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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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大宋-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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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悄把柴信叫过来,低声让他把剩下的羊肉打包,一会悄悄给程县尉带回去。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外面看着威风八面,结果家里酒肉都不常有。也难怪范仲淹不只一次提到过,此时官员的待遇太低,一让他主持朝政,便想方设法提高官员待遇。范仲淹登第名次不高,出仕为司理参军,是真正从最底层做起来的,而且出身贫寒,最清楚这些底层官员的难处。

    农业社会,跟自己前世的工业社会是不同的。杜中宵心里默念几次,再次提醒自己。很多他前世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在这个时代行不通。特别是基层没有财政权,完全是两个世界。

    等程县尉一大块肉吃完,杜中宵举杯道:“过了今日,把与马蒙沆瀣一气的人抓起来,我们便为地方除了一大害。此獠一除,地方上当能清静一段岁月。来,且饮一杯!”

    众人饮了酒,郑朋叹了一口气,不无感慨地道:“过了今年,来年二月我便任满,惟愿把这一件案子做得漂亮,换个富庶地方为官。前些日子,范、韩二位相公主事,官员升迁有新章程,也不知道到底是祸是福。惯例我该远任,奈何家母年老,若是到两广川峡,老人家哪里走得动?”

    刘几微微一笑:“司理安心,只要本案料理明白,知州相公岂会对你坐视不理?不要说到富庶地方为官,一封荐书,升为京官也是寻常。”

    郑朋眼睛一亮,急忙举杯:“谢通判吉言!”

    说完,一饮而尽。

    新人新规矩,范仲淹提出来的改革措施,反应到吏治上面,最重要的表现就是提升了对官员的道德要求。不只是科举,官员的升降也一样,强调保荐的作用。官员任满,有大臣保荐便升,无则展期。亳州的知州是韩亿,带资政殿大学士的重臣,这种制度下他的意见比以前重要多了。

    提起这些改革措施,杜中宵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高标准,严要求,从理论上讲,范仲淹的想法当然没错。若当官的人人都是正人君子,他们所引荐的也当然是君子,何愁天下不治?只是这种事情想想可以,现实中根本没有可行性,杜中宵的印象中历史就没有证明过这一点。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真君子伪君子,谁有火眼金睛能看清楚?此时开始的君子小人党争,在政治上实在有开历史倒车的嫌疑。

    把这些事想明白了,杜中宵不再在这上面纠缠,不再乱想,一样与郑朋喝了一杯。

    又饮几杯酒,杜中宵才道:“通判,扬州王签判来的公文里面,提了一个柴节级,是州院里的一个虞侯。前些日子把他调来巡检寨听用,为防走漏风声,一直没有动他。此次收网,把与马蒙有关的一应人等全部收押,是不是也审一审他?”

    刘几摇头:“不急,此事暂且当作不知,让他做本职之事即可。郑司理,你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吏人,与这个柴节级一起,看他行事,一一都记下来。等到事毕,看审出了哪些事情,再突然拿下,就在巡检寨里用重刑!这个柴节级到底犯了哪些案子,做了哪些事情,一件不漏,全都问出来!”

    郑朋吃了一惊,急忙问道:“为何要如此处置此人?不知通判——”

    刘几道:“依扬州王签判公文,那里犯案的宋四公,便是由此人介绍给马蒙的。可我们一直查到现在,所有的案子都没有出现过此人。哼,我是不信这样一个人没犯过事,那么,就只能是手段高明。他是州衙里的老吏,知道的事情是别人不能比的。回到州衙,此人必定有同党,想再查明白就难了。既然已经把他调到了这里,那就不要放过了。——司理,你掌刑狱多年,让人开口总有办法。一个积年老吏,又一直在州院和司理院,什么没有见过?你要多费些心了。”

    郑朋拱手称是。他算是个老猎人了,想不到这次遇到了个老狐狸。

第44章 闲情() 
月朗风清,一轮圆月高悬,远处的汴河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今天永城县里鸡飞儿跳,不只是衙门公吏,一些游手闲汉只要涉案,也全部被抓了起来。一时间家家闭户,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直到满大街贴了告示,说是官府捉拿人犯,直到傍晚路上才有了行人。

    巡检寨的士座征用了汴河上的渡船,不停地向对岸运人。

    寨子后院里,杜中宵与刘几相对而坐,中间放了盆炭火,默默考着火。苏颂坐在一边,手中拿了一册古书,神态安详。现在是审案的时候,并不需要他们参与。

    听着外面人喧马嘶,刘几道:“今夜只怕外面的人要忙一个通宵了。左右无事,听说推官新收了一个小妓,弹得一手琴,不如出来弹一曲。”

    杜中宵道:“如此最好。我不通音律,正要通判指教。”

    刘几微微一笑,没有作答。他所学甚杂,精通音律,在这下点上倒也不用谦虚。

    不多时,曲五娘抱了琵琶,带了小青出来,就在院中摆好古琴。在同级的官员中,杜中宵算是家境非常宽裕的。自进了杜家,曲五娘和小青都养尊处优,比前些日子又自不同。

    两人上前行了礼,刘几问道:“听闻你们技艺高超,不知擅弹哪些曲子。”

