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河山皆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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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河山皆华夏-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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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州行宫东暖阁。

    不久前,朱大典接到宫中太监传来的通知,说是隆武帝召见。得知这一消息,朱大典没有丝毫怠慢,很快便动了身。这段时间,由于郑氏兄弟的跋扈,隆武帝对其也越来越疏远,所以一有什么事都是找黄道周、朱大典等大臣来商议。面对皇帝的信任,朱大典自然是感动万分,勤勤恳恳做事以求报答天恩。朱大典来到东暖阁的时候,隆武帝正在看着几本奏章,示意他先坐一会儿。

    没多久,隆武帝便看完了奏章,将它们放回御案上,站了起来,踱了几步之后对朱大典说道:“朱爱卿,最近这段日子弹劾庞岳的奏章接连而至,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朱大典常在内阁办公,几乎可以接触到所有奏章,当然是知晓此事的,所以,听到隆武帝这么一问连忙站起身来答道:“陛下明鉴,臣确实知晓一二。”

    “呵呵,奏章上罗列的罪名可是不少啊!”隆武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私开铁矿、私自打造兵器、擅自扩军、拷掠士绅、图谋不轨等等。不知道朱爱卿对此如何看待?”

    朱大典略微斟酌之后说道:“启禀陛下,老臣与庞岳曾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对此人还是有所了解的。庞岳虽然年轻,但为人却颇有胆识,对朝廷也算得上忠心,不然当初也不会在逆境中奋力自荻港突围而出,并不畏艰辛、率部一路长途跋涉至杭州。眼下局势动荡,若要图谋不轨他又何必等到现在?至于拷掠士绅,就更不可信了!五月下旬,老臣曾与他同行过些许时日。那日路过泾水县,县令闭门不纳,就连老臣也气愤难耐,可是庞岳却能极好地克制自己的情绪,约束部下不得惊扰百姓,就连所需粮草也是按市价购买得来。这样一个知晓分寸之人,又岂会做出拷掠士绅的野蛮行径?”

    见隆武帝微微点头,朱大典继续说道:“至于其是否私开铁厂、私自打造兵器和擅自扩军,老臣倒不得而知,不敢在陛下面前妄下定语。不过,依老臣看,陛下先查清来龙去脉再做定夺也不迟。”

    朱大典这一番话里面虽然明显透着维护的意味,但也算得上有理有据,让人不好反驳。

    “铁厂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前段时间庞岳递交的申请重开铁厂的奏章,朕已经看过。”隆武帝说道,“虽说庞岳有些心急,在朕尚未批复之前便了付诸行动,但眼下局势非常,这倒也可以理解。至于说私自扩军,若是大规模扩军,朕不会毫不知情,若是小规模扩军,自崇祯末期以来又有哪个统兵大将能够幸免呢?”

    “陛下明鉴!”隆武帝的话让朱大典放下了心,他一向看好庞岳的能力,自然不希望看到这么一个可造之材被几本奏章给埋没掉。

    “对诸位御史们奏章上罗列的那些罪名,朕也不大相信。今日听朱爱卿如此一说,朕又放心了几分。不过,今日找朱爱卿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隆武帝的神色又严肃了几分,似有大事要交代。

    “还请陛下示下!”朱大典作了一揖。

    “江西总督万元吉上奏,请朕移跸赣州,以总揽湘、赣、闽、浙等各省事务。”隆武帝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也很是平淡。

    朱大典先是一惊,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赣州衔接湘、闽、粤三省,确属要害之地。不过,眼下江西北部各府县已尽入清虏之手,局势随时可能再次恶化,陛下又怎能以身犯险?”…;

    “朕既蒙诸位爱卿拥立,就当恢复大明江山为己任,这么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隆武帝一脸的淡然,“朕在之前也已经考虑过很多次了,困守闽省终究不是上策。在你之前,朕还和黄大人商量过,他也支持朕的这个决定。”

    可以说,隆武帝的这番话发自肺腑,代表了他的心声。作为一个本就不甘平庸的人,眼下又登基为帝,他是不愿困守一省之地而毫无作为的,更何况郑氏兄弟的跋扈和制肘早已经他极为不满。一想到郑芝龙,隆武帝就感到一阵隐隐的愤怒,此人仗着拥立之功便引以自傲,蔑视朝廷的法度和威严不说,竟敢还敢多次公然挑战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威!户部尚书因仗义执言、指责了郑芝龙几句,被迫致仕之后居然还被郑芝龙暗中派人割去了一只耳朵!有郑芝龙这样的人在,福建已经呆不下去了!

