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朝后窗看看,不见任何踪影。他流梳头,说:“一共三辆车,奔驰600是谁的?”
“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是去别墅。好险,幸亏我们没硬闯进去。差点发生一场遭遇战。”
车队缓缓驶入警戒森严的别墅。
陈虎与何可待在山顶上只看到了别墅的一小部分,高大的树林与山峦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它的规模不亚于昔日皇帝的行宫。瀑布流泉、小桥溪水、亭台楼阁、九曲长廊,行宫里有的这里都有;舞地歌台、私人影院、桑拿按摩、游泳健身,行宫里没有的这里也有。
车队的头车是警卫车,它停在人口处。另外两辆车驶过汉白玉小桥,停在主楼的车道上。
焦鹏远从车上下来,来到奔驰600前,打开车门,请里面的人下车。这个细节引起负责警卫主楼的便衣的紧张,因为他知道焦书记从不给任何人开车门,这个人的地位一定比焦书记还要高,他会是谁?
下车的竟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中年人。
焦鹏远与中年人匆匆进入楼门。
两辆车驶离车道。
这是一间罕见的中式客厅。
一角是以三块巨大的太湖石为中心的休闲区,围绕在太湖石下的是苍翠欲滴的花草和一汪清池,池内数百条金鱼游来游去。从太湖石顶不断有清澈的水向下冲流,弯成一道小溪,流到室外。如果不是四壁有墙和玻璃,分不出,这是室内还是室外。
“请坐。”
焦鹏远指着藤椅对陌生人说。
中年人落座,饶有趣味地欣赏充满野趣的客厅。
“焦书记,您真是活神仙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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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很少来,倒是朋友们来得比较多。”
焦鹏远取下一只一次性水杯,在太湖石滴水接了一杯,递到中年人手里。
“真正的泉水,从山上引来的,又经过了电子消毒,绝对无污染。请。”
中年人喝了一口。
“妙,妙极了。清冽甘甜,又是活水,亏您想得出来。这么好的矿泉水白白流走,岂不可惜产‘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嘛。要不要再来一杯?”
“谢谢。希望我下次来这里,还能喝到您的矿泉水。要是那时这里换了主人,我也就无福消受了。”
中年人直指焦鹏远心病,他顿时黯然无语。
“您这里绝对安全吗,焦书记?”
“没问题。”
“那些武警呢?”
“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对他们的家属也给安排了工作。”
中年人冷冷一笑,“您的私人卫队?”
“不能这么说,我仍然是卫戍区政委嘛。不过,他们只对我个人负责。个个忠心耿耿。”
中年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说:“齐奥塞斯库的卫队上千人,到最后也保不住他的命。我们谈正事吧。焦书记,您认为中央会批准你辞职吗?”
焦鹏远弯身,从地中捞起一条金鱼,看了看,又放回到水里。
“我觉得不会,不是他们喜欢我,是怕他们没有这个胆识。他们更需要稳定。你认为呢?”
“我认为会,地球离开谁都会照样转动。所以我劝您做好思想准备。”
焦鹏远看了一眼中年人,目光又转向了池中的金鱼。
“焦书记,从何启章家里搜出的黑皮本,您带来了吗?”
“就在这个地方,我去取,请稍候。”
焦鹏远离开会客室,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三扇门,来到他的卧室。他用钥匙打开门,打开灯,被厚重的窗帘遮得密不透光的房间顿时雪亮。
赤身裸体的宋慧慧含羞带笑地站在他面前。
你来看我了,是吗?
声音宛如猫咪,柔软,尖细。
拖了这么久才来,我每天都盼着你呢。
若远若近,声音飘忽不定。
焦鹏远怔怔出神,他见到宋慧慧款款走来,朝他伸出肌如凝脂的手臂。
他急忙伸出手,想握住宋慧慧的手。
你害苦我了,书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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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慧慧往后退,往后退,轻飘飘地贴在墙上,成了一个画中人。
焦鹏远终于明白,宋慧慧是永远离他而去了,挂在墙上大镜框内的是一比一的赤身裸体的宋慧慧的照片。
唉!慧慧,我真想你呀。焦鹏远喟然长叹,坐在沙发上,目光滞留在宋慧慧的身上,往日的甜蜜伴着今日的辛酸涌上心头。
焦鹏远从尼康用照相机取景器看着站在紫色条绒窗帘前的宋慧慧。
摄影,是他第四大爱好。第三爱好是收集世界名牌手表,第二爱好是喜欢多情的女人,第一爱好是政治。
摄影在他的生活中尽管排在第四位,但专业摄影师也不敢和他比高低,他不仅拥有二十多架如尼康、莱斯、如莱福莱顶级相机和各种镜头、器材价值数百万元,在摄影技巧上也颇有建树。在某些隆重场合,他会心血来潮,从主席台走到台下举起相机拍照,充当新闻记者的角色。而他的特殊身份使他得以出入某些禁地拍照,使得他的照片很有价值,甚至具有历史和文献价值。
“慧慧,你把右胳膊抬起来,放到脑袋后面,我看看姿势怎么样。”
“给你当模特,真麻烦。”
宋慧慧把右臂弯曲放到长发后面。
“这样对吗?”
