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两个书生文人迂腐,一起出来互相报了姓名,居然还在一个老师那里授业,竟然一见如故。两个人拿着那点银子不思虑回家,找了一家酒楼喝酒去了。
这陈家的名陈远,高家的叫高干,两个人三杯下肚,互相询问家学渊源,一开心声音越来越大,原来这陈远自吹其伯父是陈永华,又说了几个江湖切口,吓得那店老板跑来阻住二人兴头,说这年月莫要说东说西的,我这里只是个喝酒的地方,时事免谈。原来陈永华是一个秘密帮会的头领,此时这个帮会还没有多少名气,但也多少在民间有些影响了。陈远谢了店家,回头却颇自得,那高干也不示弱,说自己是汤若望的教中弟子,因为他发音不清,把汤若望念得稀里糊涂,引得一旁几个女尼窃窃的笑起来。
陈远往旁边看去,眼神虽不清楚,却见一个尼姑带了三四个小尼姑在他们邻座坐着,那高干看到尼姑,似乎气不打一处来,大谈除了信耶稣其余都是邪教,那尼姑听得火起,将手中的筷子朝高干掷了过去,那高干一下没有避开,被打在脸上,疼得捂住腮帮,跌倒在地。
只听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你这姑子,不容他人说话,出手就伤人,太没有佛家子弟的慈悲心了吧。只见一个俊朗少年挡在高干身边,接住了那尼姑丢掷过来的又一副筷子。
店家慌忙来解劝:“周公子罢了罢了,大家都是读书人,不要见气。”
周公子笑了起来:“我在帮读书人的忙。”
那尼姑俏脸如霜,看几个弟子眼睛在这公子脸上转,更加生气,挥起拂尘打将上去,那拂尘如针,只朝人脸上扑去。
周公子笑笑:“打人不打脸,您这位奶奶实在太厉害了。”只见他抓起桌上的筷子,隔开了拂尘,转而点夹敲击,一双筷子使得出神入化。旁观者都看呆了。这时和这个周公子一桌吃饭的年轻人站起来,这公子俊美明秀,走到高干和陈远面前拱手作揖:“二位是扬州画圣的后人吧,我知道二位先祖在扬州的英雄事迹呢。”那店家连连作揖,“我的爷爷们,你们也别付钱了,一边去叙旧吧,这让人听到,那是要死人的。”
“老板不要害怕,这银子我都付了,有什么麻烦就说是我扬州林郁榕说的”
那尼姑倒住了手,几个小尼姑拍手到:“到处找你,可巧这就遇上了”
一个叫智能的小尼姑将一封信递过,低声说道:“你母亲让我带给你的,她让你找的那几个人你都找到了。”
“正是他们,”他转而向女尼道谢:“我听娘娘说过,您是惜春姑姑”
“我法号妙真。什么姑姑。谁是你姑姑。这信是这个智能答应要送的,也不用谢到我头上,你们有什么事只离我远些就好了,我没有你这么大的侄。”
林郁榕倒笑起来,“不做姑姑倒好,若是一并连姑子都不做,就更好了”
那尼姑又举起拂尘:“真不知你娘都教你些什么,一点纲常不懂”
“得罪得罪,我是看姑姑年纪和我差不多,白长了我一辈,所以胡说,该打,可千万别告诉我娘”
惜春气得俏脸雪白,她打不赢林郁榕,也不想纠缠,只放下拂尘生闷气。
那边几个年轻人却已经相认,林郁榕问惜春可要坐他的马车回去,惜春摇头:“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有何相干。”那边周子穆高干陈远来行礼,她却退了一步:“不敢消受。”自己退到一边去坐下喝茶。几个年轻人互相聊得投机,只片刻欢天喜地地上了林郁榕带来的马车。马车哒哒地往前走去。惜春闷闷地带了几个心猿意马的姑子下楼,还没出门,只见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被一个官差追了过来,那女子跌倒在地,那官差追上来就是一剑。惜春的随从里一个小尼姑一剑挡住,却是小尼姑智能。惜春气急:“与你何干,就你多事又管闲事。”几个小尼姑看师傅生气,可姐妹情深,还是和这个意欲伤人的官差打成了一团。