    见隆武帝态度坚决,朱大典感动道:“陛下贵为人君,却时刻以恢复江山为己任,此等高义,令我等臣子实在无地自容。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老臣自当俯首听命,只是移驾一事重大,陛下不可操之过急。”

    隆武帝点点头:“朱爱卿言之有理,移跸一事牵扯到多个方面,确实草率不得,这段时日朕还会和诸位阁臣仔细地商议一番,之后方可付诸实施。不过,眼下朕想请朱爱卿出去走一趟,不知道朱爱卿意下如何?”

    朱大典似乎猜到了什么,略微一怔之后忙道:“陛下若有差遣,可尽管吩咐,老臣又岂有不从之理?”

    “朕想让朱爱卿去一趟赣州,慰劳一下赣州镇将士,并顺便替朕好好地看看,庞岳在赣州的作为究竟如何,究竟有没有辜负朕对他的信任。”隆武帝说道。

    朱大典在略微感叹了自己的预料之准确后作揖道:“老臣遵旨,多谢陛下的信任!”

    这时候,朱大典已经明白,隆武帝这是派他去打前站,为离开福建做准备了。并且,隆武帝也在对庞岳进行着观察。若庞岳真是个有能力又有作为的统兵大将,隆武帝对移驾赣州一事自然是完全放心的,如若不然,那恐怕隆武帝恐怕还得好好地斟酌斟酌。

    慕远,你可不要辜负了老夫对你寄予的厚望和陛下对你的信任啊!朱大典暗自思忖道。

    十天后,兵部派快马送出的通报抵达了赣州,兵部尚书朱大典将代天子前来犒师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赣州镇的高层。

    对这一消息,庞岳自然是相当重视的。知道历史走向的他,已经猜到这极有可能是隆武帝即将离开福建的信号,所以才先派朱大典前来考察一番,为日后的移驾做准备。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庞岳当然不希望自己和赣州镇的全体将士在朱大典乃至隆武帝的心目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不光是庞岳对此很重视,赣州镇的其他将领如石有亮、卢启武等人,心中更是交织着紧张和期待,兵部尚书代天子犒师,这种荣耀可不是谁都能轻易碰上的。就连那赣州知府钱禄也颇有些期待,很想见见这个早在万历年间便出仕为官的风云人物,并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好好地表现一番,以便在新天子那里留个好印象。

    不过,还是有少数人对此感到有些心慌,肥头大耳的赣州卫指挥使黄文远便是其中之一。黄文远最清楚自己的底细了,虽然没有够得上砍头的大罪,但只要这次朱大典到了赣州之后一时兴起,查一查卫所的情况和各种账目,那自己被撤职甚至下大狱都不会是什么难事。要知道,这次来的可是一向以狠辣果断著称的现任兵部尚书朱大典啊!情急之下,黄文远只好趁着向庞岳汇报的机会含蓄地发出了求助的信号。…;

    黄文远手脚不干净的事实,庞岳又岂能不知道,来到赣州之后不久他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只是见黄文远为自己办事倒还算勤勉,基本上属于随叫随到,他也就没再计较那些事,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在,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在生活作风上向海瑞看齐。如今,见黄文远可怜巴巴地站在自己面前旁敲侧击地向自己求助,庞岳更是感到有些好笑,他本来就没准备为难这个听话的胖子,再说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去忙呢,他哪来的时间计较这些?不过,庞岳还是耐心地用同样含蓄的语句告诉了黄文远:只要他以后继续好好办事,凡事不要做得太出格了,那自己就可以保证他平安无恙。听完庞岳的话,黄文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向庞岳告辞之后便放心地去准备迎接朱大典的各项事宜去了。

