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当日行一善了。
裴书年这么想着,再次上去握住郑文浅的手,带她上马车。
这一回,郑文浅忍住了拍掉裴书年手的冲动。
只是她忍耐的细微表情落入裴书年眼里,裴书年心气儿不顺了,声音轻浮道:“欲拒还迎的小娘子某见得多了,这么多小娘子中也就你最像个样子。”
!!
这个风流浪荡子说得几个意思?
谁跟这风流鬼欲拒还迎来着?她只是暂且忍让忍耐,待到雪雕会后谁还会理他?还欲拒还迎他?她情愿回府嫁给那个老头做妾,都省得在这给他羞辱。
这么想着,郑文浅啪地一下打掉裴书年握着她的手,嚷嚷着回府。
“呵。还来劲了。”裴书年才不管郑文浅怎么想的,好友拜托他领人进去,他答应了自然要做到。所以,哪管郑文浅急于甩掉他的动作,仍然凑过来,强制带人上马车。
“你!”郑文浅被裴书年一系列动作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前面马车上陈述探出身子道:“可以了吗?出发了。”
两人才争闹着上马车,一路往太原王家府上过去。
一路上,吵吵闹闹,相看两相厌。
到了王府,下马车,郑文浅才由两个婢女搀扶着下来,就看见大门口,郑如骄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等在那。
待裴书年被陈述叫走,郑如骄问道:“这个裴书年怎么样?”
郑文浅揉着被那人握疼握红的手,轻皱眉头道:“再看看吧。”
郑如骄扫了一眼和陈述、陈询两人相谈甚欢的裴书年,这个河东裴家长房嫡幼子,外表是看着很风流,但据陈述说,那也就是外表罢了。裴书年此人其实挺有本事,不像外表一样华而不实,在朝中虽然不为官,靠祖荫挂着金紫光禄大夫的闲职。但是其人做事很有一套,只是如今摄政王掌权,他才懒得去做官,不过这人和朝中很多大官关系处得尤其好,本事不是一点点的,前途不可限量。郑文浅如果能嫁这种人,应该不错。
所以郑如骄好心好意道:“我看你俩相处其实挺好的。我听陈十七说裴八郞那人可是很少对女孩子像对你一样感兴趣。好好把握。”
郑文浅没说话,半响后道:“那么多郎君,又不只有他一人,奴还是要好好选上一选。十一娘,你说是不是?”
“嗯,这么说倒也是。”郑如骄浅笑道。
“嗯,相信我会找到一个好的。一定会的。”郑文浅眼里坚决之意很浓。
郑如骄握了握她的手,道:“会的,我们进去吧。”
“好。”说着,郑文浅跟着郑如骄,走在前面三个人身后,一行进了太原王府。
今儿的雪雕会,太原王家聚集了几乎所有高门大族的世家子女。
陈述拉着郑如骄的手,把在场所有的人一一指给她,并向这些人介绍郑如骄。
五姓七家关中四姓的几家郎君:陈询,清河陈云,清河长房长子嫡孙陈澜,荥阳郑六郎郑玄,太原王三郎王甚,陇西李二十一郎李耀,河东四房嫡子柳曜,河东裴书年,江东顾云驻,李砚泥顾舱独子等等。
世家女:陈蘅,陇西李长织,平阳陈姒,赵郡李寄荷,荥阳郑妆成,河东柳暮阶,河东薛绮,河东裴江蓠,江东张乔,江东朱绵绵等等。
陈述每介绍一个人,都低着头跟郑如骄耳语一番,跟她说些这些人的行为怪癖,免得一会有活动出什么问题。
郑如骄起初还是听得挺仔细的,不一会,却有点恍神了,因为她又像上次一样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恶意,那恶意来自陈蘅几个世家女围成的一个圈子。
这么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敌人,使得郑如骄压根听不进陈述在介绍谁,只细细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直等到周围响起一曲幽幽的箫声,吹箫之人绵绵柔柔的情意直从那箫声中散发出来,惹得郑如骄也不由张眼看过去。
那是一个长得略微丰满的女子,发髻左边插满三支镶宝金钗,一支上是嵌了一大颗红珊瑚珠和一大颗白珍珠,一支上是嵌了一大颗红珠,红珠外缘绕着一圈小一点的白色珍珠,最后那一支金钗则显得简单多了,上头只镶嵌着孤零零一颗红珊瑚珠,没别的珠子饰物。三支金钗底下垂有金圈流苏粉珍珠。耳上红珊瑚珠,贴身穿一条红梅迎雪枝头的罗裙,红系带,红披帛,一张温婉娴静大家闺秀脸,通身都是富含诗书的气韵。
那女孩站在凉亭里,青翠竹子图案的竹帘挡着风,她就坐在其中一个靠着火炉的腰鼓圆凳上,手中握着那箫,眼里绵绵情意地吹奏着,那视线,郑如骄不由自主握紧了陈述的手。
越握越紧,陈述沉声问:“怎么了?”
