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楼十二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环楼十二曲-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依彭宗铭眼前的估计,似乎应付桌座上的这伙人,已足足有余。
  因着这缕诡奇笛音的悠扬起伏,使他们周身的筋血极度澎涨,周身的流血,在奔腾、撞击,似乎要找一个发泄的去向。
  结果,起先桌座众人,口鼻喷血,接着耳目血流如注,就在他们晕迷瘫痪之际,血水像细流的水沟,从桌下面汩汩的流出来,下体冒血。
  终于,这围桌畅饮的项家堡七位江湖高手(因赤手屠夫项丕是这里项家堡主人,而主人偏爱的客人,相邀在一起围聚,当然,他们的身份、地位,要高过大厅上所有的客人),在茫然无知下,丧命在这年甫十三岁的孩子手里。
  彭宗铭见他们—个个从坐椅倒在地上,禁不住自己盈眶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他收起太玄银笛,扑跪在地,喃喃自语似的痛诉道:“爹,娘,玲儿弟弟,你们瞑目九泉,手上沾满人血的人,他们难逃脱天理法网,你们安息吧,天涯追踪,我会找着昔年行凶漏网的凶手。”
  彭宗铭正在闭日喃喃怀诉之际,突然,有—只手,拍在他肩上,含着一份诧异、意外的口吻,在轻声道:“好小娃子,咱老婆子只不过要你用琼楼十二曲逗逗,怎地一个个把他们弄死啦?”
  彭宗铭从地站起,俊脸浅着颗颗泪珠,黯然凄惨地道:“薛老前辈,这些人乃是昔年晚辈杀亲屠门、血海深冤的仇人,不期此地巧遇,晚辈不得已之下,才下此毒手。”
  痴婆子薛玲玲朝这些倒地尸体看了眼,喃喃薄责似地道:“小娃儿,你闯祸不小,你宰了一个也够啦,怎地把他们全弄死了。”
  彭宗铭听老婆子此话,微感惊奇地道:“薛老前辈,这些人俱是什么来历的人物?”  痴婆子薛玲玲闷哼了一声,从尸体腰带上,摘下那块圆圆的铁牌,一手递给彭宗铭,道:“小娃子,你自己看!”
  彭宗铭拿起铁牌子一看,只见上面磨字雕出“菩提门信符”五字。
  彭宗铭不禁愕然一震,喃喃诧异地道:“原来薛老前辈所说的菩提门,就是这些人物?”
  痴婆子薛玲玲又是嘟嘴闷哼了声,不耐烦似地道:“谁说就是这些人,菩提门中人,依着职位高低,腰带上分系着金、银、铜、铁、木,五种不同的信符。”
  说到这里,朝地上躺着的七具尸体看了眼,又道:“腰系菩提门铁信符的,虽然称不上一流极品人物,一下子把他弄死了七个,可不是开玩笑的。这里项家堡堡主,赤手屠龙项丕老头儿,他不认识咱老婆子,咱老婆子可早认识他啦,外面大厅上那些喝酒的家伙,说来还是这项老头儿的徒孙呢!”
  彭宗铭听痴婆子薛玲玲此说,才发现眼前事态严重,须知,双掌难敌四拳,饶是痴婆子与彭宗铭功艺再高,也一下打不退数十桌酒席上的几百名江湖人物。
  痴婆子薛玲玲见彭宗铭错愕出神之色,倏地,转颜道:“小娃子,事情出了就别慌,咱老婆子难道还叫你吃亏不成!”
  说着,从尸体身上,扯下—块布巾,染上—点血,钻进桌下,在酒桌的反面,用血写着“看不顺眼,死了活该!”
  旁边又加了一笔:“祖奶奶痴婆子”。
  倏地,从桌下钻出来,咬牙对彭宗铭说了几句,接着又道:“咱老婆子先出去,把白天街上见到的几个熟眼的家伙照顾了,你就照着咱老婆子办法出来,行啦!”
  说到这里,身形一扭,已潜出偏厅。
  敢情,赤手屠龙项丕与几位知友喝酒的偏厅,未经唤呼,任何人不敢擅自闯入,是以,这一点方便了彭宗铭。
  彭宗铭等痴婆子走过半晌后,把太玄银笛紧身藏起,打开偏厅门,拉开嗓子,尖锐的大叫,道:“不得了啦,你们快来呀,这里闹人命案子啦!”
