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转眼看了一眼已经偷偷跑进屋子里的柴莹莹,微微皱起了眉:“宫里的局势已经这么危急了吗?”
燕之遥垂下眼:“你不用管这些,看着白悦卿就好,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辛月凑近燕之遥,低声问:“齐若桁都跟你说什么了?”
“管这么多做什么,回去。”燕之遥一把拉过辛月的手,“你知道了也么什么用。”
辛月:“……”
大哥,歧视了啊!
“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在我回来之前,你和王妃别离开国师府一步。”
辛月看着国师府外陡然增加的守卫,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个……小心点。”辛月拉住燕之遥,轻声说。
燕之遥微微一笑:“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就等着鱼上钩了。
51。莫相疑(五)()
蹲在宫里的齐若枫稍微有一点无聊。
好吧,很无聊。
他已经在宫里蹲了三天,除了小瑶时不时地过来看看他,他是真的没什么盼头了。
结果今天小瑶也不来了,齐若枫实在是无聊,便溜达着在御花园看风景。
天气逐渐变暖,风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不少树木已经抽了芽,还有一些叽叽喳喳的小鸟在枝头蹦跶。
齐若枫不知不觉转到了宫门口,看着周围巡逻的侍卫,突然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这些侍卫的服饰好像和京城军机营的不大一样,倒像是……
京郊大营的士兵。
齐若枫一下子警觉起来,快步赶回了齐景岳的寝殿,发现寝殿门口的侍卫也换了一批。
好啊,终于动手了。
齐若枫找来了提前安排的人手,命他们出宫报信。
布置完了一切,齐若枫回到了齐景岳的寝殿,却被拦在了门口。
“我为什么不能进?”齐若枫一脸怒气,“前几日都可以,怎么如今就不行了?”
侍卫刚想解释,大殿里就走出了一个人。
丘奇。
齐若枫倒是也见过他,只是敬贵妃一死,他也就忘了这个小太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他。
“你……”齐若枫皱起了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丘奇很是客气地向齐若枫行礼:“大殿下派奴才来服侍皇上。”
服侍?你确定?
齐若枫嗤笑一声,说:“那不知丘公公能让我进殿了吗?”
“当然,六殿下请。”
齐景岳刚刚睡醒,一脸病气,身边的太医在给齐景岳诊脉,一脸凝重。
齐若枫上前行礼,齐景岳看见齐若枫来了,面色也变得和缓了一些。
“枫儿来了?”齐景岳招呼齐若枫上前,齐若枫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旁边的太医将药碗呈了上来,齐若枫接了过去,放在了床边。
“朕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些梦,很多,也很乱。”齐景岳声音很沙哑,透着浓浓的倦意,“朕常梦见轻烟,梦见她要来找朕……朕可能真的快不行了……”
“父皇哪里的话,父皇会长命百岁的。”齐若枫头都没抬,端起药碗来吹了一口。
齐景岳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枫儿,虽说你对朕一切如常,但朕是看的出来的,你是怨朕的。”
齐若枫手微微一抖,抬眼看着面前苍老的父亲,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父皇那么睿智,自然是知道儿臣的心思。”
“朕对不起你母亲,朕什么都没给她,还逼死了她,你怨的对。”齐景岳苦笑着摇头,“朕不是一个好父亲。”
“父皇现在才意识到,是不是有些晚了?”齐若枫目光灼灼地看着齐景岳,“父皇常说自己是为了这个天下,儿臣今日倒想问问,父皇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这个位子?”
齐景岳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声音颤抖:“朕又能怎么办……因为这个皇位,朕拥有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爱人,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自我。
齐若枫的眼圈突然变得通红,他有些失控地冲着齐景岳大喊:“你从来都让我们对你毕恭毕敬,尊敬有加……可你对我们呢?我们都是你的孩子,可我们从来都没有从你那里得到一丝一毫的父爱!有的只是无边的威压……就连我母亲你都要夺走……你就是个恶魔……我恨你!”
齐景岳呼吸急促,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丘奇突然上前拍着齐景岳的背,拿起了齐若枫放在一边的药碗。
齐若枫一甩手把药碗打在地上,瓷碗应声而碎,黑色的药水泼了一地,药水洒在床下的地毯上,冒出一缕青烟。
“大哥,别藏了,出来吧。”齐若枫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我知道你一直在。”
齐若桓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微笑着看着齐若枫:“没想到六弟这次终于聪明了一次,可真是让我这个当哥哥的惊喜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药里有毒的?”
齐若枫冷笑一声:“让大哥失望了,我这个人鼻子比较好用。”
齐景岳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齐若桓,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你……是你下的毒?”
