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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景帝抬举,晋天都的座位被安置的很靠前,他在旁边看着,收到景帝投过来的求救般的眼神,才是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权作示意。
出门之前他已经提前郑重的告诫过景帝,这几日他因为肝火大旺而动了心脉本源,切忌着急上火,景帝想起他的话,不由的暗暗心惊,权衡之下不得已还是对秦洛点了点头。
秦洛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脸上表情却很慎重的对景帝施了一礼,上前扶着景帝胳膊,不动声色的取代了萧文皇后之前的位置。
景帝站于众人之前,先是暗暗吸了口气来稳定情绪,这才有些感慨的摸着秦洛的脑袋开口道,“朕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便不逞能了,洛儿也不小了,今天的这一箭就由洛儿代替朕来吧。”
他的脊背刻意的挺直,眉宇间的神色虽然略有几分古怪,但他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所以文武百官看在眼里却是没有真的往他身体方面的原因上想,只是目光纷纷落在他身边的秦洛身上。
每年的围猎大秦的皇室一直都很重视,不是万不得已,皇帝都会亲力亲为,早年在景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曾代替先帝主持过,如今他却把这份殊荣给了洛王——
这意味着什么?
太子已经称病足有两个多月不曾在人前露面了,朝臣们都不是傻子,心里也都早就做了计较,只是因为景帝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所以都做出观望之势,并没有表态。
此时景帝把秦洛推到人前,不管他自己是不是无意,但是看在朝臣们的眼睛里,他们的神色就都隐隐的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到了此时,萧文皇后心里也不由得跟着警铃大作,她心头剧烈一震,但是碍着人前不能有任何的异动,只是袖子底下的手指用力的攥紧了。
把秦洛交代出去之后景帝就坐回了王座上,秦洛面带微笑从容的走上前去,脸上神情骄傲而高贵,眼中流出来的完全是一幅天之骄子睥睨天下的优越感。
因为他人小,自己一个人扶不住那张弓,所以那两个侍卫并没有撒手,旁边的内侍双手呈上一支箭,他伸手取过搭在弓弦之上,然后一撩袍角左脚前右脚后的拉好了架势手上徐徐发力拉动弓弦。
管海盛快步走下高台,带着小井子和连子两个徒弟快步走到远处,侍卫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只苍鹰连带着笼子一起抬出来,管海盛亲自走过去把笼子上方的拉门打开。
那只鹰本就是山野之物野性难驯,被关了几天了性情自然是暴戾的很,笼门刚一打开,就见它立时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往天空中直冲而去。
秦洛马上收摄心神,把箭头瞄准了它,因为它的飞行的速度极快不容易掌控,秦洛瞅准了时机,当机立断的骤然猛力一下将弓弦拉满,谁知刚要放手,便听见锵的一声脆响——
他手下弓弦便是铮然而断。
因为他手下骤然失控,那支箭飞出去的同时秦洛的身子也失去支撑踉跄着猛地倒退半步,断弦反而借着那道弹射力噌的往他面上扫去。
慌乱中秦洛急忙抬手去挡,却还是闪躲不及,不过瞬间那锋利的断弦已经在他的手背和脖子上拉开两道很深的血痕,血珠子如泉涌般汩汩的就往外冒。
因为变故突然,秦洛像是吓坏了,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木然的站在那里竟像是完全呆傻了,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洛儿!”蓝淑妃眼见着儿子受伤,脸上紧跟着就露出惊惧又愤怒的神情,慌忙从座位上爬起来去护他,一把将他拉到跟前心疼道,“洛儿你没事吧?”
秦洛的目光茫然的回头看她一眼,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这两母子正在面面相觑的时候,高台上空突然发出一声近乎可以说是凄厉的鸟鸣声,众人惊魂甫定的抬头看去,但见一只足有野雁大小的苍鹰正在飞速的俯冲而下。
它的左边翅膀被之前秦洛射偏的那支箭射穿,鲜血淋漓,此时大约也是被激怒了,眼神凶悍无比,两爪锐利的竟是直直的向着景帝头上抓去。
众人大骇,梁太后第一个从座位上霍然起身,颤声大叫道,“还不快护驾!”