焦鹏远手托着腮看了半天,没说话。
“倒是行不行,你穿着衣服,我非着凉不可。”
“对不起,我看走神了。”焦鹏远低下头去看取景器,“好是好,左手放的不是地方,太生硬。把左手放到那地方,盖一点点。”
“就这一回,你再找不到感觉,我罢工了。”
宋慧慧的撒娇使焦鹏远拍照的兴趣更浓。
“别,别,说不定一张伟大的照片就要诞生了。再坚持一会儿,手放松,对,就这个姿势……不好,还有点毛病……对,这样!”
焦鹏远的目光离开照相机取景器,小心地绕过三脚架,到茶几旁从花瓶里取出一支郁金香,走到三米外的宋慧慧身旁。
“赌,你右手还是放在脑袋后面,左手拿着这枝花,用花挡住你的秘密,一定别有洞天。”
宋慧慧接过郁金香,闻了闻,放在小腹下面。
“太好了,绝对是艺术佳品。身体再放松一些,不行,灯光还有些毛病。”
焦鹏远离开三脚架,来到美国伞灯前,重又调整了它的角度。他觉得一切已经尽善尽美,回到照相机前。
“我开始了,你放松点,动动也没关系,我连续拍摄。”
咋喷、咋嚷、咋呼,他一口气拍了整整一卷。
“好了。”
焦鹏远把一件真丝睡袍披在慧慧身上,兴奋地说:“辛苦了,你就等着伟大的照片问世吧!”
“我不辛苦,”宋慧慧菀尔一笑,“书记大人才辛苦,为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忙了整整半天。”
“忙了整整半天?”焦鹏远关闭了伞灯,“应当说,我为你这个小女子忙了整整两年。为了拍好这张照片,专门从美国进口了三盏伞灯,从日本进口了最新的尼康,从德国进口了最好的三脚架和几个镜头。你都想象不出多少人为你忙乎。胶卷还要送香港冲印,我告诉何启章了,要找最好的技师,做成一十b一的,当成快件和秘件完成。同时还要在香港做一个灯箱,把你的照片扫描在特殊的纸上,像广告灯箱那种,但要一个镀金镜框。一切完成后给我运回来,就摆在我的别墅里。”
“你想把我展览呀?”
“只给我一个人看。”
“兴师动众的,得花多少钱?再说即便拿到香港冲印,也不见得安全。我天天在电视里露面,说不定香港人也认识我,传出去,可丢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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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鹏远哈哈大笑,“香港那一亩三分地,花几个钱,什么都能摆平,资本家是很讲商业信誉的。”
照片从香港免检进入海关,运到别墅之后,宋慧慧面对两幅一比一的照片惊呆了,她没想到自己会是如此惊人的漂亮。娇艳。一幅是布面,处理成古典油画风格,镶嵌在红花梨木的三层套框内;另一幅是镶嵌在镀金钛钢框内的灯箱画,灯亮后人顿时活了起来。
“慧慧,你喜欢哪一幅。”
宋慧慧偎在焦鹏远的怀里说:“我没这么漂亮吧?”
“你比画里的还漂亮。怎么样,我的摄影技术还说得过去吗?”
“你简直可以开一家影楼了,非常地道。我真没这么漂亮,肯定是香港技师把我美化了一番。”
焦鹏远抚弄着宋慧慧的长发,“是我的心,把你美化了。”
“谢谢。”
宋慧慧温柔地送上芳唇。
焦鹏远用舌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上下唇,由于着急上火,嘴唇裂开了几个小口子,很疼。
他长叹一声,目光困难地离开宋慧慧的镜框,进入里间。
一张特大的日本进口水床又一次刺激了他的神经,在随肌体而起伏的水床上度过了多少如醉如痴的夜晚,而此刻人去楼空,他再也不愿踏进这间卧室,除非像今天这样不得已。
他拉开意大利进口的衣柜的柜门,按动一个隐秘的电钮,床头的整整一面用白样木包镶的墙体缓缓升起,出现了一间六十平方米的密室,没有一扇窗户,但有一扇非常隐蔽的门通向山洞。这个秘密房间连宋慧慧也不知道,是何启章请香港设计师专门设计、秘密施工。何启章一死,知道这个秘密的就只有焦鹏远一人。
当初设计这间秘室,焦鹏远的指示是应付突然事件和战争状态时逃生,但实际的用途是存放机密文件。
尽管四壁无窗,但中央空调使屋内空气良好,温度适宜。
一张大床、一张老板台、几只沙发,最多的是保险柜。墙上是连每一条胡同都清晰标出的市地图,这张图最不同凡响之处就是标出了全市地下防空暗道的路线图,哪条线通向地下指挥部,哪条线通向停车场,哪条线通向飞机场,哪条线通向主要路口,都一目了然。
焦鹏远站在地图前,突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想法:要是从这个城市突然消失会是什么后果?从暗道出走是没问题的,但能像林彪那样登上飞机吗?不,绝无可能。如果逮捕我,我的卫队会抵抗吗?军区会保护我吗?看来这种可能怕也微乎其微,在中国培养一支私人军队是太难了,连林彪也只是搞了个小舰队。
焦鹏远沮丧的目光离开地图,移到一只小号保险箱上,他调好密码,那是宋慧慧的生日,门打开了。
他从第一格拿出郝相寿被迫交出的何启章的黑皮本。
这个本子,他已认真读过三次,何启章记下的那些事,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有些与他有直接的关系,有些与他有间接的关系;涉及到的人员、单位、资金等等方面数额之巨连他都感到吃惊。他一直拿不准该怎么处理这个黑皮本,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东西一旦落入中纪委或者反贪局,必然会掀起一场风暴。
他在手心里掂着本子,我该把它交出去吗?
