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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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狐-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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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的过事肯定是复杂加复杂的N次方,估计这回是真的碰上了大麻烦,才拖得那么久。

“没想到陪练代考的反倒被困住了。”她嘟囔着,装作不经意地看了返香一眼,想从他那儿寻找一丝宽慰。

返香又恢复一惯的冰冷容颜,只不过此刻他双唇紧闭,目光凛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而原本拉着茶小葱说笑的林蜡竹也安静下来;元知义更不消说,他那脆弱的神经自启阵的那一刻起就没敢放松过:三位掌门均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前面仅剩半寸的香线,面色凝重。

“真的要烧完了。”

暮云卿转脸瞧着阵心,心中亦是没底。他同茶小葱一样,从来没想过婪夜也会有失手。虽然他与婪夜有过些摩擦,却不至于要诅咒他不能通过这次试炼。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老头子,你说,会不会一炷香都烧光了他还不出来?”茶小葱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也许是突发奇想,也许是直觉使然。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语成谶,将婪夜咒死了。

元知义无法回答她,眼下这种情形在他入派以来的几百年都未发生过。

“如果到时间他还回不来,便是遇劫了。”返香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婪夜自毁修为须得重新历劫,但这劫数只能亲历不能逃避,如果真的是在这阵心遭逢劫难,便连个帮手也没有,想要全身而退,基本上不可能。

“不是说妖怪可以不用历劫?”茶小葱对于这一点还没弄明白,她只知道狐狸身份特殊,也不能称作是妖怪,但历不历劫真要自己试过了才知道。

“天生为妖确是可以不用历劫,但凭妖身而修仙途,必须与凡人修仙一样……”林蜡竹像是叹了一口气,目光也没敢离开阵心。

一般人修成散仙之后便不愿渡天劫,常在六界晃荡避去劫难,妖族也是一样,修炼到了一定程度便可自行避劫,而像仙狐族和羽族这样的天生仙体,不经劫难同样可以正常成长,只是未必会有引身渡劫成就得那般强大。婪夜宁愿毁去一身修为,重新修炼以渡天劫,为的就是令自己变得更强。但是这其中的代价,也是极其可怕的。

元知义只是看着,没接话茬。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灰白的香烬洒落在香案上。香顶的火星最后一次闪动,渐渐隐灭。

最终,婪夜他,没有回来……

“真的是遇劫了?”茶小葱说完,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乌鸦嘴。

她还想说“不会永远回不来了吧”,好在尚有点觉悟,将后半截要说的吞回了肚子里。

“师父,时辰已到,是否撤阵?”

亏得司徒钟琴在这个时候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看情形他是真把婪夜当成死狐狸了。

元知义想了想,拿不定主意,目指返香。

返香沉吟片刻,摇首道:“再加半炷香的时间。”

元知义立即命玄真殿的弟子换了半炷香,重新点上。

林蜡竹突然将脸转向了茶小葱:“茶师妹,可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她这句话问得很突兀,令茶小葱忍不住在自己身上左右按摸了一遍,确信自己并无什么不妥,才摇了摇头。元知义与返香都明白,林蜡竹这时候故作此问,只是想通过由情劫种下的同心红线以确定婪夜现在的情况。如果婪夜真的遇到了危险,茶小葱也不会好过。

茶小葱的答案令众人又有了一些的信心。

茶小葱自己身在阵中时并不觉得,到了阵外才发现,原来半炷香的时间居然会有那么长。

不错,对于有心人而言,眼下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茶小葱是有些担心,她与婪夜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令她情牵于此,她对他有很多怨怼,有很多不满,但是她从来没想过他会真的遇到危险。在她的意识里,婪夜是个不可逾越的存在,是他令她迈出了仙侠之旅的第一步,也是他令她第一次有了独力对抗妖物的能力,亦是他令她发现了自己的能耐与价值……

但是他的唐突,他的暴戾,他的轻狂,他的骄傲,杂糅在一起又变了茶小葱心上的梗,喉间的刺。他那些飘忽的过去,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背后,令她觉得这样一个人与自己分明是隔阻于两个世界的灵魂。

