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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林大老爷帮了腔,林二爷笑话林四小姐:“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当光喝着西北风还能活个三五六年的?抓药吃补都不要钱?”
林四小姐半晌没接话,薛姨娘忙道:“这钱行之可真的是个极好之人,听说他学问大着,可因时时刻刻都需照顾着继父,他便没去科考。就是在庙口卖字为生,他都是手不释卷的。”
林曼一听庙口卖字,心里头便不由自主的揪了一下,皱皱眉头道:“你有这么好心?真的好能说给我?”
薛姨娘手中绞着帕巾,赔笑道:“看四小姐,总将我想得这么坏心,这钱行之从前虽是个卖字先生,可如今也成了书院的抄撰不是……”
林曼道:“不是我将你想得坏心,是你本就是个坏心的。”
薛姨娘眼见林曼差不多要抬扛起来了,不由得添火道:“或平日我们间有些个误会,但这钱行之真是个好的。四小姐不知道,那钱行之写得一手好字,听说在庙口……”
数次被刺到神经线的林曼突然爆了开,跳站起来,指着薛姨娘道:“你有完没完?说这钱行之不过是想逼我说出赵隐是不是?!我就说了!正中你下怀了吧!你高兴了吗?满意了吗?”
薛姨娘哑了哑,完全没有想到林曼劈头盖脸说出的竟是这句话,震惊道:“赵……赵隐?……这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过几天沫沫要回家了。
老公说新媳妇回家过年得乖乖的热情洋溢的陪公公、婆婆,他说,应该是没什么时间来让沫沫码字的,因为除了公公、婆婆,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各色人等需要应付。
所以这两天沫沫在努力存稿,争取能码多些,尽量不断更……
不过沫沫最近手残……写得不快,所以不知道能争取多码多少……先跟大家说一声吧,对手指。
第56章 不妙()
薛姨娘平日里便喜欢在家中挑事情;方才不断提及钱行之曾在庙口卖字一事,林四小姐林曼以为;虽然沈老太太处理得干净利索;没有惊动家中的其他人;却没有逃过好事的薛姨娘的眼睛。
她一向是单刀直入的脾气;在薛姨娘颇为“用心”的不断提及之下,林曼索性破罐子破摔,将那早已被沈老太太遮掩过的事情单方面挑了出来;她想;这样就也不怕薛姨娘的诸般言语“威胁”了。
哪知道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这样。
薛姨娘不断提及钱行之的过往,不断提及他一介布衣,数年白身行迹落魄,一来是要让林老太太觉着这人曾是如此凄苦都未丢下继父捱了过来,品行更为难得,二来是觉着姑娘家总会想要自己找到的是个万中无一的人,何况这林四小姐挑挑拣拣这么些年,眼光应是会更高才对。
薛姨娘猜想,她越是这么详细具体的翻来覆去的说,林曼大约越是会反感这个由自己口中荐出的人。
其实她同老太太说了钱行之这个人,都有着可进可退的私心。
林四小姐林曼被耽误了这么些年,如今老太太是真急了。
薛姨娘一向同林曼合不来,且林曼还总是站在顾氏那边,每每数落斥责起她来都十分的不留情面,直气得薛姨娘咬牙时险些都要将牙咬崩了。
若是林曼能早些嫁出去,薛姨娘便能少受一日林四小姐的闲气。
不过,最好不要嫁在这荆州城中。若嫁在本地,即使再远,也不会一日多的距离。若是她天天回来串门子,薛姨娘的窘境便也没有彻底解除。
薛姨娘是想,林曼若要嫁人,该是要嫁得越远越好,那种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回娘家来的,显然就最好了。
因是自己亲口说与老太太的人,薛姨娘留了份心思,荐的这钱行之还的的确确是个人品上佳、学识渊博的人。
若是林曼最后无奈之下顺了老太太的意思嫁过去,日子过得和乐美满,老太太自然会更感激她。
若是林曼仍向从前那般全然不愿接受,薛姨娘就只管着盛赞那钱行之,让老太太和林曼之间的矛盾越更激化,时日还长着呢,总有一天老太太便再也不会有着从前那样由得林曼左右挑拣的耐心。
等到老太太实在坐不住强硬逼迫林曼出嫁时,以林曼的性格来说,会不会母女决裂,还真是个问题。
薛姨娘以为自己打的这个主意已经非常缜密,几乎考虑到林曼任何一个可能会有的反应。
并且,在林曼任何一个可能会有的动作下,薛姨娘都不可能受到林家的责怪。因为她所说的那个钱行之,的的确确是个品行极好之人。
可薛姨娘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现下这一步。
林曼刚刚同她说了些什么?