  彭宗铭这声呼唤,顿时震惊了大厅所有数百个客人,汹涌如潮似地,拥进偏厅。
  诚然,眼前这群人所看到的情景,莫不骇然变色,这些江湖上一流高手,竟会同时倒死地上。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位堡丁中总管打扮的人,在尸体上细细察看了番,又朝这个娇小衾弱(彭宗铭)小女子看了眼,显得沉痛、悲愤,而抑制自己暴怒的神绪,柔和地问道:“小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来听着。”
  彭宗铭很快将痴婆子,咬耳嘱咐他的话,肚里拟稿—番,就道:“小女子奉了堡主之命,来此吹奏娱客,谁知道这几位爷们,吃了酒菜后,一个个吐血倒地死啦!”
  当然,眼前这场面,谁也不会怀疑,这个纤袅弱质的小女子,就是杀害这七位武林成名人物的凶手。
  这时,有一个身着疾服劲装的中年武生,就在项家堡总管问话后,彭宗铭还未找着话回答时,他很快地一边接上,道:“余总管,不必责问这小女子了,这分明是项家堡有江湖仇家卧底,趁赤手屠龙项老英雄大宴时,在食物里面放毒。”
  这武生说出这个解释后,在场众人,莫不颔首称是。事实上,除了怀疑这小女子是行凶的外,再也找不出适当的理由可解释。
  本来以当前的情势,痴婆子薛玲玲见彭宗铭闯下大祸后,很可以把他暗中带走了事。其实不然,赤手屠龙项丕亦是一个此地江湖上顶尖儿人物,今日项家堡群雄盛宴时,突然发生这桩无头公案的骇人惨剧,因着这桩惨剧所发生的后果,江湖上就会撩起一幕极惨厉的厮杀。
  痴婆子薛玲玲身列当今武林一流前辈,虽然这事是彭宗铭下的毒手,她却不愿意把这桩惨剧成为无头公案而自己处于事外。
  于是,她在桌面下,用人血写了:“看不顺眼,死了活该——祖奶奶痴婆子。”
  痴婆子薛玲玲向彭宗铭授下锦囊妙计后,生恐在芦店坪大街曾见过彭宗铭出手的几个江湖人物现眼,又会给彭宗铭露出蛛丝马迹,于是她先离偏厅后,找上这伙人,一个个把他们晕穴点倒。
  偏厅里一众江湖人物,听刚才这武生说后,当然再没有把彭宗铭留下来的必要。
  彭宗铭也就很平安的离开了项家堡,到了痴婆子所吩咐的会聚地方。
  他们二人,离芦店坪不到三天,江湖上已传言鼎沸,每个角落,都在谈论痴婆子薛玲玲,杀死项家堡堡主赤手屠龙项丕等七人,还在桌底用人血写字的事。
  彭宗铭在路上问道:“薛老前辈,菩提门究竟是怎么的一种组织?”
  痴婆子薛玲玲不厌其详地说:“菩提门在近十年来,才始兴起的一种江湖上帮会组织,其声势之雄,可说在武林上史无前例。
  “菩提二字,在佛门说来,乃是含有一种觉悟的意思,他们就美其名,刚菩提门做幌子,收罗天下各处武林人物。
  “当今武林烟酒茶客痴颜僧,双奇三怪四修罗中,四个修罗,银爪金龟祝庸、走壁铁尸传邦、百毒残叟冷文渊,与玉面尊者杭欣等四人,据说俱已皈依菩提门。”
  痴婆子薛玲玲说到这里,彭宗铭听得心里一惨,他记得师叔紫云羽士萧大尹所说,师父半脸神尼,昔年就伤在三怪四修罗之手,以致埋恨雪地。
  痴婆子薛玲玲继续说道:“四修罗进入菩提门后,据江湖传闻,目前腰系菩提门的银牌信符,在里面是坛主身份。”
  彭宗铭听到这里,不禁心里一奇,插嘴问道:“薛老前辈,菩提门所有信符,他们的职使都不一样吗?”
  痴婆子这时接着道:“菩提门有四大掌门,他们都是腰系金牌信符,以下是八大坛主,使用银牌信符,再下是总堂身份的,他们带用铜脾信符。像项家堡堡主赤手屠龙项丕一流,不过是在菩提门里的一个分堂职使,所以腰系一块铁牌信符。”
  彭宗铭点点头,应声道:“晚辈知道啦!”