高台上原本就只有后妃公主们的位置,再就是穿梭在席间负责端茶递水的宫女们,侍卫们都在台子下面守护,要冲上来根本来不及,景帝本就病痛缠身,此时身手也欠灵活,慌乱中往旁边一躲就直接从王座上翻了下去,半片袖口生生的被那鹰爪撕了下来。
此时台下的侍卫才陆续冲上来,那苍鹰一击不成,冲上天去打了个旋儿居然不死心的又朝着景帝撞来,侍卫举刀去挡,却被它身形灵活的避开了,如此三番两次它好像是盯上了景帝,一直在他近身徘徊伺机而动,台下的弓箭手们虽然已经搭箭在弦,但是碍着台子上的景帝和后妃主子们,恐有误伤又不敢随意放箭,场面一时间就这样生生的胶着住了。
因为骤然受惊,景帝的心悸之症又隐隐有了发作的迹象,整张面孔上五官纠结在一处显得十分的狰狞可怕,就在他身子隐隐发抖的时候突然凌空一声响箭破空而来,众人只来得及看清那箭尾翎羽错空而过带起的光影,下一刻便是一声惨烈的嘶鸣声,箭头从那苍鹰的喉间贯穿,直直的将它钉在了王座后面用来遮阳的华盖上。
前一刻还凶悍无比的苍鹰顿时如同是被软面团捏成的一般,它的翅膀挣扎着颤动了一下,就瞬间耷拉了下去。
台下众人看得分明,方才那一箭射过来的时候,那鹰鹫刚好是瞅了空子要去袭击景帝发上金冠,那一箭恰是擦着景帝的正头顶分毫不差的滑过去的,但凡刚才有一丝一毫是闪失,必然是要酿成大祸的。
所有人都后怕的捏了一把冷汗,此时回过神来才齐刷刷的扭头朝那箭射来的方向看过去,但见风声四起的草场上一个女子驰于马背之上,她手上握弓还保持着方才那一箭射出去时的姿势不曾收回去,奔跑间一身火红大裘在风中猎猎飞舞,配合着她脸上明艳生动的颜色,更是显得神采飞扬,众人看在眼里都只觉得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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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改后的版本,咱家公主横空出世有木有,打个滚~
071睚眦必报()
… …
秦菁策马疾驰,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不消片刻已经来到景帝他们落座的台子前面。
她利落的翻身下马,快步走上高台,彼时所有的人都还处于惊吓当中没有回过神来,景帝由众多的侍卫护卫着半跪在地板上,一手死死的按住心口的位置,面色铁青,状况十分的不乐观。
秦菁趁乱排开众人走上前去扶起景帝,皱眉道,“父皇您还好吧?需不需要诏太医?”
景帝就势握住她的手臂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显然是已经缓过这口气,但是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什么也没说,先是循着方才秦菁羽箭射过去的方向看了眼那只被钉在华盖支杆上的苍鹰尸体。
蓝淑妃敏锐的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不由的胆战心惊,突然扭头对旁边愣着的侍卫怒声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那东西收拾了!”
“是!”侍卫领命,赶紧过去放倒华盖,去取那苍鹰的尸体。
这边梁太后也刚刚回神,扶着孙嬷嬷的胳膊急忙的走过来,一把握住景帝的手,看着他的脸色十分的不放心,“皇帝,你要是身上不舒坦今儿个就先散了!”
围猎可以另选日子,一国之君的身体才是最打紧的。
梁太后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马上纷纷附和,请求景帝以龙体为重,不必过分勉强。
景帝神色默然的往台下扫了一眼,最终却是不为所动,只盯着高台另一端那两个正在处理苍鹰尸体的侍卫手下的动作,沉着脸一语不发。
这边梁太后抚着胸口定了半天神,抬头便是用手掌把秦菁的两手都死死的握在掌中,语带感激道,“荣安,这一回可是多亏了你,你父皇这要是有什么闪失,哀家这把老骨头只怕也是要就此跟着他一起交代了的。”
景帝虽不是她亲生,但却是从一出生就被她养在身边的,几十年他们母子间的感情可谓十分深厚,所以梁太后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完全全的真情流露,甚至于眼角都微微有些润湿,可见刚才那一幕定然是把她吓坏了。
旁边的孙嬷嬷怕她失态,赶紧的递了帕子过去,提点道,“太后,这外头风大,小心被沙子眯了眼。”
梁太后笑笑,接过那帕子拭了拭了试眼角,手里还是死死的攥着秦菁的十指不放。
秦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微微定住片刻,随后便是谦逊的默默垂下眼睫,软声道,“皇祖母切莫要说这样的丧气话,孙女是听说大皇姐那边情况不好就去看了她,故而过来迟了,方才见那情形也是吓坏了,只是情急之下一时侥幸,但好在有惊无险,父皇并无损伤,这才是大秦的福气,也是孙女的福气。”
她的不居功,反而让梁太后越发赞赏,握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旁边的秦苏一直混在人堆里冷眼看着,因为彼此间没有祖孙感情,所以梁太后看不上她们母女的事儿她平时也不甚在意,就只每次一看到那老太婆和秦菁之间言笑晏晏的场面就会觉得分外刺眼,忍不住的就想进去搅和一二。
秦菁刚刚救了景帝,眼见着又要大出风头,可这份功劳她却是不能看着她那么顺利就领走的。
面上讽刺一笑,秦苏突然笑着开口,略有些感慨道,“是啊,二皇姐你真是好福气,这么凑巧就化解了父皇的燃眉之急了,当真是我们大秦的有功之臣。”话里带刺,语气明显的泛酸。
秦苏但凡开口,十次有八次都是要针对着秦菁找晦气去的,萧文皇后不悦的微微蹙眉,肃声道,“华泰,皇上和太后都刚刚受了惊吓,你又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
秦苏却不买她的账,只是牵动唇角微微露出一点冷酷的笑容看着秦菁,道,“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皇姐你的出现未免太巧合了些吧?”
