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了?”许东芝收了笑,瞪大眼睛有点不相信地问。
桌上的其他几个人都伸了筷子,各自夹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真咸了!”
“太咸,没法下口。”
“老板娘,你们家盐不花钱的呀,怎么放这么多,吃在嘴里哪还有鱼的味道,就象在吃盐!”
许东芝听到这样说,忙有些难不情地说,“呀,可能是我放了两次盐了。这样吧,我再做一条,这个就不要吃了,今天都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还搞砸了。”
“老板娘,还要我们等啊,天都黑了,马上都要下雨了,我们不等了,这样吧,今天这桌菜你给打个八折就算了。”桌上一个年轻人说。
其他人一听说,也纷纷附和。
许东芝见状,只能点头。
“八折就八折吧。以后常来。妮儿,给他们结帐。”
白白又少了五六十块钱。
看着客人走了许东芝嘀咕了一句。
“爸什么时候回来啊?累死我了!“小果往椅子上一坐,嘴巴噘得老高。
许东芝望了儿子一眼。
“谁知道呢。可能得好几天了。”
“姑妈,前面的红烧鱼客人都说味道挺好,这次你怎么做咸了。”许文妮问。
“我也不知怎么搞的,有点心神不宁了。”许东芝眼睛望向侄女,眼神却很空洞,象是在回答她又象在自言自语。
屋外的天更沉了,开始刮起大风,紧接着豆大的雨珠叮叮叭叭落在地上,阴闷了一整天,终于下起了雨。
这场雨过后,应该气温要真正地下降了。
许东芝抬起手臂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
屋里的客人都走了。许文妮看着好象满腹心事的姑妈,招呼小果收拾碗筷。
许东芝看着脸上汗渍渍的两个孩子,又有些心疼。
“你们把这些收了放在池子,我来洗。”
“姑妈,这盘鱼怎么办?要不要倒掉?”许文妮看着刚才客人说咸了的那盘鱼问。
“倒?不能倒,我明天加点水重新烧一下就可以吃了。”许东芝说着,又去后院里拿了扫把,她将堂屋里的地重新打扫一遍。
这是每天晚上都要做的工作,洗碗,扫地,拖地,堂屋里倒是比较容易收拾干净,厨房里一堆的锅碗瓢盆就要花不少的时间与精力了。每天下来,钱赚的不多,累得倒象条狗一样,腰也直不起来。
晚上要不要过去陪那个老太太呢?
许东芝终于闲下来之后,她坐在堂屋的一张椅子上,胳膊肘撑在餐桌上,右手托着脸,望着外面已完全漆黑的雨夜想。
许文妮与徐小果已各自回了房间,玩手机,玩游戏,沉入到年轻人的世界里。
堂屋里,灯光下,这个满身疲倦的女人眼神有些呆滞。
这一次管峰会不会原谅自己?他爸爸一直昏迷着,医生已要求家属转回家中,那就是等同于对他爸爸宣判了死刑。
以后他还会跟自己一块过日子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四章 黑夜里的小屋()
许东芝终究没有来。
已过十点,外面的暴风雨已停息了。乡镇的夜经过了一场暴雨之后更为安静了。八月的夜风夹带些湿意从紧关着的纱窗吹进来,使白天的闷热带给人们的不适感消失殆尽。
“你先回家吧。”孙萍对坐在自己对面显得有几分疲惫不断打着哈欠的弟弟说。
“姐,你真的不回家?”孙安起身伸了一下懒腰,说。
孙萍的眼睛转向打着盹却一直不肯到自己房间去睡的洪二丫,这时刚刚还低着头眼睛闭着的洪二丫已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象犯了错寻求家长庇护的小孩一样看着孙萍,孙萍的心一紧,很坚定地对弟弟点点头。
“我就不回了。”
管镜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加上今天又坐了飞机又坐汽车,折腾得有点累了,还不到九点半,小家伙就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孙安只得一个人回了家。
“跟爸妈说一声,叫他们别担心,我明天回去。”孙萍将弟弟送到门口,嘱咐道。
孙安摇了摇头。
“姐呀,你找罪受。”他嘟了一句,骑了姐姐从杂屋间找出来的一辆很久不用的自行车,吹了吹坐垫上的灰尘,又压了压轮胎,试了一下刹车,还灵,便骑上去,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未眠,洪二丫早就坚持不住了,上眼皮与下眼皮老是打架,但她强忍住,就是怕自己一上床,媳妇就走了,再也没人管自己了。
七十多岁的人了,反而特别怕黑,怕孤单,怕一屋子的冷清与寂寞。
她知道要是孙萍回去,也一定会带走孙子。
所以不管瞌睡虫怎么干扰她,她始终坚持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
孙萍并没有跟老太太说,她在菜市场遇到了许东芝的事,更没将她叫许东芝晚上过来陪她的话告诉她。
对许东芝是否会过来完全没有把握,许东芝在临走的时候,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并没说,”好,我来”这样的话。
要是告诉了老太太,结果她又不来,估计这婆媳之间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反正外面也在下雨,孙安也不好老是催促她回去,几个人便东一句西一句闲扯,等到现在。雨停了,时间已过了十点,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许东芝如果要过来,也该来了。这个时候还没到,只能说明,她不会来了。
洪二丫见媳妇已决定不走了,便安了心,暂时忘记了还在医院的老伴与儿子,没什么担心的,他们明天不就出院回来了吗?也忘记了自己手上的伤痛。望着孙萍那张好看的脸,满是折皱的脸甚至绽开了开心的笑容。
