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我把霍源骂了一顿,他自个儿倒好躲在京城,却偏让我弟弟到那儿去送死,真是气死我了。”林琦一向脾气躁,有什么就直说。
林珑瞟一眼她的大肚子,“你说你都快生了,妹夫还能往外跑?他有这心情吗?光担心你就够了。”
对于霍源没有请命去平叛,她是十分理解与赞成的,女人生孩子没个男人在身边像样吗?
林琦闻言,闭嘴不再抱怨,其实这道理她也明白,霍源昨儿也哄了她一宿,但她就是止不住地担心。
“那地儿是能去的吗?万一有个好歹,我们林家岂不是要断后?”
“说什么丧气话?你看栋弟像短命相吗?”
被林珑一斥,林琦的心情反倒好些,其实林栋别看温和无害,性子极拗,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匹马也拉不回,当初闹着要娶古雪菲不就是个例子。
姐妹二人一招林府下人来问,这才知道林绿氏昨儿起卧病在**,对视一眼后,二人加快步子到林绿氏所住的主屋。
屋里有着药香味传出来,林绿氏面色腊黄地躺在**上,看得出来病情来得极快。
“前儿还听说好好的,二娘怎么就病了?”
姐妹二人一进屋,林珑扶了妹妹坐下,当即上前看了看林绿氏的脸色,就忧心地道。
林绿氏摆摆手,“我不碍事,你们姐妹回来正好,赶紧劝劝栋哥儿别做傻事,到什么西北呀,那儿兵荒马乱的,我光是想到这里就心头跳得厉害。”顿了顿,“我昨儿说了他,他也不听,非要一意孤行,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
说到最后,她几乎都要哭出来,这病就是昨儿气出来的,早上醒来就身子软起不了**。
“栋弟跟你说了?”林珑接过侍女奉上的汤药,亲自喂林绿氏喝。
林绿氏轻推开,“我喝药事小,待会儿自己会喝,你们赶紧去劝栋哥儿回心转意才是正事”
“二娘,喝药。”林珑面色沉下来,不容反驳地道。
林绿氏一向心知林珑的脾性,没再催促她去劝林栋改变心意,而是接过药碗自己慢慢喝起来。
“这事我不赞成,明年就给栋弟说上一门媳妇,让他收收心,别老想着往那危险的地儿跑。”林琦语气不好地道。
林珑看到林绿氏喝了药,这才直视妹妹,“你都是快生的人了还这么一副暴脾气,别到时候生出的娃儿也跟着脾气不好。”
“怎么会?”林琦轻抚自己的大肚子。
林珑反问,“怎么不会?”
林琦这才有几分担心,收敛些脾气。
林珑这才再道,“这事儿咱们听听栋弟怎么说再做定论,其实富贵险中求,栋弟若是能过得此关,那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那我宁可不要青云直上,也要他平平安安的。”林绿氏忙吞下药汁道。
“我也是这么想,反正以后还有机会,为什么非要争这一次?”林琦立即跟进。
林珑叹口气道,“我们怎么想重要吗?关键时栋弟怎么想。”
这事拖到现在她们才知晓,可见林栋早就自己有了决定。
林琦与林绿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唉声叹气。
京城郊外的寺庙里,林栋亲自点燃塔香,然后看着僧人挂上去,双手合十地念了一串经文。
今儿个来此上香的古郭氏在门外正好看到这一幕,看了看瘦了许多的林栋,再看看那高挂起来的塔香,听到林栋亲口说是为九泉之下的古雪菲祈福,她的眼睛不禁蒙了一层雾水。
林栋添了香油转身出来之时,看到古郭氏也是一怔。
寺庙外面的小园子,此刻正值冬季,上面覆着一层雪,看起来晶莹剔透,十分的美丽。
“你还记挂着菲姐儿?”古郭氏幽幽地道。
当初看中林栋当女婿是存了私心的,可如今对方待女儿的真情,由不得她不动容。
“佳人已逝,再记挂又能如何?”林栋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经历了情伤,他的温和渐逝,取而代之的一抹寒霜,“今日是古姑娘的七七四十九,我想为她祈福,让她早登极乐。”
看着这年轻人的转变,古郭氏的心也是一疼,“难为你还有这心了,我替菲姐儿感谢你。”
“古夫人无须如此说,于我而言,古姑娘永远活在我心底。”
林栋知道这辈子他都无法忘怀古雪菲,但为了家人的安心,他也毕生终将不再提及这段已逝的情缘。
古郭氏只能自叹女儿没福气,或许女儿说得对,如果当初采用了她的计谋,估计眼前这年轻人一定不会原谅女儿,又遑论会将她永远记住?