她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人而婪夜是狐妖这样一个事实,她早就没再忌讳人与兽什么的不妥,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心,明明自己在意这个人,关心这个人,却猛然发现,自己在对方眼里,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影子。茶小葱不是稚龄少女,她自然懂得,那些在梦里纠缠的过往,那些充满**的眼神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索求,并非情感的付出,亦如她当时压抑的放纵一样。

很多时候,一认真,就输了。

想了很多,也不过燃烧半炷香的一半,阵心里仍旧没有动静,众人手里都悄悄地捏了一把汗。

“芷才,你能否支持得住?”

慕容芷才在布阵的四人当中功力修为最浅,但在此时换人已不可取,返香只好从言语上提醒他,欲在其不济时出手施法补救。

就在返香出声的同时,元知义与林蜡竹也都关切地看向了自己的徒儿。

功力最为深厚的邵老爷子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阵法的主心骨,他环视一圈之后,突然神色一敛,向林蜡竹道:“二掌门,快看看风沉这孩子怎么样了?”

林蜡竹知道自己的徒儿是个慢半拍,却没想到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也是个慢拍子,邵老爷子的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搭话,风沉突然吐出了一口黑血,手中的法诀震动,只勉强持住了灵光未灭。

“风沉!”

林蜡竹飞扑向阵法的一角,返香却是比她快,抢先一步隔空为风沉输入一道真气。

风沉轻喘一口气,任由嘴角的血水缓缓流下,向返香低声道谢:“谢师父、师叔援手。”

这时林蜡竹已经替手为他继续输入真气,她是个急性子,开口便问:“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何时受伤的?”

风沉憋出一个字:“我……”顿时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受伤不轻。

“敛神,待会再说不迟!”元知义见法阵动摇,急忙阻止林蜡生再问下去,并将目光向司徒钟琴投去以示关心。

司徒钟琴与慕容芷才交换眼神,同时向自己的师父点了点头,表示无恙。

风沉这模样竟是受伤不轻,见爱徒狼狈至此,林蜡竹自是面色不善。

风沉向来待人温和持重,虽然常在六界走动,却鲜少得罪他人。仙门七派之中数端极派与妖界关系最为和睦,一般小妖若不害人性命,端极派门人很少会下杀手除之而后快。便是一向性情冷傲的慕容芷才亦能做到如此宽怀。

虽然林蜡竹平时不常用仙咒,但她却是仙门之中屈指可数的咒术高手,风沉是玄文殿门下大弟子,尽得她真传,自不会差。能伤他的人,其修为必定不在他之下,试问当今六界,又能有几人?

暮云卿跟着茶小葱一起修习炼丹术,对医理也略有了解,但看风沉吐出来的血水颜色浑黑,不禁想到一事:“茶小葱,你看他会不会是中了毒?”仙门弟子如果遭逢普通毒害只需运功吐纳,将经脉逆转便可将毒素顺利排出体外,由此可见,伤了风沉的并非普通毒咒。

暮云卿得出的结论与三位掌门的看法一致。

因为风沉中毒,棋阵薄弱,看他冷汗涔涔而下,众人皆感担忧。林蜡竹更恨不得弃了此阵,立即带徒儿回玄文殿疗伤。慕容芷才知道风沉是个慢性子,有时候简直慢得不可思议,若不是伤毒发作,他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层上面去。

事情没有了转寰的机会,茶小葱只能看着再度燃尽的香火暗暗着急。

观此情形,婪夜不会再有第二次加试的机会。

“风沉,撑不住一定跟师父说。”素来妖艳的脸上,竟然现出了一缕沉痛的慈爱。

为保法阵运转,风沉灵力消耗过度,血液加速流动定会加剧毒素入侵肺腑,如果不是为了大局着想,林蜡竹早就拉着风沉离开了。

风沉蜡黄着一张俊脸,吃力地点了点头,额上汗水却如同暴豆一般一颗颗往下掉。

他不出声,或者已经出不了声。

香火渐尽,返香寒着脸,转过身:“时辰到了,撤阵!”

