渁竞天抱着渁朝儿劈头盖脸一顿亲,亲的渁朝儿咯咯笑不停,才停下小心翼翼抱着女儿在卫国公对面坐了。
“爹,您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西炎大军压境了?”
卫国公淡淡道:“不足为惧,来看孙女的时间还是有的。”
渁竞天泪,这让她怎么接口?是夸老公公英明神武不把敌人放在眼里?还是感激老公公对孙女一片疼爱之心家事压过了国事?其实她只想说老公公您啊太顽皮。
“来,朝儿,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
“嗯。”
渁朝儿甩着小脚丫爬下来,乖乖坐回卫国公身边,伏在桌子上。
渁竞天才看到她手上戴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手套,大小贴合,仿若第二层皮肤。
渁朝儿拿起一根钝头粗针,另一手拿着一片非常非常薄的刀片,小心翼翼在放在小平盘里的奇怪虫子身上挑啊割的。
桌子上还摆了个乌黑的的罐子,盖着盖,旁边又排了三个白罐子,貌似里头装的都是清水。罐子旁边,是一排好几个长夹子与长筷。
这是做啥呢?
卫国公解惑:“取毒腺,朝儿已经做的很好。嗯,不错,又取出一条。”
渁朝儿举着针,小小欢呼了声。
渁竞天揉揉眼,再使劲揉揉眼,才看见那针上挂着一条头发丝粗细的透明丝线。
啊,这爷孙俩视力都不差。
“朝儿很不错,速度更快了,来,再来一条。”
卫国公说着拔开黑罐子,拿起一双长筷子,看也不看,只一下,夹出一条五彩斑斓又丑不拉几的大虫子来,丢进第一个白罐里,放下筷子,拿起夹子,搅了搅,夹起来,丢进第二个白罐里,换了个夹子,又搅,再夹起来,丢进第三个罐子里,又换了个夹子,搅啊搅,夹着虫子扔在松软的白棉布上,滚了滚,再换夹子,终于放在了渁朝儿面前的小平盘上。哦,小平盘也另换了只干净的。
渁竞天看呆了,这是清洗还是消毒呢?虽然老公公做的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可怎么觉得怪怪的?再看看自家闺女,已经去切虫子皮了,显然,很适应这一套。
第三百九十四章 洁癖与强迫症(二更)()
♂
“这是——”
卫国公淡淡道:“洗干净,女孩子家怎么能脏兮兮的,要保护好。”
渁竞天眼角直抽,这不是洗干净,这是洁癖,很过分的洁癖了好不好?
别以为她不记得,卫同小时候弄上油污的衣裳洗不掉也是一样的穿。
卫国公:女孩子岂是男孩子能比的?
“啊?”渁竞天后知后觉:“乌婆婆呢?”
还是卫国公开口:“在屋里休息。”
渁竞天感觉怪怪的,赶紧去看乌婆婆。
还真是在屋里,可休息可称不上。
渁竞天不请自入,只见乌婆婆拿着瓶瓶罐罐倒来倒去,她进去时,正做了一盒似乎冒着烟的诡异液体。
“乌婆婆好,多谢你照顾朝儿,还有…国公爷。”
乌婆婆冷哼一声,望过来,黑沉沉的眼神不是一般的可怕。
“你回来就好,把那老东西带走吧。”
渁竞天一噎,突然好庆幸两人没打起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呵呵,我公公就是想朝儿了,来看看她,你看他还指导朝儿取毒腺呢,也是帮乌婆婆的忙了——”
“帮个屁!”乌婆婆一甩手把那盒诡异液体泼花盆里了,好生生一盆茂密的绿叶子花嘶嘶嘶叫着眼见着枯萎成一盆烂叶子。
这是配的强酸?
“他就是个神经病!”乌婆婆显见气疯了忍受不了了:“带个屁的手套,带上手套还怎么仔细感受各种毒物的微妙触感?再贴合有个屁用!感受温度就不灵敏!特么的取个毒腺直接上手就是了,又是针又是刀我也就不说了,老娘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蛊虫,涮锅子似的洗好几遍!还一洗一换水!一水一夹子!啊,这是男人吗?这是男人吗?特么就是个老娘们儿!娘们儿!”
最后一句半,乌婆婆是冲着窗户大吼出来的,竹楼都晃了好几晃。
渁竞天惊呆了,她老公公做了啥啊,生生把这个傲娇龟毛的老女人逼疯了啊!
从前哪次不是她被这老女人逼疯啊!
“你来看,你来看!”乌婆婆抓着渁竞天的胳膊把她扭到窗户边:“你自己看看,看看!”
