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千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四海千山- 第6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去了主人的军马,王霆洗大吼着,命令这那些游荡在战场上惊惶失措的部下向他聚集靠拢。

慢慢的收集到不足二十骑的小小队伍,王霆洗欲哭无泪。整整一曲近四百人的队伍,就在这一炷香里,还能骑在马上的就只有这二十人了。看着刚才还是得意非凡的部下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失魂落魄,王霆洗眼中似要喷出血来。“走……”,一拨马头,王霆洗当先向东而去。那是刚才辛燃所去的方向。刚才这边杀声震天,想必辛燃的队伍应该有所警觉了。只要辛燃的左曲还在,就还有还手之力。

王霆洗嘴角混着污血,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在噼啪作响的火光下,混似来自地狱的混世魔王……

“啪”,周海羡顺手将挟在腋下的一名官兵扔到地上。那兵落地,立刻翻爬起来,四肢着地,头如捣蒜般不停磕击地面,惊惶的大喊大叫着:“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周海羡眼角睥睨着这个怕死的官兵,口气冷冷如同寒冰:“说吧,你是谁,什么队伍,一共来了多少人,是谁带队,还有谁要来。说的清楚就活,说不清楚,嘿嘿……”

那兵一听还有活命机会,立刻抬起头来,顺手一抹脸上的鼻涕眼泪,如爆豆子般噼噼啪啪说道:“小的叫罗九勇,归属于吴州右骑营前锋曲左哨一什。我们是今天傍晚时分赶到,现在已经赶到了除了我们前锋曲就是左曲,一共八百人左右。我们曲长是王霆洗王大人,左曲曲长是辛燃辛大人……”

“就来了两曲?胡说,两曲人就能击破我们两营红巾,又能将天鹰营围困在这里?”一旁陈英起顺手包扎好被划破的手臂,听到这兵如此说法,俊脸上一片铁青,弯刀半拉出鞘,猛然喝断这个罗姓小兵的话语。

周海羡回头有点不满的看了看陈英起,转头对那被吓得畏缩的官兵低声道:“继续说,后面还有多少队伍?”

那兵看了看阴着脸的陈英起,向后缩了缩,转头向着周海羡,眼中闪着模糊的希望,立刻继续大喊道:“我们统领郑大人带着三曲人马随时都可能赶到,还有左骑营的赫令侠赫大人也奉命赶来,只比我们晚出发可能两个时辰。”

周海羡听了脸色阴沉不变,随手挥了挥,示意那兵退下,口中道:“好了好了,我答应绕你一命,你走吧。”那兵大喜,转头看了看和周海羡并列的陈英起脸色,脚步慢慢小心翼翼的后退着,走出三丈开外,立刻转身发足向着辕门方向狂奔起来,势若离弦之箭。

“哪里走……”,辕门黑暗之中突然挥出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沉闷的呼啸直接砸在了这个逃走的官兵脸上。顿时红白之物如爆裂的西瓜般满天飞溅,那小兵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已成了肉泥。黑暗中马蹄轻响,一匹黑马载着裹在黑光铠甲中的虎狼大汉,慢慢出现在火光之中。【wWw。wRsHu。cOm】忽明忽暗的火焰闪烁不定,配上那沾满血肉脑浆的狼牙大棒,让这方脸大汉看上去如同杀神。

“贾摩岚,你就不能弄得干净点?”,随在手持狼牙棒的贾摩岚身边的秦庭遇皱着眉头,看着死在地上一塌糊涂的那小兵,脸上甚是厌恶。远处的吴孝巍却唿哨一声,迅速打马赶了过来,脖子伸长向那尸体一瞥,右手拇指高高竖起,向贾摩岚赞了一声:“好,够猛……”,话音未落,又已经策马归位,向着闷声不响的殷念慈低声切切私语。

周海羡视若无睹,只是默默低声自语道:“两曲人马击破两营红巾,妈的,这些家伙都是吃干饭的啊?等赫令侠和郑川的人马全部赶到,恐怕连我们一起都无路可走了。必须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身边陈英起脸上露出不忍,看着周海羡自言自语,他插话道:“你答应了让那兵走,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怎么能出尔反尔?”