“萍儿,你累了一天了,快去厢房里睡吧。”洪二丫指了一下楼下的西厢房,现在这个房间是儿子管峰睡的,原本他是住楼上的,后面虽然有时很晚才回来,为了进出方便,他便搬到了楼下。
“妈,我就住在你房间吧,你房里不是还有一张床吗?我收拾收拾睡就行了,晚上要是有什么事,还有个伴。妈,你赶紧上床去睡吧,昨天一晚上没睡着吧。”孙萍一边说一边扶着老太太进屋。
“萍儿,我能走。”洪二丫眼圈有些泛红,她拍了一下孙萍的手说。但身子却并没有从孙萍身边挪开,反而贴得比较近。
孙萍将洪二丫小心地扶上床,把她的手轻轻放好,把风扇拿到离床远一点的地方,开了最低档。
“妈,你看一下这个风速行不行?”
“行!行!”洪二丫喉咙里象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一般。
“翻身的时候,注意别碰到这个手了。要是晚上要起来上厕所,你叫我。”孙萍低头对已躺在床上的洪二丫说。
多好的孩子啊!
洪二丫听话地闭上眼,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孙萍将房间里的另一张床收拾了一下,她先到堂屋里把儿子抱到床上,然后自己又检查了一下门窗,关了灯,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可能实在是太困,洪二丫没有一会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孙萍知道,她已睡着了。
明天镜儿他爷爷就要回来了,按医生所说,最多只有一周的时间,现在已过去了两天,也就是只有三四天,这位老太太就要永远失去她的老伴了。
孙萍一想到这个,就浑身一紧。
以后老太太一个人怎么过?少年夫妻老来伴。虽说老太太有儿子,但儿子有儿子的事情,陪着自己说说话照顾自己的除了老伴,谁还是最合适的人呢?
孙萍躺在床上,不敢动弹,怕自己翻身弄出的声响惊扰了沉睡中的老太太。
孙萍强迫自己不去想一些悲伤的东西。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侧眼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没有亮光,儿子白净的脸也被一团黑所笼罩,但大体的轮廓还是清晰的,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温柔地放在儿子如鸡蛋皮一样粉嫩的小脸上,轻轻地抚摸着。
柔软,光滑,掌心里传递给孙萍一种无比舒服的感觉。要是能儿子能长期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孙萍再一次这样想。
可如何开得了口跟他们要孩子?
这个家庭已经没有什么生机,如果硬生生再把管镜从他们身边接走,这家人还能受得了吗?可是不接走,让儿子在这个家庭里成长自己做个当母亲的又怎么能心安?
这个许东芝今晚没有过来,就说明这个人可能真如管峰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将自己当作管家的儿媳妇,这个后妈怎么会对自己的儿子好?
想到后妈这个词,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对于李宇来说,她也是后妈。但不管在别人的眼里如何评价她这个后妈,她自己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真心真意地爱护李宇这个孩子,希望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这颗做母亲的心,让她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亲生母亲一样的疼爱。
最起码,李宇喊自己妈妈,说明她的付出,李宇感觉到了。他懂得她对他的好,对他的爱。
孩子是孩子,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判断力,只要用心用情,就算不是生母又如何?
为了让许东芝接受管镜,孙萍在给管镜的信中总是再三叮嘱儿子要学乖,要管她叫妈妈,要听她的话,不要惹她生气。孙萍想着,既然许东芝做了管家的媳妇,那总会花一部分心思在管家血脉的培养与照顾上面。
可是有关她以前的事只是道听途说,但今天,她可是真正亲身感受到了许东芝的自私。她对老人这样,又如何会对自己的儿子好呢?
黑暗中,孙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五章 12号的早上()
8月12号的早上。
孙萍煮了稀饭,又去买了一点馒头和包子。吃早餐的时候,管镜还没起床,孙萍本想去叫,洪二丫拦住了。
“萍儿,就让孙子多睡一会吧,我刚去看了,睡得香着呢,象个小猪猪!”洪二丫用一种无限爱怜的语气笑眯眯地说。
小猪猪?孙萍愣了一下,她脑子里马上想到李汉明有时也这样叫她,她看看洪二丫脸上的神情,原来宠爱到这个模样才会说出“小猪猪”三个字来。
孙萍想到汉明对自己的深情,脸上变得柔和了许多。今天他就要和宇儿要回湖南了。唉,只可惜自己不能跟他们一道回去了。
这种念头只是飞快地闪了一下,孙萍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一脸笑容的洪二丫身上。
昨天睡得比较好,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身子板好象也挺直了一点。
可是一会管峰就要将她的老伴送回来了。
与她共同生活了五十多年的男人如今已昏迷不醒,医生说再无回天之力,男人的一只脚已踏入死神之门,很快或许就是三五天之内就会与她阴阳两隔,从此永生不得再相见。当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心里能承受得了吗?