婪夜没能及时回来!

“师弟……”林蜡竹收回功力,双手架住了摇摇欲坠的爱徒,看向返香的同时,眼底华光闪烁,依稀是泪水晃动。

“香还没有燃完……”茶小葱指着灰堆里的一点火星,却不没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表达什么。继续等他,就一定会等得到么?继续支持,风沉大哥能支持得下去么?她觉得自己这一声唤太自私,所以声音渐弱,最后变成了无声。

“撤阵吧!”元知义叹了口气。

司徒钟琴收回了法诀,邵爷子跟着收手。

林蜡竹晃了晃风沉的身体,低声轻唤:“小沉。”

风沉半闭着眼睛,却没有收回法诀的意思。

“小沉!”林蜡竹又唤了一声,比适才那句要严厉得多。

风沉软软地滑向地面,自牙间蹦出两个字来:“人命……”他想说人命关天?

“风沉师兄!”慕容芷才得到师父授意也撤了法阵,迳自奔向风沉占据的方位。

风沉手中的法诀终于缓缓熄灭,灵力耗尽,人也昏了过去。

“大师兄,师弟,茶师妹,我带风沉先行告辞!”林蜡竹抱歉地看了众人一眼,自袖中抛出一根靛蓝的绫带,那根绫带瞬间变长,迅速绕过肋下,缓缓浮动。

林蜡竹抱起风沉,借着绫带的托力,翩然离去。

随着林蜡竹师徒的离去,茶小葱只觉得心里空空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慕容芷才无声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元知义命弟子收拾香案,跟着一并举步离去。香案上,不期然溅下一丝火星。

返香站着没动,他似乎还在等待什么,也就是这样的等待,给了茶小葱一丝希望。

茶小葱也转过了头。

暮云卿循着她的目光瞥向那咒光消失阵心,却见紫色光晕慢慢聚拢,随着地面遗落的最后一点火星倏然变暗,光晕中出现了一个白衣翩翩的影子。

“回来了!是他!”茶小葱抬眼看见那一抹白,抑制不住心头的雀跃,但这种雀跃却又于瞬间变成了震怒。

她冲上去扑向婪夜,狠狠地给了一拳头:“死狐狸,你还知道回来?”

婪夜托住她的拳头,温柔一笑,一脸疲惫地向返香点了点头。

“成了?”返香走过来。

“得偿所愿。”婪夜的笑容很浅,但却是发自内心的。

茶小葱这才发现,他一身白衣都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第81章 九黎之毒(周日加更)

婪夜这一次历劫之后,功力大增,竟然调息片刻便已容光焕发。

倒是茶小葱想起受伤的风沉一时间坐立不安,在玄真殿里满屋子乱转,不肯就此离去。

元知义无奈,只好带着一众弟子,以及此次参加第二次试炼的三个人浩浩荡荡奔往玄文殿。

玄文殿外亭台水榭,丝竹悠扬,玄文殿内众人昏天黑地,乱成了一团。

茶小葱看得满心感慨:端极派三位掌门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师父,能在这样的门派修行,何其荣幸!

现在就是拿御华派、澄光殿的掌门之位来与茶小葱换都没用,经过这件事,她好像真的喜欢上这里了。由此,也对慕容芷才之前的冷漠与防备有了些许谅解之心。

师门,大抵是这里的每一位弟子最害怕失去的所有。

风沉就住在玄文殿的偏殿,林蜡竹红着眼睛将元知义一行人迎了进去,显然回来之后她已经哭过了。房间里十分整洁,并无多余的装饰,窗前一把瑶琴格外抢眼。

心性调之以琴,料想他这慢性子与平素的爱好大有关联。

此时的风沉已由门下弟子褪去外裳,解散了发冠,黑发逸然流散,铺满瓷枕。他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青白的俊颜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若换作以前,茶小葱是看不出这些不妥的。

元知义为风沉把过脉,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神色忧虑。林蜡竹一时不得要领,急得团团转。

“让我来试试。”婪夜忽然出声,众弟子自觉侧步,让出了一条路。

婪夜没等林蜡竹应话,便将手探向了风沉的脸,他缓缓伸出五指,呈抓握之势,却只是隔空罩着风沉的头部缓缓移动了几分。目光闪动之际,近乎森然。

“如何?”