齐景岳身边的丘奇突然笑了一声,袖中藏着的短剑伸了出来,刚好压在齐景岳颈侧。
“为什么?”齐景岳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朕平时对你不薄……”
“父皇确实对儿臣很好,可儿臣想要的更多。”齐若桓定定地看着齐景岳,“可惜父皇并不会满足儿臣的愿望。”
“你个逆子……”齐景岳气的浑身发抖,“你怎么就知道朕不会将皇位传给你?”
齐若桓嗤笑了一下,说:“儿臣不敢揣测圣意。”
“你!”
“父皇,你还不知道吧?”齐若枫抱着胳膊看着齐若桓,“你定然不会将皇位传给他的,你这个能干的大儿子其实是侍卫和宫女所生的……”
“住嘴!”齐若桓冲着齐若枫怒吼,咬牙切齿。
“什么?”齐景岳被气蒙了,呆呆地看着暴怒的齐若桓。
齐若枫并没有管齐若桓的话,继续说:“当年敬贵妃的孩子中途没了,又不敢告知别人,只得借用了宫女与侍卫私通的孩子。难道不是吗?大哥……”
齐若桓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剑,指向了身前的齐若枫:“别说了。”
齐若枫一脸嘲讽:“不说又能怎样?这是事实,不说也是真的。”
齐景岳气的不停咳嗽,脸色发白,话也说不完整:“你……你该死……”
齐若桓冷笑一声:“是真的又能怎样?现在没有人会信了。因为知道这一切的人都得死。”
突然有人进殿禀报,对着齐若桓说:“殿下,周将军的人已经到了,皇宫已经是咱们的了。”
齐若枫脸色一变,皱着眉看着齐若桓。
“我的好弟弟,你是不是想问,你的人都去哪儿了?”齐若桓朝着齐若枫一笑,“没错,全死了。”
齐若枫一愣,随即气的要命:“齐若桓!我去你娘的……你……你简直……”
他要上前同齐若桓拼命,却被冲进大殿的侍卫绑了起来。
齐景岳已经晕了过去,被丘奇捆在了床上,还留着一口气。
“所以别指望齐若桁来救你了,他现在估计自身难保了……”齐若桓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份圣旨,命丘奇将晕过去的齐景岳弄醒,逼着齐景岳完成。
齐景岳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休想!”
齐若桓低笑一声,持剑指着齐若枫:“儿臣自然不会强迫父皇,就看父皇自己怎么选了。”
“齐若桓你要不要脸啊?你他妈过分了!”齐若枫被剑指着十分不爽,“父皇,别听他的。我就是死了也不能便宜他!”
齐若桓:“……”
齐景岳自嘲地笑了一下,拿过圣旨,一脸平静:“你若想要这个位子,给你了便是……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许动桁儿和枫儿……”
齐若桓挑了挑眉,说:“父皇,这可由不得儿臣,得您的两个儿子听话才行啊!”
齐若枫白了齐若桓一眼,心中开始暗自祈祷。
二哥啊,这回可千万靠点谱……
齐若桓很是满意地拿着齐景岳写的圣旨,看着绑的像个粽子一样的齐若枫,有些得意地说:“六弟啊,你说……明日朝会,群臣看见这份圣旨,又看见起兵谋叛的齐若桁,会怎么想?”
齐若枫不理他,一脸阴郁。
齐若桓勾唇一笑,向丘奇使了一个眼色,齐若枫大惊,质问道:“你要弑君?”
“不,我的好弟弟,是你要弑君。”
齐若枫看着齐景岳毫无招架之力地被拉过去,立刻大脑一片空白,猛地站了起来,将身后的丘奇撞得身子一斜,短剑落在了地上。
齐若桓大怒,一剑刺了过去,齐若枫被绳子绑着,并没有闪开,硬生生地扛了一下。
鲜血从齐若枫的腹部不断涌了出来,浸透了床前的地毯,齐景岳看着身前倒下的齐若枫,悲痛地大喊起来。
齐若枫挤出一个很虚弱的笑,轻声道:“父皇啊,我欠你的可都还了……”
齐景岳哽咽着摇头,要把齐若枫扶起来:“枫儿……是朕对不住你……”
齐若桓实在看不得这个父子情深的戏码,持剑还要再刺,突然有手下来禀报,附在齐若桓耳边耳语了几句,齐若桓即刻脸色大变。
“什么?怎么可能……”
齐若枫努力地保持着清醒,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
“收网了。”
52。巫山云(一)()
时值新年,热闹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燕府还是红灯高挂,一派祥和。
但暗流永远在水下涌动。
吏部尚书燕祺刚收到齐若桓的密信,约定明日朝会起事,如今支持大皇子的各部官员都在燕家集会,商量着明日具体的计划。
周伯庸已经带兵包围了皇城,京城军机营只有不到万人的兵力,根本无法与京郊大营的五万精兵对抗,而支持齐若桁的地方军队远在天边,根本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一群官员各个喜形于色,颇有弹冠相庆的架势。
燕祺端起一杯茶,烟雾氤氲中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这么多年,终于算是出头了。
门口突然有家丁来禀报,说是二公子来了。
燕祺微微一愣,燕之遥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燕之遥从前厅走了进来,看了一下周围围坐的官员,向燕祺行了一个礼。
燕祺知道燕之遥性子冷淡,可今日燕之遥却看起来很知礼,这不禁让他有些惊喜。
燕祺笑着说:“既然来了,就拜会一下各位大人吧。”
周围坐着的都是京中品级很高的要员,燕之遥挨个问了礼,各位大人也都相当欢欣,有的还拉着燕之遥聊了几句。
燕之遥问完了礼,客客气气地站到大厅中央,将袖子里的圣旨掏了出来。