孙萍觉得应该让洪二丫有一些思想准备。
“萍儿,你怎么不吃了?”洪二丫放下碗,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端着碗却不吃有些走神的孙萍。
孙萍放下碗筷。
“妈,我吃饱了。你要不要再来碗稀饭?我帮你盛!”孙萍看了一眼老太太手中的碗,稀饭已见底了。
“不了,够了,刚才还吃了馒头哩。这人老了,还是这稀饭和馒头和着吃舒服。”老太太乐哈哈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稀饭锅里还有吧?等会老头子回来了,也让他吃一碗。”
孙萍鼻子一酸,她看见老太太已满足地放下了碗筷,便递了一张餐巾纸给她。
洪二丫接过纸巾将嘴角边擦了擦。
“萍儿!”
“妈!”
洪二丫与孙萍这两个女人都望着对方却欲言又止。
“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你和镜儿都在,真好!”洪二丫先笑了,“老头子也会跟我一样开心。”
孙萍站了起来,她先背过身去,揉了一下眼睛,轻吁了一口气,才转过来,看着面前这位脸上仍然带着笑容的老太太说,“妈,您跟爸在一起有五十多年了吧?”
“是啊,一晃两个人都七十多了。”洪二丫感慨道。
“你们当初是别人介绍的?”孙萍问。
洪二丫笑着点了一下头。
“那个年代,都是别人介绍的。”
“我看你们很少吵架,感情一直挺好啊。”
“哈哈我跟你说,你可能不相信,我们结婚之前连面也没见过,第二天早上还差点把人认错了。象我们这把年龄的人结婚前两个人都不认识的,那个时候思想封建啊,哪象现在这样开放,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手拉手,肩并着肩,你看看现在电视剧里的那些镜头,让了让人脸红。我们那个年代,哪里有谈恋爱这个说法哟,就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谈恋爱是个什么滋味。不过,跟峰儿他爸过了这么多年,不是没吵架,也吵过,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哪会有不吵架的时候。只是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过来了,现在越老越离开不了。你别看你爸脾气不好,但他跟我两人,是谁也离不开谁了。”洪二丫说起往事,眼睛便望向屋外,好象一下子回到了久远年前。
孙萍看着她有些恍惚的神情,便知道她可能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中去了。
两个女人在餐桌前坐着,看着门外。
昨天一场大雨过后,气温果然是下降了一些,天空却仍然没有完全放晴,云层有些厚。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管道汉养的那些花花草草便随风摇摆起来。
还有不到两小时管峰就会接他爸回家了。
孙萍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望着屋外出神的洪二丫,轻声说,“妈,这时间过得真得很快啊,你看你和爸都七十多了。“
“是啊,一辈子就要到头啦。”洪二丫回过头来对孙萍笑了一下。
“萍儿,我跟你爸结婚好多年都没怀上孩子,还以为这辈子没希望了,没想到,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怀上峰儿了,那时候,你爸高兴得象个孩子一样。唉,这一晃,你们都这么大了,我家孙子都上小学了。我和你爸不知能不能活到接孙媳妇的那一天。”
“妈爸他”孙萍低下头,她实在难以启齿,但又觉得如果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突然的打击可能会让老太太更加难以承受。
洪二丫觉得孙萍有些异样,好好的,怎么眼圈就红了呢。
“萍儿,你哭了?”
“妈,爸爸的病医生说他可能”孙萍有点语无伦次。
“你说什么?不是今天峰儿要接你爸回来吗?医生怎么说?”洪二丫从孙萍躲躲闪闪又泪光涟涟的眼睛里觉得一种不祥。
事情已到了这份上了,孙萍想还是跟老太太说出实情比较好。再痛苦也是要面对的。
她走到洪二丫身边,拉到椅子挨着她坐下。
“妈你不要太难过爸他还昏迷着,不醒人事。”孙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平和。
洪二丫明显整个人一惊,她抓住孙萍的手,着急地问,“还昏着?那怎么接回家了?要找医生看啊,是不是没钱?就算是把这老房子卖了也得给老头子看病啊,你说是不是?这人没了才是什么都没了,萍儿,你说对不对?”
“妈,这不是钱的事。是爸的病医生说,还是回家好,可以让爸走得安稳一些。”孙萍红着眼睛说。
“啊?你爸这就要走了?”洪二丫睁着眼睛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孙萍,嘴巴也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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