林蜡竹亦知道妖族对医毒药草更有天赋,得见婪夜表情严肃,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元知义抬手,示意她且自收声。

婪夜的手向下又挪动几寸,到了风沉的肺部停下,得出了结论:“是九黎之毒。”

“九黎之毒乃是青丘国王室独有之物,公子你……”婪夜自不必要在自己脸上抹黑,但是真相止于此,在场各人都是心中发凉。九黎之毒,寻常人触之必定见血封喉,药石无灵,不知素来温和谨慎的风沉究竟得罪了仙狐族的哪一位,居然被施以如此毒手,若不是他有几百年修为硬扛着,估摸早已命赴黄泉。

茶小葱说话梆梆直,此际她死死地盯着婪夜,似生怕看漏了他任何一丝表情:“死狐狸,不会是你做的吧?”她这样的问话确实伤人,慕容芷才想要制止已是不及,不觉在心中叹了口气。

婪夜冷笑一声:“我青丘王室的人还没有死干净,会用这种毒的人多得很。”

茶小葱自知失言,扁起脸来不理会他,林蜡竹与元知义对视一眼,立即猜到了下毒之人是谁,但是此人身份极其尴尬,他们在婪夜面前不便提及。

“未知这九黎之毒,是否有解?”妖族的独门毒术必须辅以专门的解药,既然婪夜本人在此,风沉的性命可谓已经救回了一半,元知义之前一直没有表态,便是意图经由青丘国国主亲自出手,没想到,大义在前,婪夜倒不似传闻中那般凉薄不置于事。

“哼,非我自夸,青丘国毒物虽多,但是毒性相生相克,要找出解药并不难,相信这其中还没有本公子不能解的!”婪夜瞪了茶小葱一眼,举头对元知义道,“可否借金针一用!”

元知义立即从袖中抽出一摞金针,逐一排开。婪夜伸手夹取三支,分别置入到风沉身上的三处大穴,封死了毒性游走的脉路。风沉自好琴棋书画,房中有现成的笔墨,婪夜取得纸笔写了一张方子交予元知义,又道:“元掌门乃是起炉炼丹的高手,这样的解药应是不难。”

茶小葱倒是头一回见婪夜写字,不免有些好奇,婪夜犹似怪她不信自己,转过去挡住了她伸长脖子的视线。茶小葱伸出中指猛戳他的脊梁,满脸不高兴。

元知义看完药方,有些为难:“别的还好办,唯有这归元仙露……”

“本公子记得归元仙露乃是仙门独有,有何不妥?”婪夜一愣,倒是没想这么多药当中却独独缺了最关键的一味。归元仙露是成药,亦是普通仙门弟子常用的内服丹药,具有强心健体之效,七派弟子大多以服用此丹药来为仙根打底,却不知为何唯端极派不曾有之。

“归元仙露当中有一药引叫仙子露,本是绿萝灵山仙子泉边独有之物,但因我派与绿萝仙子尝有旧隙,一直不能求取药引,是以门下弟子多以七子青花膏代替归元仙露。”元知义面含焦虑道,“御华派亦有禁令,其他六派弟子均不得向我派提供此种丹药,包括药引。”

没想到仙盟之首竟有如此权力,可想当年端极派风光一时又是何种情态,只可惜现在……众弟子皆感唏嘘,却又同为风沉忧心。风沉在派中上下人缘极好,特别是一众女弟子早就视她为终身伴侣的最佳人选,不料竟变成这样。

茶小葱又惊又怒,截口道:“一直说仙门七派同气连枝,原来都是假的,御华派凭什么独自坐大,弃同道于不顾?仙盟之首便该有此特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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