“大理寺卿燕之遥,今日奉圣旨,彻查庄氏及仁肃皇后旧案,还请各位大人跟下官走一趟。”
燕祺彻底傻了,看着燕之遥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大人也都没缓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皆十分诧异地看着站在大厅中央微笑的燕之遥。
“燕之遥,你胡闹什么呢!这个时候查什么旧案,你给我回去!”燕祺气的直接起身指责起了燕之遥。
燕之遥微微弯了一下腰,很恭敬地道:“还望各位大人配合,不然,下官也没有其他办法。”
燕祺冷哼了一声:“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做些什么。”
燕之遥很抱歉地笑了一下,说:“那就对不起各位大人了。”
于是,燕祺就在震惊之中看着京城军机营的士兵包围了燕府,将在场的所有官员请进了大理寺的监牢。
军机营的徐茂山看着身旁一脸平静的燕之遥,轻声问道:“大人,之后怎么办?”
燕之遥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单,顺着看了一遍,提起笔来划掉了一排,递给了徐茂山:“徐统领,麻烦对着这张名单,把其他相关的官员也一块带过来吧。”
刚才没白打招呼,省的一个个对名字了。
徐茂山实在是有些想笑,可还得憋着,拿着名单带着兵在皇城地下包了一个圆儿。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伯庸在京城的府邸突然被军机营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周伯庸只得派兵去解围,谁知兵还没调完呢,京郊大营就被西北军给围了。
没错,远在三百里外的西北军,居然一夜之间跑到了京城。
神仙送信也没这么快的吧……
但西北军确确实实地到了京城,还分兵围了已经被周伯庸的人围了一圈儿的皇城。
齐若桁当然也没忘了送给齐若桓一个惊喜,把祁王府自己训练的藏在郊外的三千死士也调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六部和各大京城枢要,顺道还一块端了豫王府。
在齐若桓进宫的这个空档里,京城除了皇宫,已经全是齐若桁的了。
齐若桁还很体贴地写了一道清君侧的折子,点名斥责齐若桓弄权谋逆,逼宫造反,还举出了崔氏与敬贵妃当年残害忠良的种种证据,整本折子概括下来就一句话。
兄弟们,给我削他。
其实这本折子着实没太有必要写,因为支持齐若桓的官员已经全部在大理寺蹲着了,剩下的墙头草加自己人自然是有没有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会撸起袖子加油干的。
完美。
正当齐若桁悠哉悠哉地坐在在祁王府的前厅,在烟雾氤氲中端起一杯茶,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时,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侍卫模样的小瑶,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齐若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有些发愣地问:“你怎么在这?”
小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齐若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齐若桁差点没拿住手里的茶杯子。
小瑶也缓过来了,昂起头思考了片刻,咬牙切齿地说:“我可去你妈的饕餮 ,又来这一招!”
齐若桁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我本来安排你在宫里保护父皇和枫儿,这下完了。”
这下不是完了的问题,是要凉了。
小瑶深吸一口气,随即就要往回跑:“不行,我现在得回去……”
齐若桁赶忙拉住小瑶:“行了,你现在回去早就来不及了,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
等你进了宫,齐若枫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小瑶急得要命:“那我他妈也不能放着他们在宫里不管啊!”
“别急。”齐若桁眼神一凛,“他们会自己来找咱们的。”
没过一会,罗正就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殿下,宫里传出消息了。”
齐若桁猜的没错,齐若桓的确先找他们了。
齐若桓要齐若桁撤出京城全部兵力,在一个时辰内独自一个人进宫,否则齐景岳和齐若枫都会死。
“我觉得,这跟要你的命没有什么区别。”小瑶抱着胳膊看着齐若桁,“要不还是我去吧。”
齐若桁垂下眼,苦笑了一下:“这是我自己的决策失误,我自己负责。”
“不是,你得明白,就算你去了,齐若枫和那个皇帝老头也不一定能平安。”小瑶有些无奈,“很有可能你们全都折进去。”
齐若桁抬眼看着小瑶,一脸乞求:“鲲鹏,帮帮我。”
小瑶抬头盯了一会儿屋顶,低头看着齐若桁道:“我真是欠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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