    虽然庞岳对朱大典即将到访一事比较重视,不过倒也没有忘了正事,在他的交代下,除了必要准备必要的迎接事宜之外,赣州镇的工作重心仍然和之前一样,放在练兵和提升装备上,至于暂停战术训练只进行队形操演、以便留个好印象之类的花架子建议更是被他一口回绝。他很清楚,在朱大典乃至隆武帝里留个好印象固然重要,但提升赣州镇的实力更是刻不容缓,明年处的赣南保卫战要是不能打好,印象再好也没用。更何况,他也知道,朱大典也并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不见得会看重这些表面文章。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朱大典抵达赣州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第二十七章 朱大典到来

    十月二十二日傍晚,朱大典以及随行的一干兵部官员乘坐自雩都换乘的船只抵达了赣州城东码头。庞岳、钱禄、赣州镇的一众将官和赣州府的部分官员还有一些城中士绅的代表早已经等候在此。

    船只靠岸之后,首先上岸的是一队负责保护朱大典安全的的兵丁和几个随行的低级官员。紧接着,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穿大红色二品文官补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迈着稳健的步子缓缓地登上了岸,这正是此次前来赣州犒师的兵部尚书朱大典。

    朱大典刚一上岸,庞岳和钱禄便已联袂而至,来到他的跟前深深一揖。

    “卑职赣州总兵庞岳,见过朱大人!”

    “下官赣州知府钱禄,见过朱大人!”

    “二位不必多礼!”朱大典笑呵呵地将他二人扶起,又朝庞岳招呼道:“慕远,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庞岳也笑道:“是啊,时光流逝如同白驹过隙,可朱老大人却是风采依旧啊!”

    这句话听得朱大典很是受用:“哈哈哈,慕远执掌赣州镇不过寥寥数月,何以学得如此圆滑了?老夫已然踏入暮年,又何来风采一说?”

    “下官仰慕朱大人已久,大人之前的威名,下官如雷贯耳。”钱禄也凑上来讨好着道:“今日有幸亲眼目睹大人的神采,方知此前所闻并非虚言!”

    “钱大人言重了!”朱大典笑道,“你问我同朝为官,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而已。老夫不过是仗着入仕较早积攒下一些虚名,当不得如此谬赞!”

    朱大典此言一出,立刻又换来了钱禄的一大堆恭维之语。虽然庞岳对钱禄的印象还可以,但听到这些客套话之后依然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来,不管是谁,只要身处官场,久而久之都会不自觉地沾染上这些俗套。不过,幸好再怎么讲究的场面也有结束的时候,好一番客套之后,朱大典终于在庞岳、钱禄以及一大帮武将、官员的簇拥下进了城。

    晚上,赣州总兵衙门,庞岳书房

    朱大典正坐在庞岳常用的书桌后面,由于刚才在接风宴上喝了几杯,脸上微微泛着红光。

    “慕远,那可是你写的?”朱大典指着墙上的的一幅字朝坐在书桌侧前方的庞岳问道。

    庞岳顺着朱大典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副字正是自己一个多月之前写的悼念江阴百姓的对联:“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这幅字的字体虽然没多少美感,但却几乎字字力透纸背,笔画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悲愤之情。

    “没错,字是卑职所写,但此联却并非卑职所作,而是卑职从一个士子口中听来。”庞岳点头道。

    “好一个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好一个留大明大明三百里江山!可谓将江阴百姓的忠义刻画得淋漓尽致!”朱大典发出了一声源自内心的感慨,但语气中又不免带上了一丝悲凉和伤痛:“要是我大明军民皆能效法之,又何惧东虏贼寇?大好江山又何至于沦落至此?唉!老夫从这幅字上就看得出来,慕远对江阴失陷一事是满含着愤懑之情的。老夫又何尝不是如此?东虏殄灭人性、丧尽天良,对我大明子民荼毒至此!老夫身为兵部尚书,也为自己不能护得百姓周全而深感羞愧!”…;