那官差一时慌了手脚,大骂:“死尼姑老子追捕逆贼,你们敢出手把你们一起抓了。”智能十分气愤:“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孕妇,天理不容。”智慧,智心,智箐四女子挡住那官差。智能知道师傅不会管这事,急忙大声召唤远去的马车,马车听不到,她急得跳起来大叫,惜春看智能叫得辛苦,飞身几个跳跃,冲到马车前,伸手将马车拦了下来。
马车上的人原本说得热闹,一个踉跄那个小个子的高干险些跌出马车来,看到惜春和后面大呼小叫的尼姑他们忙下了车:“哎,那小尼姑在叫你呢”
那边智能已扶着那孕妇一瘸一瘸地过来了。几个年轻人看出端倪,几个人忙将孕妇扶上车,周子穆看智能一脸是汗,心中十分不忍,忙将自己的汗巾递了过去。智能没有接,羞涩地一笑,我要去救我姐姐们,看了一边毫无表情的师傅,温婉一笑:“谢谢师傅,”转身跑掉了。
林郁榕早已冲到那官差身边,一脚将那官差踹到,那官差一声呼哨,又来了几个官差,将林郁榕,智能几个小尼姑前后围住。
惜春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周子穆看到那孕妇,大吃一惊,原来却是他在育婴堂时的姐姐晴儿。嫁了板儿为妻的。
她原来住在刘姥姥家中,一起还有巧姐和板儿。
“晴儿,巧姐怎样了。”
“一早我们在店里,来了个官差,说找她问话,她随那官差出去,就没有回来,我实在着急,就出店去找,见到这人,说来得正好,就要拿我,我吓得赶紧跑,这不没跑多远,就被他追上了。”
“我得去帮忙。”这边周子穆几步飞奔回去,抓着那几个公差就是一顿拳脚。
这林郁榕周子穆显然功夫上乘,几个小尼姑阵法十分精妙,年轻人立即占了上风,几名官差被打得东倒西歪。周子穆惦记巧姐的下落。抓了一名官差来问,那官差道:哪里容得我们抓她,不知哪里来了一个老太太,拿着拐杖和我们对打,我们看她老迈,谁知都打不过她,给她带走了。周子穆问起老太太长相,心里知道是刘姥姥原来这刘姥姥长得像个男人,身板也结实,说一口方言,自然周子穆明白是刘姥姥带走巧姐,也就没哟什么不放心的。
惜春看他们占了上风,冷冷地,“你们也不要跟着我了,我那里容不下你们,没地连累我。”她几个起越,自己到走了。
“你这是什么师傅。”周子穆诧异地:
智慧急得哭起来:“师傅师傅”地大喊
“我们再去雇个车,你们就跟我们走吧。我母亲会收留你们的。”林郁榕也有些尴尬,毕竟有这么多的尼姑,但他生性实在,立即就着手准备马车去了。
黛玉怎么也想不到,第五天日暮时分,林郁榕带回来了三个读书人外带四个小尼姑还有一个女子和一个婴儿。还有一个她怎么也不想见到的人:宝玉。
这个叫晴儿的女子在路上生下了一个男孩。
黛玉在角楼就看到了这个她一直熟悉的人,她不禁在心里着急,郁榕,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让我们的基地暴露,大家都出危险。她原本不打算出去见面,但一件更严重的事让她无法选择,这个高挑而俊逸的林郁榕受了伤,不但听不到她想责备的话,还牵连到她一颗母亲的心。
世间事其实就是这样想躲也躲不过。
第八章:春山眉黛共远愁()
那黛玉按捺不住关心,也顾不得回避宝玉了,急忙下楼去,宝钗正在楼下大厅和宝琴说话,三人一起出门迎进林郁榕周子穆和一干人等。那宝玉见到这三人,一时愣住,怔怔的不知如何招呼。宝钗伸手拉拉他的袖子,看到他身上有伤,虽然包扎,也还是沁出血来,不由花容失色。