郑如骄才惊觉,低头轻声道:“没什么。”身子一侧,挡住了那人看向陈述的目光。
挡住了觊觎者的目光,郑如骄再看过去,她在试探,是不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对她有比现场所有人都深的敌意。
她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一抹残留在眼里还未消退的比毒蛇还冰凉恶意的歹毒怨恨。
真的是这个女人,真是好一张温柔婉约,端庄娴雅的面容,搭配着这么一颗嫉妒仇恨满满的心。
喜欢陈述?爱陈述?恨她?厌恶她?这眼神,这敌意,还以为能多隐藏呢,原来只要挡住她看向陈述的目光,就不由自主泄露了。
赵郡李氏嫡女,李寄荷。难怪初次见面,她就感觉不怎么舒服。还以为自己多心了,原来从来都不是。
那人见她看她,眉眼一挑,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走到她和陈述面前,温婉大方,盈盈期盼地看着陈述道:“素闻陈十七琴艺了得,可是这么多年奴都没见过。今儿好日子,陈十七都带了未来良人来此,可否就应了寄荷这一声请求,求琴箫合奏一曲,十七郞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可否应了奴的要求?”
好一番得体的请求!
郑如骄握紧了陈述的手,靠着陈述,以这种靠近的方式,终于能把警告以陈述一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来,道:“你敢!”
从刚刚箫声起一直到现在,他的手指就被人死死扣住握住,耳边更是喁喁私语,声软,语气凶恶,陈述再看不懂面前的发展,他都觉得自己是傻了。
“如果你能放开我的手,这事我们还能好好商量。”陈述笑着,摸了一把郑如骄被寒风吹乱的发丝,暧昧地俯低身子戏谑郑如骄道。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顶着一张清俊尔雅的面容,明明该行君子之事,可那抚摸她头发的修长指节如流水潺潺温柔拂过,分明十分暧昧。手指拂发间,带起一连串涟漪。暧昧旖旎一刹那间席卷了郑如骄本来还斗志满满的神经。
郑如骄一惊,当下地,本能反应略偏了偏脑袋,反驳的话竟是脱口而出:“谁要跟你好好商量?这种事你就乖乖听从好了。”
陈述被噎住了,半响不知说什么。
他是知道郑如骄不是柔弱性子的女子,也做好了娶媳妇的准备,但他再怎么做好准备,未来妻子在他面前忽然暴露本性,他还是被惊到了。所以,面对着郑如骄贴耳过来,凶残嚷的一句,他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沉默地看着郑如骄。
而郑如骄刚刚脱口而出那番话后,也是很快就后悔了,她反应过来,跟她面对面的人可不是她穿越前乖乖听她话的高富帅前男友,这人是大唐第一世家的天之骄子。这一个被历史盖章是政治家军事家的男人,可不是她那事事顺她意的高富帅前男友,面前这人是大将军,是清和陈氏的下任族长,这样的人,自然是极有主张的人,何曾听过有人这么跟他说话?可她下意识把本性暴露了,这……
郑如骄瞟了一眼陈述幽深沉默的眼,心底叫糟,只是话已说出口,本性已大暴露,话说泼出去的水,难道还能收回来。
郑如骄心底琢磨,抬头,陈述别有意味地盯着她。
呵,他那是什么表情,怎么了?发现未来妻子不仅不如自己想象,还是加强版的霸道,吓死了,受不了了,难道还要退婚了吗?