周海羡听了他的话,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正要出口解释,旁边一个声音冷漠的道:“战场上和人讲信义,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你让这个知道我们虚实的人活下去,等敌人知道我们也就这么百来个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把我们淹死了。真是没有见识的家伙,不知所谓。”

陈英起闻言大怒,回头看去,一张傲慢的脸映入眼中。不是别人,正是那哨长昂永相。微微一笑,陈英起向着周海羡道:“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人说话,旁边总是有只乌鸦乱叫呢?看来我今年的运气不好,老是要招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会见到怒翔大哥,找他们光明宗的人求点神符,也避避邪,免得眼胀心烦的。”

那昂永相顿时大怒,刷的抽出腰刀就要砍过来。周海羡立刻转身怒瞪着昂永相,口中低喝道:“干什么,把刀收起来。”昂永相眼中喷着怒火,目光如刀般剜着陈英起,片刻,呸的吐了口唾沫,怏怏收刀回鞘,向一旁策马而去。

这时,吕审国从辕门外赶了过来,他和他的那哨人马人人都牵着好几匹马儿。刚才一进营,周海羡就安排他去收集那些战死的吴州兵的坐骑,以供等会红巾军逃亡时所用。看到周海羡,吕审国浑厚的声音就响起:“妈的,我们这次战果不错,损失十八人,干掉的不少于三百人,大赚特赚了。上次在十八营一役,我们就是输在这些吴州兵的手下,这次算是报了大仇了。过瘾过瘾。”

周海羡沧桑面容上也露出了开心笑容:“是啊,他们就想打别人,却不知道我们盯上了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嘿嘿,多来几次,那就幸福了。”

一大队红巾突然出现在火光之中,队形散漫,人人惊惶。蒋锐侠纵马从红巾身后赶了过来,口中大叫道:“快,随我断后”。刚才一进营门,蒋锐侠就带着几人赶往张鹰营帐探视。正好遇到张鹰在指挥着残余红巾抗击着从营寨东门攻入的辛燃所部的突袭。夜色中,蒋锐侠将就着火光,连发二十四箭,箭箭不落空,将一片混乱中冲锋在前的官兵统统射倒。待得官兵发现有人在还击时,已经为时太晚,前面倒地的人马将整个突击的队形搅的人仰马翻,一片大乱,就是辛燃大声喝叱也毫无用处。相反,在夜色中带头突击,妄图借机整肃队形的辛燃成为了蒋锐侠的第二十五个目标,弓弦响处,利箭穿喉,辛燃应声落马。失去头领的吴州兵在夜色中更加慌乱,匆忙抢走辛燃的尸体,这些吴州兵就如潮水般迅速退走,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领着这些在刚才的大乱中幸存下来的红巾,蒋锐侠断后慢慢的赶到了西门所在。周海羡等人看到红巾残兵渐渐汇集过来,也都策马上前,与蒋锐侠并骑而立,护着红巾残兵的安全。

张鹰接过吕审国递过的马缰,脸上悲痛无比,虎目盈盈,居然难得的在这刚强的人眼中看到了闪烁的泪花。看着蒋锐侠关心的面容,听了周海羡的相关敌情,张鹰不由仰天悲声长啸道:“这次,我张怒翔真算是栽到家了,堂堂天鹰营,就被两曲官兵就给打得快要灭营了。天啊,我张怒翔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几百弟兄啊……”,啸叫中,两行清泪终于滚滚而下。

蒋锐侠不忍目视,劝慰道:“怒翔哥,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以图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啊。”

张鹰闭目不语,任由泪水横流。周海羡轻声向蒋锐侠道:“公义,吴州兵后续人马马上就到,而且现在在营寨外面还有吴州两曲的残余人马。若现在不赶快离开,等到那些残余组织起来,将大队人马缠住,等吴州主力赶上,我们就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走了。”

蒋锐侠闻言震动,转身就要向张鹰进言。却听张鹰缓缓说道:“公义,你不用说了,我都明了。我也不是不知进退之徒,此等情况,就是孙武重生,白起再世,也难有作为了”。语气寥寥的说完这话,张鹰牵着马走到那队旗旌不振,士气低落的红巾前,沉声道:“兄弟们,我们天鹰营这次败了。如果不是蒋兄弟带人赶来,恐怕我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现在我命令你们,除了会骑马的,都随着真曲长立刻离开这里,撤回天最城中,凭险固守”。那队红巾中稀稀拉拉的应了几声,转身向西辕门而去。