林曼刚刚同她提到的那个赵隐又是谁?
难得薛姨娘呆站着,好半晌都在发着愣。林曼这才从她那副满面惊讶的面孔中明白,薛姨娘根本从来就不知道有这么个叫做“赵隐”的人存在。
处理完莲清,沈老太太其实将这件事情掩盖得极好。只要下一步林曼能顺利出嫁,沈老太太相信她所压下的这件事情,林府中再不会有人提起,更不会有人走漏了这消息。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事情恰恰是在当下这个林家家人齐聚的时刻,由林曼自己亲口气急败坏大声朗朗的说了出来。
沈老太太头很痛,双手交握着,貌似气定神闲,交握的双手却是微微紧了紧。
她也不是怕什么,只是一旦林老太太知晓了林曼的那茬子事情,再又知道了是她将这事情压了下来,却没有向林老太太透露只言片语,她这个老嫂子的气就算不发作出来,定也是会憋闷在心中,真心实意地气上她。
林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错已铸成,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薛姨娘又愣了许久,结合林曼方才同她说话的神色、语气,豁然想到她口中的那个赵隐,或者有些不同一般的内情,于是又追问了句:“四小姐方才说的那赵隐,我怎地从没听过?”
说着,她转头向林老太太求助。
所谓知女莫若母,此时的林老太太已经拉下脸来。
林二爷才刚惹了她一顿的不高兴,现下林曼又说出了这样一句可大可小的话来。
赵隐是谁?
林曼为何脱口而出那样的话来?
一个多年不愿出嫁的“老姑娘”,该是要带着怎样的情绪,才会用这个名字来堵了说媒之人的嘴?
林老太太心火顿起,手指尖不知为何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她强忍住手指尖上几近失控的颤抖,大力拍着扶椅,问林曼道:“快给我说,谁是赵隐?!”
陈妈妈见林老太太面上起了些潮红,心知不好,忙要去劝,却被林老太太一把拨开。
林老太太抖着手,指着林曼颤巍巍道:“你,你说,你给我说,谁是赵隐?”