很好,既然这样,她也索性不用在他面前装扮什么温柔淑女,只张着利爪,表现自己对自身所有人和物事的独霸占有欲,她哼声道:“不同意?那我也不嫁了。你等着退婚后,人们指指点点地说,喏,这就是那清河陈十七,就是他,那个被宗室女抛弃的世家子,好不丢人啥!丢尽了大唐所有士族的脸面,哼哼。”郑如骄不装了,那是妖娆妩媚一起上,贴靠着陈述的身子,以两人才听得进的声音,微笑淡淡讽刺道。
因为两人要说悄悄话,从一开始的时候,陈述就是俯低身子靠近郑如骄身边说话,所以,郑如骄要说话,自然也是紧贴在陈述的耳边,鬓发间说话。也所以,她说话时,呼吸吐纳都在卷啊卷地骚扰陈述的神经。陈述身上的肌肤略微雾气茫茫,只不知是郑如骄说话的气息濡湿的,还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潮湿打湿了他光洁的肌肤。
这女子竟是如此的嚣张和肆意,外面的人都没张着眼睛看人吗?或是都喝醉了酒在看人?像这样一个小娘子,竟是人人都跟他说她乖巧,柔顺,世间少有的好脾气,没脾气。明明是那样一个张牙舞爪,气焰嚣张的小娘子。
那挥舞着表示不屑的手曝露在空气中,不嫌冷吗?
一把抓过女子耀武扬威的手掌,握在他手心,陈述也微笑着俯下身子,在郑如骄耳边温温柔柔道:“退婚的话,难道不是女子受非议更多吗?十一娘是如何大胆不说,只是不嫁人,你说了可不算哦。”
陈述看着不远处目瞪口呆看着两人互动的李寄荷,他从不给任何人无谓的希望。这赵郡李氏的嫡女他不会娶,所以,这种莫名的痴恋,早点断了好。
温柔的唇似有若无拂过少女发顶,陈述看向李寄荷道:“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你也看到了,未来妻子都在看着呢,某怎么能抛下自己的妻子和外人琴箫合奏呢?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被陈述忽如其来的深情款款的暧昧弄得很是尴尬的郑如骄,终于在陈述说完这番话后,想起了一旁虎视眈眈瞪着她的李寄荷。
她说嘛,陈述那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想的都是他的家族他们五姓七家的利益,怎的还会玩起暧昧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陈述他是借着对她的暧昧,只为了说刚刚那一番话,来打退李寄荷不该有的念头。
这人也是了不得,人们都说天之骄子样样精通,她以前还不信。现在看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连把妹技能都点亮了,她也是服气了。
这么想着,郑如骄也有点悟了:难怪了,这人能给她制造三千情敌等在这大唐朝,敢情都因为此!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现在有个李寄荷站在面前等着她解决。陈述的事情等会说。
身随心动,郑如骄对着虎视眈眈盯着陈述的李寄荷,道:“弹琴吗?十七郞身子不适。不知奴家应下你的请求如何?”
郑如骄把她口中身子不适的陈述推到一旁,她自己则若无其事地站出来,应战道。
“身子不适”的陈述:“……”
赶过来看笑话的陈询拍拍他的肩膀,悄声道:“哟,身子又不舒服啦?伤口撕扯刚来的时候不是包着挺好的吗?怎么又出事了?哦,某知道了,是有人出来的时候为了跟宋辰仪争地盘,受着伤还跟人打架?打得舒爽了自然就忘了伤口的事,所以,现在身体又不适了。难为了骄阳县主在这帮你挡着,不然,你可怎么办才好呢?要拖着病体跟人琴箫合奏,实在是太难为你了。”
陈询说得煞有其事,陈述则面无表情。
李寄荷在心里暗恨郑如骄的多事,只是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笑意绵绵过来要握郑如骄的手,并且道:“哎呀,十一娘的弹琴我随时可以听取,十七郞的弹琴却不多见。奴今日就想借着大伙的面子求十七郞一曲和奴的箫,不知十七郞能否给奴这个脸面?”