“你以后肯定会娶到个好姑娘,是我们菲姐儿命薄没福。”
这是第一次,她敞开心扉祝福林栋将来遇到个好姑娘。换做以前,她肯定不会祝福对方,毕竟她还心疼自己的女儿。
现在却发现原来对方也是一样的难过,这份心伤让她这个当母亲的也跟着难过。
“谢古夫人吉言。”林栋朝对方做了个揖。
他知道古郭氏其实也不是那般喜欢他,但对方这祝福实出乎他的预料,他也不可能为了古雪菲一辈子独身,身为林家独子他有未尽的义务,娶妻生子就是其中一项。
在他就要转身离去之时,古郭氏突然唤住他,“等等。”
林栋停在当下,看着她急步上前,从袖口掏出一枚平安符,“我听外子讲你要当监军随军远赴西北,这是我刚求的平安符,你戴在身上保个平安。”
林栋微微一愣,没想到古郭氏会送他一道平安符。
怔愣过后,他双手接过,郑重地道,“谢过古夫人。”
古郭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志在四方是好事,可也别让家人太担心。”
如果林栋死在西北,她想她的菲姐儿怕是也不能活了,这道平安符既是送给林栋保平安的,又何尝不是给女儿保平安?
这场孽债,希望来生能洗清,别再苦这两个有**。
林栋不知道古郭氏复杂的心情,把平安符贴心口放好,这才再做了个揖告辞离去。
古郭氏没有第一时间转身离开,站在原地看着这年轻人的身影渐渐离开自己的眼帘,若他真的成了她的女婿,该有多好?
长长地叹息一声,她有些落寞地转身,任由不大的风雪吹落在身上。
林栋从寺庙里回到府上时,已经临近傍晚了,他走到廊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还没有去看望生病的二娘,就见亲娘权美环踉踉跄跄地奔过来。
一看到他,就上前抱着他疾言厉色道,“不许去,娘不许你去那等危险的地方,栋哥儿,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京城,听到没有?”
后续(四十七)团圆()
林栋看到权美环紧张的样子,心里不禁一暖,终归她还是担心自己的,脸色缓和地轻扶开权美环,“你不用太担心,不会有事的,我”
“怎么能不担心?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活?”权美环依旧哭道。
她改嫁给霍堰并没有再生下一男半女,林栋是她惟一的儿子,到了现在,她更能体会到这个儿子对她的重要性。
林栋的表情却是渐渐有些冷了,权美环的话听在他耳里并不太顺耳,她担心他,无非是怕没人养老罢了,遂道,“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不还有大姐和二姐吗?二姐夫又是你的继子,他肯定会奉养你终老”
“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想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也好,你大姐二姐也好,你们都是我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来的,我只希望你们个个都活得好好的,你知道吗?”权美环心痛地道,“娘知道娘以前做错了,是娘对不住你们姐弟仨,如今能有这样的日子,娘知足了,真的,可栋哥儿你为何偏偏选了个可能会送命的差事?你这不是在生生地剜娘的心?”
林栋怔怔在站在那儿听着权美环的倾诉,母子二人其实极其缺乏沟通,这些年他也是知道亲娘的改变的,可到底刻板印象太深了,在他的心里,或许二娘林绿氏的地位还要重一些。
他缓缓伸手揽住亲娘的肩膀,努力笑道,“富贵险中求,表面看来这差事很危险,可只要我立了功平安归来,这于我的仕途很有利,我想有一天能追上祖父曾经的荣耀。”
这是他身为林家子的使命,尤其是林家这一代,也只有他现在还算是出人头地,大堂哥林标勉强中了个举人,前儿才来信说过正在努力备考,不管如何,也要中个进士才行。至于被除族的三叔与其子,早就不算是祖父的子孙,也就无人去关注他们的近况。
这样的情形之下,他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可如果连命都没了,那还谈什么理想?荣耀?”权美环反驳道,“你有大姐夫和二姐夫提携,哪需要如此搏命?假以时日,像你祖父那样当个大学士指日可待。”
她也深知对于这世间的男子来说,只要有上进心的谁不在乎功名?可命比功名更重要啊。
“我知道,靠大姐夫和二姐夫我也能有一天能上位,可我更想靠自己爬上去,这回圣上也给了我表现的机会,我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它。”
林栋不可能放弃,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机会若是失去了,将来或许再也不会有。
“可你连亲都没成,也没能留个后,如何能去送命?栋哥儿,你听娘一声劝,明年先成亲,有了孩子,这才是对林家祖宗最大的孝道。”权美环抬出儿子最重视的一点来规劝。
林栋直觉与亲娘无法沟通,正要暗自摇头之时,看到两位姐姐与二娘都出来了,这才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长姐。
亲娘或许不怕二姐林琦,但绝对最怵长姐,所以只要长姐赞成他的决定,亲娘最终也会同意的。
母子俩的争执,林珑也听了半耳朵,此时忧心忡忡地上前,“栋弟,你真的想好了?如果你改变主意,我还可以让你姐夫到圣上面前为你开脱,或者我进宫求求皇后娘娘也可以”
“姐,我真的想好了,我知道你们都不会赞成,这才先斩后奏的。”林栋正色道,“姐,当初你决定开玉肤坊的时候,也是有过担忧,后来不也一无反顾的坚持把店给开了?当时你何尝想过有一天玉肤坊会开遍大顺朝?”