林老太太自幼皮肤白皙,因是过于消瘦,血气不怎么好,年轻时都难得见到两腮微微泛红的光彩模样,如今这一动怒,脸上居然起了这样有些诡异的潮红色,惊到了一旁的沈老太太。
上了年纪的人,最是怕大起大伏的情绪波动。
林老太太如今这副模样相当不妙,沈老太太一边在旁劝林老太太和缓些情绪,一边抬目朝陈妈妈看去。
只见陈妈妈焦急不知所措,在原地转了半圈,忙交待小丫头赶紧将大夫叫来,接着给老太太倒了杯茶,想让老太太喝口茶缓缓情绪,却又被林老太太抬手一推,拂了那茶,滚烫地水烫在了陈妈妈的手上。
平常时日,若是陈妈妈自己不注意烫了手,老太太都会停了其他事情,赶忙赶紧的看看的伤得可重。
如今林老太太气入肺腑,全也顾不得想不起被她拂了茶烫了手的陈妈妈,依指着林曼怒火冲天道:“你……你……你个不孝……”
林老太太前几个字说的铿锵有力,却不知为什么头脑开始有些昏沉沉的,明明很清楚自己想要说什么,却不能顺畅的说出来。眼前的人和物逐渐模糊褪色,糊成了一团惨白刺目的光。
林曼昂着头,一如从前那般,每次同林老太太吵起来时,都会脸红脖子粗的不让她母亲半分。
她不是第一次被林老太太骂不孝,这也不是最狠的一次。
可她却是第一次看见林老太太情绪如此激动,激动得就连说出一个字来都是万般吃力,而后林老太太那一指指向自己的动作开始变得绵绵软软,身子前后微微晃动,字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气若游丝的轻声呢喃。
谁也没见过这般变故,在下头坐着的林家人皆面面相觑。
沈老太太情知不好,忙起身去扶,却在这时林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瘫软昏倒过去。
沈老太太搭了个手去扶,却没想到林老太太一瞬便昏厥过去,被猛地一拖,随老太太一齐跌坐在地。
“母亲!”本准备好要同林老太太吵上一大架的林曼慌了神,跨过前头的杌子,险些被绊倒。
她一个趔趄摔坐在地,跪行几步到林老太太跟前,同沈老太太将林老太太扶起,边哭着问一旁急得团团转的陈妈妈:“母亲这是怎么了?”
陈妈妈才刚又叫了个丫头赶紧去将大夫请过来,这头便来回林曼话:“老太太这些日子都不大爽利,每每睡起时,都说头晕得很,更有几日半身发麻,好半晌都起不得身。老太太怕你们担心,偷偷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年岁大了,操心的事情太多,整日忧心忡忡着,加之素来血气不好,似是阴阳偏胜,气机逆乱,风邪入体。”
沈老太太同林曼道:“先将你母亲扶了去床上。”
一家人七手八脚的将老太太抬到床上,沈老太太替林老太太盖好被子,陈妈妈吩咐去请的那位须发皆白的大夫也匆匆忙忙地赶了来。
一见老太太面上还未尽褪下的潮红颜色,便说:“不好了,不好了。”
他边说着,搭手去探老太太的脉,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林曼着急道:“怎么?你倒是说话啊!一概摇头做什么?真是急死我了!”
那大夫又摇摇头,领着众人走到了一旁。
林二爷冲一旁急坏了神瞎嘀咕的林曼道:“你安静点成不成?让大夫说说话!我听着你这声音就心烦。”
林曼气道:“心烦?心烦你就出去!我看着你,我还恶心呢。”
顾氏劝道:“你们不要吵了,好好儿听大夫说罢。”
林二爷和林曼吵红了眼,谁也不理她的劝,继续指责着对方。
林大老爷终于忍不住了,啪一声重重怕了桌案,沉声道:“你们两个!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旁边住着的奶奶说,她年轻时候贫血的厉害,还有低血压、低血糖。没想到老年的时候变成了高血压,才知道贫血严重也会转成高血压的。
第57章 凶险()
林老太太的变故,令得林家上下一团忙乱。
袁亦儒正同沈绍延在亭中聊着此次南下廉州的见闻;眼见林家下人步履匆忙;一个个的慌了神;不由问沈绍延道:“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沈绍延正听着高兴;也没怎么注意到林家那些个匆匆来去神色焦急的下人们,被袁亦儒一提醒,这便看去;也觉出了之中的不对劲。