这时蒋锐侠走到一个包扎着手臂的红巾头领面前,低声道:“宁操大哥,这些红巾你一定要带着他们向天最东门旁我们打开的那个缺口去,知道吗?一定要快,赶到之后拜托你一定要把还能战斗的人都整理好,编成队,交给那里的颜云放指挥”。那受伤红巾正是张鹰手下曲长真文节。听到蒋锐侠这么说,真文节立刻露出了个明了的笑容,拍拍蒋锐侠的肩膀,真文节低声道:“公义,从此我真宁操就欠你一份情了,好兄弟,大恩不言谢……”,言罢,当下领先而去。

看着这队败兵耷拉着脸,拖着刀枪狼狈西逃,还坐在马上的玄荼营和千马帮旧部都脸现鄙夷之色。吴孝巍凑到殷念慈耳边低声说着;贾摩岚则用他含混的声音低声嘟哝着;昂永相脸带傲慢,秦庭遇面现忧容。吕审国则带着部下将那些战场收集的马匹一匹匹分发给那些还留在原地的会马的红巾。

一个高大汉子接过马缰,立刻蹬足上马,动作甚是矫健。那留下的红巾都喝彩起来,周海羡陈英起也看得眼睛一亮。蒋锐侠朝那人一拱手道:“高大哥,身手不错啊,比小弟这三脚猫功夫好的实在太多了。”

那人正是张鹰军中另一曲长高宪。只见他傲然一笑,顺手提起一只长枪,在马上耍了个枪花,周围众人只觉雪花盖顶,寒气森严。张鹰对蒋锐侠道:“高将军枪法号称军中第一,一手祖传的高家枪无人可挡。刚才若不是靠他这支枪,恐怕这个营寨早就被突破了。现在他有了一马在手,那更是如飞龙在天,无人可挡了。”

旁边几人偷偷的撇嘴,高宪则脸色傲然道:“哼,等会我会让那些官兵知道我青秋高宪高钟会的利害”。蒋锐侠当然拱手应诺。

此刻这支小小的骑兵队伍加上张鹰高宪等人,总数已经接近三百,也算是一支可观的力量了。外围那些吴州兵的残部似乎也失去了进攻的欲望,整个营盘里除了熊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一切就是万籁俱寂了。

“我们也撤吧……”,看着最后一个步行的红巾也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张鹰转头向蒋锐侠道。蒋锐侠正要接话,突然一直安静着的东门鼓噪起来,一队约二十来人的官兵飞快的骑着马穿过火焰燃烧的营地,却在离他们一箭之远的地方停下,举着兵器,不停的叫骂着,当先之人,正是兵败的吴州曲长王霆洗。

贾摩岚听到对方骂得恶毒,心中无名火起,提起手中狼牙棒就要冲出。周海羡沉声喝止住贾摩岚的行动,却在心中纳闷对方这种反常举动。

蒋锐侠冷哼一声,大声道:“你们以为离我远点就没有事情了吗?我告诉你们,这个地方,没有真正的安全……”,话音未落,三道寒光在明暗交替的不定火焰中脱弦而出,对方队形中吼声最大的三名官兵立刻倒撞下马。那些吴州兵慌乱的吼叫着,控马纷纷后退,却依然逡巡不去。

蒋锐侠再次搭起弓箭,目光越过营寨里的火焰,在对面躲闪的人群中寻找着猎杀的目标。突然,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一点异常的情况落入了他的眼帘。只见营寨所在的平原远方,虽然在明亮的火光之下,依然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一道亮线在向着这里飞快的接近。

“那是什么?”,蒋锐侠将所看到的情况向周海羡一指,周海羡循着望去,本来就沧桑的脸上顿时如雪惨白:“公义,那是官兵的援军,是在发动突击的骑兵。肯定是郑川的后续兵力赶到了,怪不得这些残兵败卒要来纠缠我们。快走……”