  说到这里,禁不住又问道:“薛老前辈,咱们现在是不是往外方山鹿鸣峰离魂魔娘处,要回你老人家徒儿尚可卿?”
  痴婆子听他此问,半晌才应声道:“唔……这下去就是鹿鸣峰离魂魔娘郑僖处,这回注意了,你小娃子,人小心狠,一下子奏死了菩提门七个分堂职使,这贼魔娘也是菩提门中的人,当然知道这事。”
  因着痴婆子说出这话,彭宗铭脑海里,突然掠过一瞥从未想到过的意识。从项家堡死在自己琼楼十二曲的红头蝎李魁,与赤手屠龙项丕一伙人想起,他已料定毁家杀亲的仇人,与追杀恩师的仇家,已俱是菩提门中的一伙人。
  这天,痴婆子薛玲玲带了彭宗铭来到外方山鹿鸣峰南麓的赵家集小镇。这处小镇,地方虽小,街上人众却显得十分熙攘,或许他们今日到这里,刚逢上这小镇赶集的一天。
  痴婆子牵了彭宗铭(这时他已改换回原来男娃子装扮),挤在人堆里,连连跟人撞了几次满怀,老婆子气吼吼的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这些臭男人,竟向老娘调戏起来了,小娃子,咱们别走啦,找家酒肆,咱们喝几杯再说吧。”
  彭宗铭听得咬住嘴唇,忍着笑,只有点头嗯了一声。
  二人找到小镇直街边隅的酒肆里,痴婆子忙不及的吩咐店伙端上酒菜。
  这时,彭宗铭抬眼过处,见对座的薛老前辈,大红衣衫里,鼓起高高的一堆,心里—奇下,不由骨碌碌的看个不息。
  痴婆子见这小娃子盯看着自己胸前,不由脸肤一绷,大声喝叱道:“小娃子,人小鬼大,盯看了咱老婆子胸前,干什么?”
  彭宗铭被说得脸肤红红,结口嗫嚅地道:“薛老前辈,你……你老人家胸前怎地……突然高起来啦?”
  痴婆子低头一看,果然自己胸衣里高起一堆,好像里面藏有什么东西,激奇下,急得伸手插进衣襟一阵掏摸。扑的一声,从胸衣里,拉出一包湿粘粘的东西,彭宗铭看得愕然怔住,心道:“薛老前辈把什么东西,紧藏在胸衣里?”
  痴婆子拉出一包湿布,打开一看,又黄又稀,竟是一包粪便。
  彭宗铭看得想笑不敢笑,星眸眨眨,激奇地问道:“薛老前辈,你老人家为什么把拉下的脏东西,还紧藏在胸衣里?”
  痴婆子薛玲玲摸手不迭的把—包粪便扔在地上,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倏地又是一阵呼呼地气吼。彭宗铭星眸滴溜溜地看着痴婆子,心里想笑,嘴里不敢问。
  突然,在他拢目过处,发现薛老前辈前额头发沿处,露出一角绢笺,惊奇地用手—指,道:“薛老前辈,你老人家前面头发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痴婆子薛玲玲正气得发愣时,听他这么说,又是一惊,急得满头摸索,拉出一块薄薄红绢布,布上还写有几个字:“痴婆子,别来无恙,异地相遇,幸甚!幸甚!送上黄金万两,敬请笑纳,夜晚专程再访,取走红裙内裤一用。”
  下面具名是梁上客廖清。
  彭宗铭见痴婆子握着那张薄绢布,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禁不住激奇地问道:“薛老前辈,红绢上写的是什么东西?”
  痴婆子薛玲玲气吼吼地道:“瘟贼,小偷儿,想不到他亦来豫地了,刚才送了一包大粪,今儿晚上还要偷老娘的红裙内裤。”
  痴婆子薛玲玲虽然嘴里大骂瘟贼、小偷,心里已是感到惶惶不安起来。
  须知,梁上客廖清,言出必行,凭他所怀—身玄奇绝学,别说是当今天武林的一流前辈高手,就是大罗金仙亦拦不住他。
  痴婆子薛玲玲看了这张梁上客廖清留下字的绢布,这时不由愕愕出神的怔住。
  彭宗铭对座桌椅上,看了痴婆子薛玲玲一脸激怒羞愤、异常不安的神色,心里亦不由替她担忧起来。
  这时,他突然想起痴婆子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星眸眨眨,带了一份激奇的神情,道:“薛老前辈,您老人家以前说过,这位梁上客廖清老前辈,他跟你拉得上一份交情,他怎的会跟您又过不去呢?”