“你等会儿;我去问问。”沈绍延一跳,下了池中亭内的石凳;跑出长廊,拉了个小厮问了几句,神色也变了。
袁亦儒见着,忙起身走来,沈绍延转头同他道:“说是林家祖母昏过去了,如今大夫来了,说是不好。”
知道林家出了大事,袁亦儒忙让沈绍延替自己告辞,这便准备要走。
沈绍延拉住他道:“你这就要走了?是还住那书院里头么?我过几日再去找你。”
袁亦儒道:“如今林家发生大事,我是不好再待在这里了,多还要他们费心招待我。过几日你也别去书院找我,我明日便要启程会京都了。”
沈绍延有些遗憾:“就走了?也不在外头多玩一玩。”
袁亦儒道:“若是现在不回,怕路上有什么耽搁,年节时没赶上回家,我祖父那头交待不了。”
沈绍延忙点头:“那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两人说话间,碰着被叫了去老太太院里的林书茹。
沈绍延斜眼儿瞧她,边不由自主拍了拍前襟上已经拍不掉了的那些个尘土印。
林书茹本被来叫她的丫头催促着紧赶慢赶的往前走,正这时瞧见了沈绍延皱着鼻子瞧她,不由得白了沈绍延一眼。
袁亦儒屈肘推了沈绍延一下,沈绍延抿抿唇,不情不愿道:“袁亦儒要走了,你替他跟大人们告个辞,我要去送送他。”
林书茹瞧了沈绍延身旁的袁亦儒一眼,袁亦儒朝她颔首,微微笑了一下。
林书茹礼貌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同他道:“实在不好意思,家中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好意思留你多玩些时候。”
袁亦儒道:“希望你祖母的身体能快些好起来。”
林书茹躬身,向他见了个礼,“多谢。”
再又客气了几句,林书茹便领着碧婷和芳草走开了。
沈绍延揉揉鼻子,望着林书茹远去的背影,又斜睨了袁亦儒一眼,说:“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袁亦儒笑着问他:“看什么看不下去?”
沈绍延双手抱胸,挑挑眉道:“看你们两个端成这知书达理的模样,还一来二去,佯装成这斯文不已的样子,我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能看得下去?”
袁亦儒笑了笑,边走边道:“快些送了我走吧,这么多废话。”
林书茹到得老太太院中时,发现其他房中的孩子们也都被叫来了。
她暗自猜想,或许林老太太突发的这病凶险着,因而才将刚散了的他们又叫了回来侯着。
孩子们站在院子里,屋里头的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忙乱不已,林琴茹几次想要拉个人问问,人都不得空停下来同她说,嘴上都是说着句:“姑娘且等着先,待忙完了再同你细细说。”
林琴茹十分郁闷,跨步几次想往老太太房里头跑,都被正走出的婆子撞个满怀,撞了出来。
再一次被撞出来的林琴茹揉着鼻子,瞧了瞧身后其他的林家孩子们,不满地瘪瘪嘴:“我们是就站在外头干等着吗?”
林棋茹瞥了她一眼:“不然呢?里头那么乱,我们都又涌了进去,更是没个章法。”
林画茹睡眼惺忪,刚入了梦又被叫了醒,此刻站在老太太院子里,正是半梦半醒之间,揉揉眼,转头便又要吴嬷嬷抱。
林辰耀一贯烦她这副撒娇的模样,见吴嬷嬷无可奈何的要抱起她,林辰耀便即说道:“祖母正病着呢,大家都在这等着信儿,你可倒还能睡觉。”趁这时没了林二爷撑腰,林辰耀又道,“若是被人见着祖母病中你还这么惬意睡着怎么好?吴嬷嬷,不准抱!”
吴嬷嬷听着林辰耀所讲,实在有几分道理。
老太太那头正病着,若是林画茹被她抱着睡着了,指不定被人说成了什么样儿,到时候林二爷光火了,吃不了兜着走的只可能是她一个。
想到此处,吴嬷嬷也不敢由着林画茹,只哄她让她乖乖站着等信儿,气得林画茹最后一点瞌睡也醒了,忿忿对林辰耀道:“好端端站着的就是关心祖母的?不好端端站着就是不关心祖母的?”
林辰耀不搭理她,由着她发脾气。
林画茹见他不说话,更来了劲儿,缠道:“你趁着父亲不在便欺侮我是不是?告诉你,等会儿我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