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怎么啦?于哥哥?”以青看冯王平一副看热闹不嫌乱子大的样子,只能问这个眼前胡言乱语的人了。
于冕咬了牙,皱眉道:“没关系!只要你不嫁给师父,都没关系!”
“我怎么可能嫁给师父?”以青哭笑不得,“从进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于哥哥在做什么。”
“青妹妹,师父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可是……”于冕的脸上飞过可疑的红霞,扭捏道,“可是,他却……”
于冕说不下去了,伸手拽着以青的袖口,不松手。
以青这才反应过来,他啊,还不知道冯王平是女儿身呢,“噗嗤”一笑:“你误会啦。其实,师父她……”
冯王平看着以青用征询意见的目光瞧着自己,心说怎么还惹火烧身了,便一回身走了:“我去取药,你快点儿安抚这个混世魔王吧。”
“于哥哥,你是可以保守秘密的人么?”以青看冯王平的刻意回避,心中也在考虑,事关重大,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
“青妹妹,你觉得呢?”于冕听出以青话里的郑重其事,反问她道。
其实,到底自己在她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呢?
是一个可以被依靠的人么?
“我觉得,你以前也许不是,但是,从今天开始,”以青停顿了一下,望着于冕的眼睛,郑重道,“你肯定会是这样的人。”
于冕定定地看着以青面上真挚的神情,一时有些感动,这个世界上,连父亲都认为自己是个顽童,不值得托付任何事情,面前这个与自己有总角之谊的女孩儿却不这样认为,这是不是一种福气?
于冕点点头,听以青说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师父也有。我总觉得,她的秘密应该她自己来讲,这是她的权利。而于哥哥,你只要记得,师父与我是不分彼此的关系就可以了,但是……”
以青看着于冕蹙着的眉头,笑道:“我是永远不会嫁给她的,她也永远不会娶我的,这样,就够了,好么?”
那样的浅笑,如一朵绽放的梨花,看得于冕有些晕晕的,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伸手握住了以青的手腕,答应道:“好。”
以青吃痛的神情如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惊醒了于冕,他这才看见,自己握在了以青的伤口之上。
“青妹妹,对不起……”自责的心情泛滥开来,一种坚定也随之传到了指尖。
“没事儿的……”以青扯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却随着于冕的一个问题,凝固在了唇边。
“青妹妹,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什么啊?”以青不明所以地看着于冕。
“我们一起走,好不好?秋天之前。”于冕望着以青,如果没有出事,昨晚上自己就可以得到回答的。
只是,以青的这次失踪,却真的坚定了自己想要带着她离开的心意。
那样的抓心挠肝,空落落的感觉,永远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尤其是看着她带了一身伤回来,失神的眼眸,没来得及擦干泪水的睫毛,这些都让自己难过不已。
以青看着于冕,才想起来,自己还欠他一个答案。
如果不是于冕提起来,自己恐怕已经忘记了,他还有这样一个问题等着自己解答。
离开,是肯定的。
可是,自己还什么努力都没有做,石亨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惨败,刘阿大生死未卜,婚事还没有完成,后路也没有安排,冯王平也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战火无情,大同城即将陷落,只有离开才是上策。
可是,石亨会听自己的么?
离开也简单,关键是要去哪里避难呢?
以青出着神,沉默着,还有这么多牵绊,自己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于冕却猜不到以青脑中的千头万绪,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咚咚咚咚”跳的飞快,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小心翼翼的催促道:“青妹妹?一起走,好不好?”
“要去哪儿?”
一声沉厚的男声响了起来,于冕纳闷,这不是青妹妹的声音啊,回头一看,却是石亨摔着帘子进来了。
他皱着眉毛,扫过蹲在以青面前的于冕,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问道:“……走?走去哪儿?”
以青忙回过神来:“姐夫回来啦?于哥哥只是开玩笑的。”
“最好是。要知道,军法无情,逃兵若是被抓住,可是要就地正法的。”
石亨冷着双眸看着于冕,这个少年怎么敢?他凭什么?
于冕却不怕他,好像没有见到他进来一样,依旧神情热切的盯着以青,只想从她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以青听石亨语气森然,全然不似以往,怕于冕的牛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便轻轻对着于冕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柔声道:“于哥哥,我想休息了。”
一抹笑意浮上来,于冕的眼睛被喜悦照亮,闪着光:“嗯,好,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站起身来,便转头出去了。
石亨看着他就像不曾看见自己一样,连告退都不说,挑起长眉对以青抱怨:“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姐夫,”以青展颜对石亨轻启唇瓣,“于哥哥只是孩子气了些,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不看僧面看佛面么。”
“孩子?”石亨摇摇头,矮身坐在了以青边上的椅子上,“谁家的孩子长这么高?他的年纪,再犯错,已经就不是挨顿打,就算了的时候了。于大人家教甚严,怎么于冕却是这副脾气?”