    “朱大人不必太过自责,此等惨剧的发生,我等武将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正所谓恶有恶报,此番血债,他日定要那建奴连本带利偿还!”庞岳安慰道,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慕远言之有理,此等不共戴天之仇,我等大明臣子又岂能忘怀?只可惜,如今我朝势力孤危,外有东虏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内有鲁王自立监国与朝廷抗衡。如此危局之下,朝廷实在难以在短时间内兴兵北伐、报仇雪恨,只好将这些血债暂且记下。”朱大典叹了口气之后微微颌首道,“不过,我大明的众多忠臣良将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朝廷分忧,比如说慕远你,老夫在前来赣州的路上就已经从附近的士绅那里得知,你上任后不久便兴兵一举荡平了为害赣南多年的一伙贼寇,为朝廷解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在百姓士绅当中的影响也颇为深远。你能有如此作为,也不枉老夫之前对你的信任啊!”

    庞岳谦虚道:“此等小事,实乃卑职的本份,当不得朱大人如此褒奖。”

    “慕远不必过谦,老夫早就说过,只要有你们这样的忠臣良将在,大明就必有复兴的那一天。”说到这里,朱大典似乎又想了什么好消息,脸上也浮起了一丝笑容:“最近,湖广也有喜讯传来。经过湖广总督何腾蛟、巡抚堵胤锡的招抚,转战至湖广荆州一带的闯军余部已经在高一功、李过的率领下归顺了朝廷。历经十余年的李闯之乱终于结束,威宗皇帝(崇祯)的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

    听到朱大典这么一说,庞岳立刻想起了接下来的历史走向。大顺军余部被改编成忠贞营之后,亲赴湖北招抚湖广巡抚堵胤锡决定趁湖北清军兵力空虚之际发起恢复湖北的战役。当时,堵胤锡给长沙的湖广总督何腾蛟去信,建议由自己督率忠贞营先行攻下荆州,然后何腾蛟再统兵由湖南岳州北上,届时两军会师武昌城下,攻克这一军事重镇,从而收复整个湖北。可以说,堵胤锡的战略眼光相当独到,所提出的这一战略构想也是切实可行的。此时清廷在湖北的军事力量相当薄弱,只有湖广总督佟养和收编不久的少数兵马,根本无力与湖南的明军以及湖北的忠贞营相抗衡。若堵胤锡的战略构想真能得到实施,恢复湖北也并非难事。

    但后来的结果却不遂人愿。驻守南京的建奴平南大将军贝勒勒克德浑接到佟养和的紧急求救文书之后,便率军日夜兼程赶往武昌。可是近在湖南的湖广总督何腾蛟、监军道章旷却办事拖沓,召集兵马在长沙隆重誓师之后磨磨蹭蹭往武昌赶,直到勒克德浑抵达武昌前七天才到达了湖南岳州,在岳州因购买的马匹未到又停留了几天。后来,勒克德浑仅仅派了少数满洲兵虚张声势、作出南下岳州的姿态,何腾蛟所督率的马进忠、王允才等部便心惊胆寒、拔营就跑,何腾蛟和章旷也在未查清清军兵力和战略意图的情况下仓皇逃回长沙。不费吹灰之力吓退了何腾蛟之后,勒克德浑又绕道从背后对正在攻打荆州的忠贞营发动了突袭,忠贞营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被迫向西撤往三峡地区,堵胤锡也坠马折臂被迫撤往常德一带。明廷收复荆州乃至整个湖北地区的构想就此落空。…;

    想到这里,庞岳试着向朱大典问道:“卑职斗胆问一句,朱老大人对闯军余部被改编一事作何看法?”

    朱大典捻了捻胡须,缓缓道来:“李闯作乱多年,乃朝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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