    曲五娘福了一福,挑了几个流行的曲子说了。

    刘几笑道:“这些曲子太过俗了些。若是日间同僚饮酒,弹这些曲子,唱支小词倒也罢了。今夜月朗风清,再弹这些,岂不污人耳目?我前些日子制了一要支《梅花曲》,虽不甚精,胜在没有俗气。你取琴来,我弹过了,你们自行琢磨。”

    小青上前把琴摆在刘几面前,躬身退下。

    杜中宵出身底层,家中没有这个环境,后来又无名师教导,缺的就是这种文艺修养。见刘几一时兴起要弹琴,忙让人焚了一炉好香。

    一声悠扬的琴声响起,划破了宁静的夜叮叮铮铮中,好似一画水墨画在面前展开。

    杜中宵对音乐一窍不通,只通凭感觉分辨出来好听不好听,其中妙处,就一无所知了。见一边的苏颂正襟危坐,便也学着敛气凝神,听刘几弹琴。

    读书人可以不懂乐器,但对乐理都有涉猎,这本就是他们知识体系的一部分。甚至有的时候,科举都会考相关知识,不过大多都比较浅显就是了。自太宗皇帝起,真宗和当今皇帝都精通乐理,在宫中新制了许多曲子,不少流传民间。这个时候越来越兴盛的词曲,便与太宗制乐有关。

    自从收了曲五娘和小青在家里,杜中宵偶尔也跟着学了些乐理知识。奈何他在这方面天资有限,那两人理论知识又差,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杜中宵偶然接触了这些知识,便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不过由于前世影响,杜中宵在音乐上的兴趣和知识,不是偏向艺术方面,而更加偏向于科学方面。

    这才是音乐吸引杜中宵的地方,中国古乐,本就是科学体系的一部分。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度量衡的统一,其中就有律乐的统一。从尺度到容量,与特定的乐器结合,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依杜中宵前世的做法,要统一度量衡,首先应该定出标准长度,再定出标准时间。如用光速、原子钟、水等等物理量,定出来通行全球的标准。这个年代则是另一种办法,以律生尺,以钟定容积,从而出来一整套的度量衡。以杜中宵有限的知识来看,以这个年代的技术水平,精度比自己前世的方法要高。

    真正的音乐家都是科学家,这才是这个年代音乐的魅力。便如一边的苏颂,所学甚杂,历史上留名的大科学家,对音乐就同样不陌生,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

    听着悠扬的琴声,杜中宵回想着自己前世的知识,好像工业革命初起的时候,很多科学家的艺术素养都不错。按照前世的说法,艺术可以陶冶人的情操,而按这个时代的认识,艺术与科学本就相通。

    别人在感受着艺术的魅力,杜中宵却不由自主的,由音乐的频率和音色想到了音叉,想到了音高和音频,想到了大量频率不变的特理现象,想到——

    正在杜中宵胡思乱想的时候,刘几的琴声戛然而止,余韵袅袅。

    众人纷纷叫好。

    刘几微一抚琴,对一边听得入神的小青道:“一曲听罢,可否试着弹奏一曲?”

    小青行礼,上前取了琴放在自己面前,弹奏起来,有些青涩。

    刘几哈哈大笑,并不为意。他做的曲子并不复杂,随口提点几句,小青弹得便顺畅起来。

    看着小青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弹琴,杜中宵面带微笑。这些日子,自己没事也听小青弹一曲,终于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便如音乐分雅乐和俗乐,其实科学技术也是分两部分的。一方面偏科学,如同雅乐一样是雅学,另一面则是技术,便如同俗乐一般。科技的发展,其实是由这两部分相辅相成,互相促进而发展兴盛起来的。自己前世所受的教育,总是有意无意的,把科学雅的一面略过不提。

    一越千年,杜中宵首先想到的就是在这个时代发展科学技术。可怎么发展科学技术?用前世学来的观点,好似应该大建工场,依靠技术工人。直至建技校,不断地把聪明之士送到工厂里去。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音乐熏陶,再去回想前世学过的欧洲科学进程,便就发现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欧洲的科技发展,同样是分两条线进行的。一条线是上等贵族的支持下,做各种实验,进行理论研究,不断地开拓知识的新领域。另一条线,才是工场里的技术工人,在利益地驱动下改进生产技术。资本家为了更高的利润,充满热情地推广新技术的应用。这两条线交织在一起,才奏响了工业革命的乐章。

    杜中宵不知道欧洲的科学研究这雅的内容,与音乐有没有关系,或者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表现出了其他的形式。但在中国古老的传承之下,科学与音乐结合,却大有可为。

    说中国的文化传统,天然会压制排斥科学,这种说法听听就好。前世那样教育,是在已经落后挨了打之后,总要给出来个说法。最少在这个年代,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中国的文化传统,还是对科学技术最友好的文明体系,只看自己能不能发扬光大。