“姐夫,你不知道么?”以青想起以前看过的小故事,便简要地讲给他听,“就好像是手中握着一把沙子,你越要用力,攥的越紧,沙子就流的越快,反而什么也抓不住。于哥哥,就是这样,于大人越是严格,他就越是叛逆,根本不会随着他父亲的心意而定的。”
“有趣,”石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那你说,对他,应该如何呢?”
以青想了想,笑道:“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沙子里掺上水吧?湿了的沙子,怎么攥紧,应该都是可以剩下一些的吧?”
“有理,有理,”石亨含着笑颔首,唇边的笑容不减,貌似不经意的提起,“只是,不知道,这把湿了的沙子要带你去哪里呢?”
看来,还是要说的。
也罢,不如趁此机会,提醒石亨一下。
“姐夫,你还记得箭豁山一役,你们抓的那个蒙古人么?”以青正色对石亨说道。
“当然记得,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石亨对以青的不答反问有些疑惑。
“那,姐夫,你一定知道他的身份了吧?当时,不是把他送到爵爷府去了么?”
“是,不过,这是军情。”
以青见石亨三缄其口,知道他的原则,不以为意,笑笑道:“姐夫,我不是蒙古人的细作,你放心好了,你不愿意说,我也能猜到一二。”
“哦?说来听听?”石亨知道以青一向聪慧稳妥,却也好奇她到底能说出些什么来。
“那个蒙古大汉说自己的大汗是也先,姐夫你也听出来他不是兀良哈的人,可是,箭豁山明明遭遇的就是兀良哈的小队,那么这个人八成是个使臣之类的人,也先对兀良哈有话说。”
若是搁在上一世,以青一定不会对蒙古人的情况如此了解,可谁让自己已经在大同城里呆了八年了呢?而且还是在戍守边关的军队中度过了八年的时光。
若是再不了解的透彻一些,恐怕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石亨面色微动,打量了一下以青:“继续吧。”
“嗯。”
以青想了想土木堡之变的前因后果,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我听说,年初的时候,也先派两千人来进马,诈称三千,以冒领粮食,多得羁縻,对么?”
“确有此事,但是……”石亨点头停顿道,“王振知道后,不仅把瓦剌贡马的价格削减了,据说还多索要了很多东西,蒙古人很不满意,大怒而回。”
“嗯,那你们从也先的使者嘴里一定得到了重要的信息了吧?”
“倒是有一些,不过蒙古人么,部落间分分合合,翻脸比翻书还快,情报的真实性和重要程度还需要核实。”
石亨沉声道,问向以青:“你想说什么?”
第三十七章 长命锁()
石亨沉声道,问向以青:“你想说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微知著,未雨绸缪,才是上策。”以青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握着拳头吐出了这二十个字。
“……你的意思是,”石亨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蒙古人真的要联手攻打大明?”
石亨看着以青坚定的神色,知道她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不由笑道:“哈哈,不可能的。蒙古人现在还不足以成为大明的对手。”
以青听石亨还是不相信自己,反驳道:“不,战事将起,这是一定的。”
“战事将起……什么时候?”石亨察觉到以青语气中的斩钉截铁,沉声问道。
“今年秋天。”
“你怎么知道的,青儿?”石亨奇怪极了,何时,以青会比自己更能预判军情战况了?
怎么知道?
以青心说,我当然知道,历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你,你不会相信的。
不会相信我是从很多年以后的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
其实,要不是自己真的经历了这样离奇的事情,自己本来也是会嗤之以鼻的。
她皱着眉头:秋天,为什么是秋天呢?
“……因为,因为,秋天,我们的粮食丰收了,蒙古人所在的草原却要入冬,粮草无继,他们的战马经过了一夏天的饲养,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秋天,自然是来抢夺的好日子了。”
嗯,这确实是个好理由,以青佩服自己,居然可以胡诌出一番道理来。
“青儿说的倒是在理。那,你有什么想法呢?”石亨看着以青,问道,“是要和于冕一起在秋天到来之前离开么?”
“?……我?我……”以青说了两个字以后,沉默了,因为这确实是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不过不同的是,不仅于冕要走,刘阿大一家、冯王平、石亨,都要走才对。
石亨却以为这是以青的默认,想起自己之前做的决定,却突然有些不那么坚定了:“不要等到秋天,明天,我就会送你走。至于,于冕……”
走?
