显一愣,不过很快就知道自己做什么的,当即上前道:“王侍卫早,请问李大人何在?”
“有什么事吗?”王刚早已收起了架势,直面着来人。
“我家殿下有请李大人前去用早餐!”来人急忙报出前来的目的。
“哦!”王刚一听这,转身正要迈步进屋请示李无解,就见李无解已经从屋内出来了。
“走吧!前面带路!”李无解朝来人吩咐一声。
来人见了李无解,恭敬一声“李大人,请”,便急忙转身引路。李无解见了,直接跟上,王刚紧随其后。
一顿早餐,都是大食国的食品,这种异域的食物倒是刺激了李无解的食欲,美美地吃了起来。
达尔看着李无解不急不躁,完全没有作为俘虏的自觉,不由得内心一笑。饭毕,李无解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将锦帕折叠好,塞进了怀中,这才看向已经吃完了早餐的达尔。
“李大人吃好了?”达尔问道。
“好了!”李无解微微一笑,客气一声,“多谢殿下款待!”
“李大人客气!”达尔摇摇头,“只要李大人吃的习惯就好!”
“习惯,习惯!”李无解应了两声。
“习惯就好,不然以后李大人会饿肚子啊!”达尔慢悠悠地说道,神色间满是高深。
“哦!”李无解微微一笑,“不知殿下所说的以后又是多久?”
“那就要看李大人活多久了!”达尔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李无解微笑着摇摇头。这算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交锋。而已达尔的话来理解,看来是不打算杀掉李无解,而是打算将李无解一直软禁着。
“只要你不急着动屠刀就好!”李无解表面上笑着,内心里却感叹一句。
“达尔殿下叫我来,不是只是吃顿早餐吧?”李无解突然收住笑,严肃地问道。
“自然不是!”达尔摇头,然后看着李无解道:“今日我大食的一支商队就要到碎叶了,为了拉近我大食与当地商户的关系,我决定在泰豊酒楼举行一场宴会,不知道李大人是否愿意同行?”
“我能不去吗?”李无解问道。
“不能!”达尔笑说道。
李无解白了达尔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无解这身衣服穿着见人多有不便,王子殿下能否给无解找几套衣服……”说到此处,李无解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武炳,突然道,“当然,无解还是习惯穿汉人的衣服,如果是大食的服饰那就算了!”
武炳听了李无解这话,腮帮子不由得一抖,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内心的不爽。
“这个容易!”达尔直接扭头朝武炳吩咐道,“这个问题就麻烦武先生了!”
武炳见此,急忙恭敬道:“殿下有吩咐,武炳自然照搬!”
“那好吧!我先回院中等着了,王子殿下什么时间出发命人传话即可!”说完这句,李无解拱手道:“告辞!”
当李无解自达尔这里出来时,见到了门口等待的王刚,这才想起没吃。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给王刚拿点吃的呢,就看到身后跟来的武炳。
“武先生!”李无解招呼道。
“李大人有什么吩咐?”武炳面无表情,咬出了一句。
“麻烦武先生找衣服的时候,也帮忙给我这位侍卫找点吃的!”李无解见武炳这般模样,也懒得给他什么表情。
武炳一听这话,不由一愕,内心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下毒!”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武炳自己掐灭了,“毒死一个侍卫,引起了李无解的警觉,不值得,不值得!”这般想着,武炳不由得摇头晃脑。
“武先生?武先生?”看着眼前撇嘴晃脑的武炳,李无解大为惊奇,连叫了两声。
“啊,哦!”武炳急忙醒过神来,朝着李无解点头道:“李大人有吩咐,武炳照办就是!”
……
临近中午时,泰豊酒楼门前又热闹了起来。酒楼内,一个个被提前通知的碎叶城富户们,又忐忑地左看右看,相互交流着。
杨德发这次倒是显得十分不安和紧张,不停地来回踱步。
李崇德偷偷靠上前来,拦住了杨德发,悄声道:“李兄,你是这个大食王子什么意思,昨天刚请了我们,今天怎么又请我们?还一大早就派人来传话!”
杨德发看着李崇德,本想将李无解的事说出,不过一想,刚到嗓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开口的话换成了:“我怎么知道,也许这位大食王子钱多撑的!”
“啧啧,你看你这话说的!”李崇德抬手指了指杨德发,有些无语的样子。
“别烦我了,你没看我烦着嘛!”杨德发被李崇德抖动的手指晃得眼烦,大手一挥把李崇德拨到了一边。
“你……”李崇德就要发怒,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了喧闹之声,顾不上理会杨德发,急忙张目往酒楼门口望去。
门口,在酒楼掌柜点头哈腰的迎接下,达尔一行人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随着达尔出现的,不再是士兵,而是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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