张鹰和蒋锐侠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的惊惧。那道火光无边无际,远远看去就似从天边燃烧而来的火浪。地面开始有了隐隐的颤动,所有熟悉这种感觉的骑兵都面色大变。这种程度的可怕抖动,至少需要上千以上的骑兵同时冲锋才能达到,而这样的对手,绝对不是现在在场的这点人马可以抗衡的。

“撤……”,张鹰大手一挥,所有红巾骑兵都不再理会那还缀在后面的官兵残余,立刻整齐的向西辕门撤去。蒋锐侠双腿控马,两手执弓,和张鹰二人缓缓断后;王霆洗虽然想引兵拖住这队红巾,可蒋锐侠的神箭却让他不敢靠近,更谈不上还击了,也只能远远缀在后面。

黑暗中,只见那天边的红线已经可以被清晰的分辨出是一根根高举的火把;那火把组成的线,燃烧着,呼啸着,带着死亡的气息,向着前方漫卷而来,似乎要毁灭所有敢于阻拦在前方的生命……

颜云放俊朗白皙的脸庞在来来往往的红巾兵丁的火把映射中显的阴晴不定,旁人也无法从他那漠然的脸上看出什么意味来。盯着这些忙碌的兵丁们,颜云放心中却五味杂陈,无可遏止。

心灵深处一个声音在呐喊着:“颜云放,你是大夏颜家的子弟,你怎们能够变成一个反贼呢?你怎么对得起颜家的列祖列宗啊……”,可马上就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个朝廷,这个皇帝,害死了我颜家阖府满门,我为什么要替他尽忠?我要报仇,我要雪恨,我要替天行道……”。前一个声音却又插入来:“替天行道?天是什么?道又是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以代表天,可以行这道?天子乃天之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后一个声音哈哈狂笑起来:“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为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谓生为万户侯,不过譬如落花,随风而堕,或入茵席,或落粪溷,又有何哉?”。前一个声音鄙夷的道:“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欲借凶者正天道,乃挟天欺民;妄求公平而反侧,实涂炭百姓。随着这些反贼匪徒而行,只能离天道更远,实为南辕北辙,缘木求鱼;无忠无孝,又怎能苟活世间?难道就愿意堂堂大夏颜家没于草莽、销于风烟?”“不破不立,若不打倒那些高堂上的木塑土偶,又怎能还我公正。即使是草莽英豪,却有真情正道;虽是贩夫走卒,可更血性义节。又岂是那些不知米粟,不懂艰辛的士人可以理解的……”,后一声音高亢的响起,立刻充满颜云放整个心灵。

淡淡的叹息一声,摇摇头将脑海中纷至沓来的诸多念头抛开,看着眼前那些兵丁匆忙的身影和年轻的脸上的紧张,颜云放哑然失笑。此刻怎么还有心情来计较自己是该反还是不反的问题,已经是红巾的一员了,现在的首要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击退可能如狂风骤雨般袭来的官兵的反击才是啊。至于其他,等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反正现在的自己,可以说叫上了贼船,也没有多少可以犹豫的了。或许,更好的是该考虑以后和公义他们该怎么走下去,或者说怎么在这乱世挣扎下去,才是正道吧。默然肃立着,却感觉到心底深处的隐隐悲哀,那最后一点的残存的世家子弟的骄傲也破碎了……

“君弥,你还在这里啊?”,一听声音,颜云放就知道来者是孙庭先。这个人是蒋锐侠的表哥,虽然比蒋锐侠也就大上一岁,可性情却十分稳健,很有分寸;做事情考虑周到,滴水不漏,而箭法上也颇有造诣;虽说比不上蒋家兄弟,可也算是百步穿杨。蒋家血仇,他当仁不让的引为己恨;蒋锐侠造反,他也是毫不犹豫就毁家纾难。因此在蒋锐侠手下弓弩手就完全由他带领了。

转身回头,颜云放看着火光下孙庭先忠厚的脸,冰凉的脸上勉强地笑了笑就低下头,心情还没有从刚才的矛盾中恢复,顺口问道:“越秀,弓箭手安排的怎么样了?你派人去通知刘雪玱和臧质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