去哪儿?
以青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他:“为什么啊?”
“为了你的安全。大同城,已经不再安全了。”石亨的嘴唇抿住,停顿了一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以青在自己身边已经两次遇险,确实是不争的事实,他蹙着眉头继续说道:“你已经遇过两次危险了,必须要走。这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君山会的决定。”
“君山会?”以青纳闷,“你的意思是,老夫人和黄大哥都知道了?”
“对,姐夫失职,害你受苦了。”石亨的目光茫然若失,像是看着面前的以青,却又好像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以青安慰他说道:“姐夫,你一直都在尽力保护我,青儿明白。就像对大哥,你不是也在尽力救他么?”
提起刘阿大,石亨回想起刚刚送他们出城的马车,沉声道:“忘了告诉你了,刘阿大已经从月华楼救出来了,齐中远聪明反被聪明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笑。”
“真的啊?大哥现在在哪啊?他还好么?”
“在去苏州的路上。”石亨看着以青震惊的表情继续道:“他的未婚妻一家,也都跟着走了,他们的婚礼咱们是去不了了,不过,我已经备上了贺礼,两份。”
“姐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你。”
不客气,这都是为你做的。
石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只看着以青不说话,自己送她走的那天,也会像对刘阿大一样干净利落么?
答案显而易见。
“……青儿,明天出发吧。”石亨拍拍以青的肩膀,眼神流连在她的白净的脸庞上,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这个……”以青为难地看着石亨,又伸手指向自己得脚踝,“能不能走,恐怕,得问问师父了。”
石亨这才发现以青的脚居然也受了伤,他屏气听以青说完冯王平的医嘱,查看着她包扎好了的伤口,内心五味陈杂,除了心疼、不舍、愤怒外,居然还有一点小庆幸,起码还有一个月,可以每天见到她。
“既然这样,”石亨坐在以青面前,沉思了良久后,才做出了决定,“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个月吧,一个月后,脚伤好了,再出发。”
一个月后,就是阴历六月了,离即将发生的土木堡之变又近了一些。
还好,还有一个月,自己可以再做一点努力,确保于冕和冯王平的安全离开,只是,石亨,可怎么办呢?
作为边关大将,他是不可能临阵脱逃的,得想个办法,帮助他躲过这一劫才好。
只是,真的离开的话,能去哪里呢?
以青这才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来:“姐夫,你原本打算送我去哪儿啊?”
“出了城以后,黄实本自会带你走的,为了安全起见,还没有定好目的地,大体是往西南走。”
黄实本?
“黄大哥也来啦?”以青高兴地叫了出声,真好啊,又一个熟人来了。
“嗯,他在城外已经徘徊多时了,为的就是与我里应外合,共同保护你。”
“可是,他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情了么?”以青八年里很少听过黄实本的消息,他的乍然出现,背后一定有着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以青猜的没错,黄实本当然不会无怨无故的来到大同,他是跟着第三股力量来的。
这股力量就是当年在河上袭击以青和齐中远的那伙黑衣人,以黄皮狗九爷和鹰眼什么的为代表,他们背后的力量。
石亨盯着以青的头顶,她正垂着头想着什么,这更加坚定了石亨的决心,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她年纪虽轻,却总是操心太过,早早的失去了懵懂天真,背负着重大的秘密和使命,没过过一天童真烂漫的日子。
“姐夫?”
“嗯?”
“黄大哥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老夫人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么?她还好么?”以青猜的是另外一个方向,八年过去了,老夫人的身体是不是还向从前那么硬朗?
“母亲她,来信总说一切安好,但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总会有些不爽利,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石亨想起每次寄来的家书,心中只有一些寻常话语,自己却明白那背后的含义,就是确定以青是否平安。
“哦,这样啊,”以青想起一件事情来,“家里的大夫早就换了吧?”
“嗯,那王大夫不知得了什么急病,蓝儿过世没多久后他便也去了。等到我和黄兄救出你的时候,他已经下葬多时了,你说过的他谋害蓝儿之事,也是死无对证,无从查起了。”
“这才是他们的高明之处,弃卒保车,又能毁尸灭迹。”以青想起来,仍旧觉得一阵阵地发冷,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活得平安自得,不再草木皆兵地过每一天呢?
“好了,青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要相信,有惠皇帝的庇佑,你一定能安然无恙,太太平平地活长命百岁。”说完,石亨摸着下巴,认真地征求道:“要不,姐夫给你打个长命锁吧?”
“好啊好啊,”以青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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