宝玉却不说话,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只是盯着黛玉看。那黛玉顾不上其他,命人速请胡太医来。原来这胡太医并京中几大圣手因为这几年杀戮牵连太甚,此时均避祸在此。
黛玉命人将林郁榕抬进净室,让亲兵把住门不让人进来,自己先为林郁榕把脉。那宝玉却跟了进来,痴痴呆呆,看着黛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室内光线昏暗,原点了灯,宝玉拿过一盏灯来,举起灯在黛玉身边细细照着。几个亲兵想要动威,黛玉摇手阻止。那宝钗原来要跟进来,见他这个神情,微微摇头。索性在门外等着,到被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吸引了视线。宝琴安排几个姑子并产妇歇息不提。智能是个热心尼子,却不离开,自在外面听叫。
这边黛玉强自镇静,为林郁榕把脉,见他牙关紧咬,腹部以下青紫,显然是中毒,却又被一种极寒的功夫控制了毒性,黛玉运功为林郁榕疗伤,护住他心脉,感觉他体内一股极寒之气和自己阴柔的气息似乎是出自同一师门,心下暗自诧异。那宝玉看她疗伤,倒也不乱动了,端着灯只是呆呆看着,黛玉再三凝住心神,方才不至于走火入魔。那宝玉见黛玉神态辛苦,又露出十分关怀之意。他这一时心潮起伏,恍恍惚惚。
胡太医进来,细细看过,说娘娘既然已经用功治疗,一时性命无碍,却不知如何解毒。还须尽快找到这毒的根源。这毒似乎并非来自于中原,须得弄清楚中毒的过程,黛玉默默坐下,胡太医回头问宝玉:“你们如何相遇,他如何受的伤,你需细细说来,一点也不可遗漏。细小的地方也不可遗漏。”
那胡太医用几根银针扎入林郁榕脚趾,那林郁榕哼了一声,叫了一声姑姑,又复昏睡。黛玉不禁落下泪来。
那宝玉叹息,“原来真的是你,你还会有泪,也还会为别人流,可见这还泪之说,实在虚妄。”黛玉脸上一红,那宝玉又复痴呆模样,原来紫鹃捧过茶来,见到紫鹃,一时更加迷惑。紫鹃命人接过宝玉手上的灯,将茶碗塞给宝玉,宝玉端着茶碗看着紫鹃:“你们这些人
,到底是人是鬼。”紫鹃看黛玉脸色雪白,神情疲惫,不禁恼了,“二爷,林公子伤成这样,你要只会这些酸不溜丢的话,正经话不会说了,就赶紧歇着,换个人来说。”
黛玉温婉:“紫鹃不要逼他,唤宝姐姐进来一起参详。宝玉你也收敛心神,须知时事紧迫,回头救了人,再与你细说。”
紫鹃忙请进宝钗,又见周子穆一直紧张地在门外,也唤他进来。看智能欲言又止,让她也进来帮忙汤药。那宝玉见见黛玉对林郁榕关切的神态,既妩媚又端庄,似乎是旧相识,又似乎从来不曾认识。再加这身上有伤,心里又急,一时竟又呆住了。宝钗笑到:“你只眼在妹妹这里,可看清这个林郁榕是什么人?”宝玉看着林郁榕,茫然道:“怎么我看着竟然有兰哥儿小时的模样。”宝钗点头小声道:“你且不要大声,先养好伤,这谷中有很多故人,等你病好,足有时间慢慢去问清始末。”
周子穆见这些女眷,有些腼腆,但架不住对林郁榕关心,对宝玉情切,过来行了礼,扶着宝玉坐下,说和宝二爷原来就是旧相识,可惜宝二爷这次竟然不认识他。黛玉微笑:“我也知道你就是秦钟。我们从前虽未见过,那时宝二爷一天也要说几回的。你但说说这事,我们也好对症下药。”又让胡太医再给宝玉施针,那宝玉哎呀一声,竟然清醒,连说“不妨事不妨事,不要管我,救人要紧。”弄得大家又忍不住好笑起来。”
于是周子穆主说,智能儿补充,当真个把个故事说得婉转扑朔,让所有的人都听出神了