李寄荷当然不是真的要来握郑如骄的手,她只是装着温柔的样子给围观的群众看,这会效果达到了,她又转向陈述,绵绵温情,大方得体地要挟道。
听这公然抢人的话,郑如骄心中冷笑。
同时,拦在陈述面前,对着明明是条毒蛇,却装得温柔善解人意大方得体的李寄荷道:“都说了十七郞身体不适,李家妹妹是听不懂人话吗?”
面对郑如骄在一众世家子弟面前的拆台,李寄荷变脸了。
心里恨得要死。
她看着谪仙一样风流雅致的青年,再看着挡在他面前嚣张跋扈的郑如骄,心里气苦又恨。
陈十七不是因为百花令才被迫娶这骄阳县主的吗?为什么她看到的不是这么回事?陈十七居然那么护着这女人。
这女人有什么好?娇娇弱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看来就像个得痨病快死去的女人,为什么陈十七还这么护着她?陈蘅说今儿个他哥为了这个女人还和摄政王打架了。为什么?难道陈十七那样天人一样的郎君竟然对这女人动心了?
不是的,不对。陈十七郞他不会的,十七郞他是那样高不可攀,如圣人一般的存在,怎么会去喜欢这么个病痨鬼?
对,这女人不是病痨鬼吗?陈十七一定是在可怜这女人,陈十七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一定是不忍心拒绝一个病痨鬼的请求。
可恶,可恨这女人都是装的,装的。装着病怏怏的样子来欺骗十七郞,要不然,陈十七必然不会对这样一个女人假以辞色。
对,就是这样。陈十七才不会喜欢任何庸脂俗粉呢?他又不是肤浅的人,他会喜欢她的,她才是这世上最喜欢陈十七的女人。
什么柳暮阶,郑妆成,还有陈十七那个愚蠢的表妹张乔,通通都配不上他。他是那样美好的存在,谁都不许染指!
这昭王府的病痨鬼居然敢使计让陈十七娶她,她定不能容她。陈十七也是无奈才会和这女人……
对了,不能让陈十七被这女人连累,她要替陈十七赶走这女人。怎么赶走呢?
李寄荷眼里闪过阴阴凉凉的光芒。
漫天的大火,烧啊烧,房屋没了,瓦砾没了,柱子床榻都消失了,此刻站她面前的讨厌鬼也会没了吧?
真好,这样就干净了呢。
十七郞,不要怕,她会来救他出火海的。
想着心里的计划,李寄荷心里舒服了点,再次面对郑如骄挑衅的面容,她只当看不见,眼泪一抹,就向着陈述控诉了:“十七郞,奴没有那个意思。奴就只是单纯地想要跟你琴箫合奏一曲,这次你既然身体不适,那么下次好吗?你答应我下次可以吗?”
李寄荷的眼里浓浓情思,在场只要不是傻子的都看出来了。
郑如骄不是傻子,转眼瞪向陈述,眼神警告他平时的温柔收敛点。
还下次?这李寄荷真是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没听到陈述当面拒绝了,她也强调了陈述身体不适,这女人居然还不依不饶。
郑如骄以眼神示意陈述,他的麻烦该他自己解决。
这一次,陈述总算不负她厚望道:“郑十一娘是我清和陈氏未来当家主母。夫妻本一体,十一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琴,你找其他人合奏吧?相信现场会弹琴的不在少数。”
“不,奴只是单纯地想要听十七郞弹琴,真的没什么啊,你们却?呜呜……”李寄荷大哭了起来,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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