“两者不同如何能类比?”林珑试图再劝说几句。
“为何不能比?姐,我与当时的你一样,都面临选择,此时我若退输,那我肯定看不起我自己。”林栋据理力争。
林珑当即无话,毕竟自己亲弟说得在理,人做事畏畏缩缩,将来还谈什么成就?只会让人看低罢了。
林琦看到长姐无话,知道长姐被说服了,她急着上前,“栋弟,我与娘一样都反对,你还没成亲留后,若有个万一,林家就要绝后了,你想过没有?如何当初你与古雪菲顺利成亲,并且古雪菲有了身孕,那我今天肯定不会反对。”
“对,你二姐说得对,没后就是不行。”林绿氏忙道。
林栋微微一笑,“二娘,二姐,你们怎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我知道自己身为林家郎的使命,我保证我不会轻易丢了性命,这婚姻大事等我立了功回来再结也不迟。”
听到这样的话,林琦与林绿氏、权美环对视一眼,均感到深深的无力。
最后,权美环发狠道,“你要去,娘也不拦你,可你得留个后才行,这样吧,先纳妾,这几天就同房,这样也能有机会生个一男半女,对你九泉下的爹也能有个交代。”
纳妾?
这回不但林栋呆怔了,林珑与林琦、林绿氏三人更是张大眼睛看向权美环。
林珑不禁想要抚额,这馊主意也就她娘能想得出来,生个庶长子并不是多好听的名声,将来林栋想要娶个好人家的女儿,人家也会嫌弃这条,“娘,你真是没事找事,现在纳什么妾?妾比正室先进门,又生了庶长子,你想过没有,这让以后的正室如何自处?妾大妻小,这后宅就别想有安宁的一天。”
“对啊,娘,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也不赞成纳妾,这对未来的弟
成纳妾,这对未来的弟妹不公平,再说我也不想要个庶出的侄子,嫡庶有别。”林琦一向不赞同纳妾,在她眼里,纳妾的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当然她爹当年的情况属特例。
若不是她娘当年作死,她爹也不会抬了林绿氏进门,最后也累得林绿氏生前守活寡,死后直接守寡一辈子。
林绿氏自己是妾室起家的人,反对纳妾的话她不好说出口,不过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珑姐儿和琦姐儿说得对,我担心若这样,以后京城好人家的女儿都不肯嫁给我们栋哥儿怎么办?妾侍终归是妾侍,如何能出面执掌中馈?”
如果哪家是任由姨娘迎接人情来往,主持府里大小事务,这样的人家也不会有人看得起,背后难听的话肯定一箩筐,她自己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以前没有正室的名头,做事只能遮遮掩掩,现在有了这名份,别人还老当她是妾侍看待,这京城的贵妇人其实都没有真正看得起她的,会给她面子,也是看在林珑和林琦姐妹俩的份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万一,我是说万一,栋哥儿真的送了命,那我们又该如何办?”权美环再度掩帕痛哭。
她又何尝愿意儿子先纳妾再娶妻?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她也是出于大局考虑。
林珑朝林琦使了个眼色,姐弟三个,也就林琦与权美环的关系最好,毕竟在同一屋檐下,这感情自然深厚许多。
林琦无奈地上前揽住亲娘的肩膀,“娘,栋弟还没有出发呢,你就先别乌鸦嘴,别好的不灵丑的灵”
权美环不听犹可,一听哭得更伤心。
“琦姐儿,怎么这么说话?赶紧呸几声。”林绿氏忙道。
林琦也自知说错了话,遂按林绿氏说的呸了三声,这才轻拍了一下嘴巴,“是我说话不经大脑,可娘,你也别只顾哭,栋弟若真的吃了秤坨铁了心,我们又能如何?总要祝栋弟旗开得胜归来才是正经。”
权美环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这才渐渐止了哭声,不过神情看来十分的萎靡不振。
“既然栋弟决心已定,我们再反对也是无用,栋弟,你得答应我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林珑看到亲娘的情绪稳定了,这才松了语气对林栋的决定表示支持。
“姐,你放心,我肯定会好端端的去,好端端的回来。”林栋上前抱了抱长姐,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林珑使劲抱了下林栋,“栋弟,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了,旁的话姐不说了,就只有二字送你,保重!”
“我会的,姐。”林栋也使劲回抱他最敬重的长姐。
然后一一抱了抱林琦和林绿氏,轮到权美环的时候,他认真地看着亲娘婆娑的泪眼,在多年后再度唤了她一声娘。
这一声娘,让权美环彻底痛哭失声,为了这声称呼,她暗自神伤了许多年,就连硬气的长女也妥协了,可这儿子却是再也没有唤她一声娘。
林栋深深地抱了抱权美环,“娘,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归来。”
“娘等着”
权美环知道自己已无力阻止林栋去争这功名,她能做的就是多烧香拜佛,保佑儿子平安归来。
林绿氏看到母子二人真正和解,心里也替他们母子高兴,与林氏姐妹不一样,她与林栋终归要住在同一屋檐下,所以她也不担心林栋会彻底倒向权美环从而不敬她,她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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