话说那天林郁榕去置备马车,却一时找不到,那店家匆忙报信,说在楼上看到远处来了大批官兵,几个人一时着慌,那店家和周子穆相熟,忙让他们往城东的一片竹林,说自己姓王,有本家在那里有些庭院,可以藏匿一些人等,于是让女眷坐上马车先走,四个男子车下跟着跑,智能儿功夫可以,也就在车下跟着。谁知那晴儿这番折腾,竟然肚痛不已,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只有周子穆年纪略大,可也从来没有做过爹的。那个车夫原是黛玉让林郁榕带去的军中元老,和这帮年轻人原来没有什么话说,黛玉让林郁榕叫鲁叔叔,他却总是叫他大脚叔叔。
鲁大脚十分不耐,说生孩子这事可等不起,策马狂奔。不一刻就进了一片树林。果然看见一高墙大院。那门上的牌子上的字显然被人刮掉了,也不知是不是那个王府。
尼姑们都慌着去开门。门却一推就开了,进门是一个天井,满眼的鲜花十分的艳丽,而与此花极为不对称的却是墙垣破败,廊檐和房间里静悄悄没有人走动,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先接生吧。”鲁大脚将马车拉进院子,小心地掩上门。陈远自告奋勇带着尼姑们去找厨房,烧火烧开水,这边智能和和智慧照顾晴儿。林郁榕和周子穆四处探查。看到这房子有五进,前后面积极大,隔成了后院和前院,各院都有一个天井和厨房,堂屋和院子里物件东倒西歪,似有打斗的痕迹。
周子穆正待细细查看,忽听厨房里传来女尼们的惨叫,冲过去看到几个人吓得慑慑发抖,原来水缸里竟然倒着一具尸体,头部朝下泡在水缸里。陈远眼神不好,尚未被吓到,智箐早吓得抓住陈远的袖子,几乎晕倒。周子穆忙掩上缸盖,另外找了一个水桶去井里打水,他刚才进来,已经看到厨房外面有一口井。高干也过来给他帮忙。
两个人从井里打了两桶水,却没有一个姑子敢在厨房烧水。虽然战乱中尸横遍野的情形大家也都见过,但在这样阴暗的空荡荡的屋里发现尸体还是让人觉得诡异。
林郁榕只得带他们到后院的小厨房去。后院厨房到还干净,林郁榕用手在桌上一模,桌上并没有灰尘,陈远自己动手,几个姑子又紧张又害怕,总算战战兢兢把火烧起来了。他们居然在厨房里发现了一些粮食,在这样的战乱时候简直是奇迹。林郁榕感觉这个地方应该是有人在生活,但里里外外找过,确实没有人。林郁榕叫上车夫两个人将前院那缸里的人葬在门外不远的树林里。林郁榕将那人的刀,留下来细细研究。
那边晴儿已经发作,实在是不能再等了。
山里风大,到傍晚屋里屋外清爽了很多。车夫将一卷油纸包着的东西交给了林郁榕。说刚才在水缸里的尸体身上翻到的,林郁榕一看,却是几卷书。
他把书放在褡裢里,和鲁大脚一起,将这屋里里里外外又找了一遍,连床底下也没有放过。
大家听周子穆叫那晴儿不时称呼她为晴格格,这晴格格也好笑,每每肚子疼就骂一句天杀的臭板子,大家不知道她是骂谁,但生孩子的痛却看到了。
晴儿痛到天黑,生下了一个男孩,明明是男孩子,她却一定说是女孩,大家笑着依了她。这孩子的啼哭声让大家精神一震。晴儿让给这孩子取个名字,林郁榕说这院里的花好看,可惜不知花名,不然到是可以用来做女孩子的名字。几个小尼姑暗暗好笑。
夜晚,大家吃了点东西,鲁大脚找了点饲料喂马。晴儿在里屋带着孩子躺着,几个姑子在外屋挤在一张床上叽叽喳喳。林郁榕和周子穆因为前后半夜守夜,就在东厢房的书房里呆着。林郁榕打开那本书,仔细翻看,却是一本明史辑略的概要,还有一张地图,他和周子穆都是读书人,深知其中干系。两人大惊。此书早已销毁,却在此处被发现,虽是纲要,却不知又要引起多少事端。至于地图,两个人再三参详,也不得其解。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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