第45章 邪教() 
刘几曾经问杜中宵,此次永城大案,该当如何办理。杜中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从严、从快、大重,广抓广判,少杀多流,抓大放小。刘几听了,哈哈大笑。

    这是杜中宵从前世的严打得到的灵感,一被问起,几乎有一整套理论。

    这种案子,最忌选择性执法,以为抓几个人重惩之后吓一吓就好了。这样做,要不了多久就会死灰复燃。斩草除根的办法,是横下一条心,不计后果,涉案必抓。把产生这种黑社会的土壤深犁一遍,一切都从头开始。哪怕刚开始的时候会艰难一些,对未来却有无穷好处。

    从永城大规模抓人之后,司理参军郑朋带着程县尉等人审理,苏颂带着顾知县检法条,杜中宵依法断案,刘几核准,几个人流水线作业。流刑以下,全部都在巡检寨里解决。

    看着三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巡检寨,站在院里晒太阳的杜中宵对身边的苏颂道:“还好现在是冬天,没有什么活计。不然,这几天不知多少人挨了板子,附近农活都耽误了。”

    苏颂叹了口气:“这几天真是开了眼界,不是这个机会,哪里想到乡下会有如此多的案子。从盗墓扒坟到偷鸡摸狗,能够想到的,向乎都有人犯过。听几个老吏说,许多官员一辈子也审不了这么多案。”

    大规模地抓人,整个永城县都笼罩上了紧张的空气,几乎人人自危。甚至于有附近老实巴交的农民被吓得狠了,几年前跟人打过架,也心惊胆战地来投案。按照杜中宵定的原则,只要来投案的,一个也不放过。哪怕随便打两下,训戒也一番,也一定要办理。

    看着三人出了寨门,杜中宵道:“其实这几日办的案子,大多都可以置之不问。其中不少是邻里纠纷,人活着,这种事情总是难免。之所以有案必办,是让这里的人长长记性,国法不是放在那里看的。看起来是不少平常百姓挨了打,实际上对他们是好事。出了事告到官府来,总强似他们在乡间,找个大户替他们评理决断。大户找得多了,总有一天又出一个恶霸来。”

    苏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杜中宵说的这话也对也不对,要看面对的环境。只是永城这里已经开了头,现在收不住手了。

    正在两人站着说话的时候,司理参军郑朋从急匆匆地出来,问杜中宵:“通判何在?”

    杜中宵道:“昨夜通判害酒,此时未起。不知司理有何事?”

    “柴本山那厮招了,果然陶十七一案与他有关!”郑朋出了一口气。“此案不只是谋财害命,还牵涉到附近‘香会’。此为朝廷严禁,党徒不少,也难怪他的案子如此难审。”

    杜中宵与苏颂对视一眼,忙对郑朋道:“司理里面说话。”

    几人一起到了官厅,郑朋才详细说起柴本山的案子。他因为公事,与附近的江湖人物接触较多,人又伶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附近州军,只要有人犯了案,多到他这里来寻求一个庇护。柴本书不过是个州衙的低级吏人,按说不该有如此本事。能够做到这一步,因为他还有一个秘密宗教的身份。

    自晚唐五代起,与亳州相邻的陈州便是秘密宗教活动的中心,五代时曾有一次大动乱。此风一直不能根绝,周围的底层民众,很多都是这些秘密宗教的信徒。杜中宵的家乡许州其实也有,只不过他是耕读传家,跟这些接触不多罢了。

    这个年代各种五花八门的宗教遍地,这不稀奇,杜中宵前世一样如此。历史总是相似的,杜中宵前世怎么对付各种邪教的,这个年代也相差不多。

    此时北方的秘密宗教,大致有两个系统。一是弥勒教,以河北路为中心。再一个是摩尼教,或者称为明教,又被称作吃菜事魔教。以陈州为中心的中原地区,是摩尼教系统,其组织为集经社和香会。

    杜中宵受前世武侠小说的影响,一说起邪教,便就自动脑补出组织严密的教会,神秘的教主,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大部分的秘密宗教,其实就是百姓的互助组织,披上了宗教的外衣而已。只有机缘巧合之下,才会演变成大规模的动乱。宋朝有两次宗教起事,一次是贝州王则的弥勒教之乱,另一次则是方腊的摩尼教之乱,恰巧是这两大系统。

    陶十七的案子其实并不复杂,他父亲回城筹钱,不知怎么就牵扯到了“香会”里面。因为“香会”有教众互助的传统,陶十七的父亲入会,借此筹到了给马蒙的钱。只是好死不死,聚会的时候认出了与会且有一定身份的柴本山,兴冲冲地上去打招呼。

    柴本山是州衙公吏,参加“香会”本就违法,还与其他州的头目有勾结,涉及密谋造反。柴本山被陶十七的父亲认出来之后心虚,怂恿陆虞侯灭口,后来也是他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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