秦菁破空而来的一箭刚好救了景帝的命,而且还是在那样惊险的情况之下,哪怕是稍有差池都有可能要了景帝的命。
若是秦菁刻意设计了这场戏想要在景帝面前邀功,这样的计划未免太冒险了些,委实是犯不着的,且不说要在景帝的眼皮子底下布下这样一个局她做不做的到,从身份上讲她只不过一个注定与大位之争无缘的公主,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讨好景帝而做下这样的功夫的。
只是华泰公主这话明明白白就是这层意思,万一就这么被她顺理成章的反咬一口,那么荣安公主方才救驾的功劳指不定会不会变成祸患。
台下的文武百官连带着命妇小姐们都被她们之间这种突生的诡异气氛震住,谁也不敢多言,只是面色紧张的看着。
秦菁却像是根本听不到秦苏言下深意,只是面色和煦的笑着淡淡说道,“皇妹你的话,本宫听不懂!”
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眼底水火不容的颜色自然是逃不过彼此的眼睛的。
旁边的蓝淑妃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突然一转身就面向景帝跪了下去,声色俱厉的控诉道,“皇上,今天这事儿真的是太蹊跷了,好端端的这弓弦怎么就会断了?还把洛儿伤成这样,臣妾就洛儿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妾也是活不成的了,请皇上怜惜我们母子,定要彻查此事还我们一个公道。”
她说的声情并茂,并且越来越激动,到后来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脸上表情却是一半可怜一半愤恨,拿捏的十分精确。
这蓝淑妃在景帝面前演戏的功夫从来就是一流,但眼下景帝的决定却不是她能轻易左右的。
彼时侍卫已经把从伞柄上取下来的苍鹰尸体连带着插在它脖子上的箭一并送到景帝面前,景帝捏起那鸟头看了看,终于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面前的蓝淑妃声泪俱下的跪着,模样楚楚可怜,他的目光移到她脸上停顿片刻,脸上却是一片阴云密布不带半分感情,最后,还是不置一词的扭头看向秦菁道,“荣安,你说呢?”
他只道“你说呢?”却不直言是对今日这整个事件的看法还是只单对蓝淑妃的一番控诉。
“有父皇在这,什么事也轮不到儿臣来多言。”秦菁面色平静的笑了笑,停顿片刻才侧目扫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蓝淑妃,转而对景帝道,“不过淑妃娘娘心思缜密,她能这样想,大约也是有迹可循的,父皇若是肯恕儿臣妄言之罪,儿臣可否同淑妃娘娘说两句话?”
先是弓弦折断,再是莫名其妙的遭到一只畜生的袭击,即便蓝淑妃不说,景帝的心里也是不能平静的,只不过他却是没把这事儿联系到秦菁身上,因为——
她犯不着。
说到底秦菁做的很多事情都得益于这一个女儿身的身份,上一世不知道加以利用反而处处因此受制,这一世恰恰相反,就是这个为天下男子忽视的女儿身份给她行事上提供了各种便捷。
方才开始景帝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儿的一举一动,但见她神色自然举止从容,并没有半分心虚或是慌乱的迹象,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毕竟十分难得。
他的目光沉了沉,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秦菁福了福身,算作谢礼,然后她转身,款步走到侍卫手里扶着的那把巨大的长弓面前仔细看了看,那弓弦并不是从中间断裂,而是其中一头从固定在弓身上的地方整个脱离出来,表面上是没有任何人为的迹象,当然,苏沐做事她向来放心,也必定是不会给人留下任何的把柄的。
秦菁的手在那弓身的纹路上不紧不慢的摸了摸,然后才是似笑非笑的向蓝淑妃看过去一眼道,“淑妃娘娘的意思是有人在这把弓上做了手脚?”
蓝淑妃的原意是向景帝告状,不曾想景帝非但不理还把这事丢到她跟秦菁之间让她们自己解决,她心里不忿,这种表情自然而然就从脸上流露出来,冷哼一声道,“好端端的弓弦说断就断,还偏得赶在洛儿拉弓的时候,这不是明摆着有人看不上我们母子有意陷害吗?”
一山不容二虎,在这宫里,最忌讳秦洛的人莫过于萧文皇后母女,蓝淑妃的话虽然没有挑明,但她看着秦菁的那种凶神恶煞的眼神已然完全表达她心里的意思。
秦菁看着她这一副表情也不甚在意,她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弓弦捏在手里,径自说道,“这张弓是先祖皇帝留下来的,传承至今已经整整七百年,历经我秦氏二十四位帝王之手,只就父皇已经操持它将近二十载,人人用来都得心应手,万无一失!”
她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了一个事实,蓝淑妃听得云里雾里,显然是不明白她意欲何为,但是台下的人堆里蓝玉衡的眉头却已经死死的皱了起来。
因为在秦菁突然提起太祖皇帝的时候他心里就突然有了种微妙的震慑感,恍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只是他虽然有所顿悟,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却是没有半分插嘴的余地,最终也只能死死的攥着袖口远远的看着。
果不其然,秦菁话到一半便是停顿下来,之后她像是略微惋惜的长长叹了口气,再看向蓝淑妃时突然目光一厉,冷声道,“本宫也想问问淑妃娘娘,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