第三十二章 洒热泪孤臣用命 横冷眉将相对阵
交出去吧,自己就失去了王牌,失去了讨价要价的本钱;不交吧,人家不会给予我保护,说不定会与反贪局一起加害于我。
焦鹏远手里拿着本子犹豫。
他看看手表,已经离开了十五分钟。再拖下去对方会等得不耐烦。
他锁好保险柜,来到外屋,按动电钮,墙体恢复原状,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一间密室。
慧慧,你在冥冥之中保信我吧。他看了一眼宋慧慧的照片,离开了房间,回到尊贵的客人身边。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焦鹏远抱歉地一笑,坐在中年男人旁边的藤椅上。
“没关系,往外掏宝贝,总要想一想的。不过,你还是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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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似乎并不把焦鹏远放在眼里。
“你这里绝对安全?”
“当然,今天不接待任何人。只有你我。警卫不招呼是不进来的,你放心吧。我还是市委书记,还能控制局面。”
“那好,给我吧。”
焦鹏远把黑皮本递到中年男人的手里。
“就是这个东西。”
中年男人打开本子,手迅速翻动纸页,有时停下来,有时一翻就是几页。很快,全都翻完,把本子放进皮包。
“焦书记,就凭何启章记下了这些东西,他确实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何启章死得好,死得及时。你找他谈的那次话,是起了作用。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就是亡羊补牢,保住你的位子。”
焦鹏远的心咯雕一下,他最不愿记起的就是五月三日凌晨他与何启章的最后一次谈话。
从五月二日子夜到五月三日凌晨,焦鹏远度过了难熬的每一分钟。对于他,这一夜长于百年。
夜里十二点,他在湖畔小区宋慧慧的卧室里Zuo爱被沈石突然打来的电话所打断,便是他噩梦的开始。沈石电话中说,何启章因一个亿资金的事要求紧急见面,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这条大船已经漏水,如不及时堵漏,说不定会很快造成沉船的悲剧。床事之欢顿时显得渺小,他立刻回到市委。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何启章谈得很不愉快。一个亿原本应用于公路建设的资金因参与H市集资被套牢使他既震怒又非常懊悔。参与集资是自己批了条子的,免不了要承担重大责任,况且又是儿子东方直接策划和经办,责任就更加重大,查办下来演职是跑不了的。情急之中,他当着沈石的面,斥责何启章擅自挪用资金,并责令何启章立即想办法补救。何启章唯唯离开,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就是神仙也不能说变就变出一亿元来,要紧的是让何启章交出他签字同意参与集资的批条,即便上面调查,自己也能摆脱,至多承担个失察的责任罢了。当然,出面要批条,东方比较恰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地平线饭店的总裁办公室。
“东方,你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不要,等等……不要到我办公室了,小沈值班,不要让他碰见。你到我午睡那个房间吧”
电话里传来儿子的声音:“这么急,老爸?”
“再不急,你的小命就死定了。少喷嚏,快点。”
东方没来之前,焦鹏远想见了面先劈头盖脸大骂一顿,要不是你鬼迷心窍非要去搞什么集资,拿百分之三十五的回报,也不至于把你老爸也拖下水,闹得现在不可收拾!但当儿子匆忙赶来,一脸愧色地站在面前时,他却没有发怒。是呀,现在发怒又有什么用处呢。
焦东方见父亲忧容满面,动情地说:“爸爸,这几天,您又见瘦了。”
焦鹏远叹息一声:“关云长大意失荆州,失去的不仅是一块地盘,还失去了性命。我这块地盘,比荆州要大得多,重要得多。一旦也上演了一场大意失荆州的悲剧,你我父子俩的命运比起关云长父子也许更糟。关家父子死是死了,但留下个好名声;焦家父子只怕要万人唾骂。真到那时候,我们连给自己辩白的权利都没有。”
“爸爸,您的心病我知道,您是担心您那张批条留下隐患。”
“隐患?”焦鹏远划着一根火柴点烟,“隐患已经变成明火,一旦火势蔓延,烧掉一座城市也是片刻之间的事。”
焦东方把烟灰缸挪到父亲的手边。
“爸爸,您的忧虑我早就想到了。李浩义刚一出事,我就想到了您的批条。它放在何启章手里很不安全,我想今天晚上约何启章见面,让他交出批条,并承担全部责任。”
“嗯,这样嘛,那最好不过了。启章这个人,是条汉子,他应该懂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你马上邀他,他刚从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