  痴婆子薛玲玲闷哼声,恨恨地道:“这贼偷,生来就是损人缺德鬼,他喜欢占点便宜,耍些小威风,好像不这么做,显不出他是烟酒茶客痴颜僧,双奇三怪四修罗中人物似的。
  “他偷过烟翁任九龄的烟杆、酒丐康武的打狗棒、茶客于七的茶盘……四修罗之一的银爪金龟祝庸,这小偷儿不知用的哪套玄门绝学,在一个夜晚里,把这贼魔头周身毛发剃光,吓得祝庸整整三年不敢现身江湖,想不到这瘟贼,这次照顾到老娘身上来了。”
  半晌,彭宗铭朝痴婆子看了眼,突然道:“薛老前辈别想啦,晚辈可有妙计在此。”
  痴婆子猛抬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彭宗铭起座走到痴婆子身沿,咬耳说了几句,接着又道:“薛老前辈,你看这办法可好?”
  痴婆子惊诧地看了他一眼,意外激奇似地道:“小侄子,你能够这么做到?”
  彭宗铭点了点头,十分自信地嗯声,道:“薛老前辈,梁上客廖清,真要找你老人家寻事,当然在夜晚三更过后,如照着晚辈之计而行,说不定这位梁上客廖老前辈,还要栽在咱彭宗铭手里。”
  痴婆子薛玲玲关心地道:“小娃子,现在你年仅十三岁,这么一来,你会过伤内家精元……”
  彭宗铭摇头显得十分自信地道:“你老人家别担心,晚辈不会碍事。”
  鹿鸣峰脚麓的赵家集小镇,这时在淡月疏星下,显得一片沉寂,只有偶尔响起几声单调而使人烦厌的犬吠声。
  这时,远近疏落地又撩起几缕嘶哑的雄鸡初啼声,算来该是夜半三更过后了。
  小镇直街的一家客店里,这时突然咿咿呜呜地,向起一阵笛子的吹奏声。
  笛声袅袅,柔和轻盈,音韵悠扬过处,除非蒙被酣睡中的寻梦者,他放弃了这难得欣赏的好机会,否则,只要有人一听到这缕美妙的音韵,他会沉缅、陶醉在这音韵境域里。
  仿佛因着这缕异妙动人的音韵旋律响起后,犬吠鸡啼的声音,亦骤然停了下来。笛声咿呜,播缀在黎明前的夜空间,似乎从有一个时候开始后,就没有间歇下来过。
  如若这时有—位审音辨律的知音客,在凝神静思欣赏这缕笛声时,他可以听出这时吹奏的笛声,反复滚转,亦不过三曲而已。
  这三曲笛声,使人聆听下,绝不会感到单调而厌烦,似乎每曲的音响,虽然同是音出笛孔,而完成的旋律,完全不一样,每一笛声音回过处,会使人撩起各不相同的感触。
  就在这时候,直街这家客店传出的笛声,突然变得浑厚激厉,穆寂肃杀,虽在和煦的夜晚,使人不寒而栗,会掀起一阵的颤抖。
  嘭的声响,从这家客店的屋瓦上,掉下一个人。
  说也奇怪,这么沉寂的夜晚,从屋瓦上掉下一个人来,这家客店里,居然一点没有骚动声响。
  仅听得一个压低声音的男娃儿说话声:“行啦,薛老前辈,人已从屋瓦上掉下去,给晚辈抓住啦。”
  这时,有一缕苍老而显得困乏的话语声,随着推开门窗而传出来:“小娃子,真有你这么一手,咱老婆子棉被紧掩了耳朵,还被这缕笛声,扰得六神无主。早晓得这么厉害,倒不如让咱老婆子睡着,等事情得手,再把咱唤醒多好。”
  彭宗铭手脚敏捷,从腰上解下一条带子,把屋瓦掉下来的人四肢朝天,捆扎得紧紧的。
  痴婆子薛玲玲从窗槛爬出后,一手挪裙,一手扪发,嘴里大声得意地道:“好哇,这贼偷、瘟偷、小偷……这次可栽在老娘手里啦!”
  一边说话,脚步移向被捆的那个年有四十余岁的武生跟前,这时,捆卧地上的武生,骤然恍若混沌初苏,大梦回醒,一张削瘦的脸上,嵌了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烁不停的看了看痴婆子,又看了看彭宗铭。
  倏地,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