渁竞天被抓着的地方疼得火烧火燎的,疯子的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呀。探出脑袋往外看,啥呀?天还是那天,地还是那地,花草还是那花草…呃,好像是有些不一样啊。
只见原本也算整齐栽种的花花草草全变成大方块,小方块,整整齐齐,根都能拉直线了。边上的几颗灌木边缘也剪得跟尺子量过一样,一模一样。
乌婆婆崩溃:“连我的葫芦都被他扯着秧子重新排了。”
渁竞天定睛一看,可不是嘛,自己方才没留意,这会儿一看,那些青色小葫芦分了一、二、三…十列,笔直笔直的啊,不止竖的笔直,横的也是笔直,一、二、三…十,嗯,十行。
一拍手,渁竞天哈哈笑:“婆婆你有一百个葫芦呢,都不用挨个查了,十乘十正好一百个。”
乌婆婆险些气倒:“我查那个干什么?我查那个干什么!只要用我随手摘就行,我查那个干、什、么?!”
渁竞天嘶嘶吸着气,去揉耳洞,这是要聋啊。
又看了那些士兵样的葫芦一眼,噗嗤忍不住笑了:“婆婆,我公公可是按大小成熟度给你排的,你摘的时候也不用费心选了,直接从前头摘,前头熟了的用完了,正好后头的也跟着熟了。我觉得吧,这还是挺贴心的。”
说完,自己都一愣,偷眼去看仿佛啥也听不到距离没十米之外的老公公,她是不是用错词了?
乌婆婆呵呵,这是气得情绪都错乱了。
“呸,我又不是种地的,还熟不熟呢,我又不吃。赶紧把那老混蛋带走,带走!”
渁竞天被推了出去,差点儿摔地上,揉揉胳膊,喊了嗓子:“婆婆,这是园艺,园艺,我公公这一手领先世界潮流几百年,好看,真的挺好看。这样你找起来也方便呢,一眼就瞧见了——”
“嘭——”
回应她的就是紧闭的房门后似乎被摔了什么东西。
好吧,不是谁都能领略秩序美的。
渁竞天悻悻回到架子底下,对心无旁骛的爷孙俩佩服的五体投地,那边都疯了,这边怎么还坐得住?老公公倒也罢了,怎么身为徒弟的女儿都无动于衷的?
卫国公抬头看眼渁竞天,夸赞道:“见识不错。”
渁竞天默,要卫同敢把自家院子整成这鬼德行…呵呵。老公公,你是真看不出来儿媳只是给您个面子?您不只是洁癖,您还强迫症啊!
这时,渁朝儿又取出一条毒腺来,才回归到现实世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房门紧闭的竹楼,恍然,甜甜笑道:“娘亲,爷爷说多让婆婆说说话,大声说话,对身体好。”
说完,还重重点下头。
渁竞天控诉看向卫国公,这样骗孩子好吗?
卫国公郑重道:“人,都有七情六欲,日日总是一副模样,情绪得不到宣泄,对身体不好。”
渁竞天默,您都不照镜子的?您这是说的自己吧?
“儿媳能理解成,您是在关心乌婆婆?”
“自然,”卫国公相当的坦荡:“她是朝儿的师傅,我自然要关切一二。”
您是说为了您宝贝孙女的命,您这是想法子让乌婆婆多活两年?您确定不是想气死她?
“当然,她若是能虚心采纳我对她教学的意见,我会很高兴。”
渁竞天眉毛都打疙瘩了,小心问:“啥意见?”
卫国公很奇怪的看着她:“讲卫生啊,朝儿是个女孩子,这点儿要求不为过吧。”
渁竞天还能说什么?您一个洁癖非得让一个正常人,哦,在这一方面上正常的人去超出常态,您上天得了。
突然好无力。
“您挪动那些花花草草,没被毒着吧?乌婆婆没对您怎么着吧?”
“小打小闹罢了。”卫国公很不放在心上:“虽然我不懂毒,但当初她家族之人留给老太君的书我都看过,大部分的毒物是伤不到我的。”
渁竞天不禁同情看向竹楼,这是自己家人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爹,这次回来,我呆不了多久。”
“知道,你要去平乱。”
人家卫国公才是朝廷风一吹,他就能知道。
“所以,我要把朝儿送去海岛上。”
卫国公也没觉得意外:“是该送过去。”
“卫同留在海岛安置迁过去的人口。”
“那是他该做的。”
“还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你们商量着就好,持菽潜卟挥盟!�
渁竞天默了默:“那,西炎那边战事是不是要拖很久?大军的粮草——”
卫国公没立即说话,而是想了想,才道:“能支撑到年底。”
还是从三国买了些粮回来的,但大密水灾后三国果然严卡粮食,并没买多少来,加上他派人从民间买来的,也只能到年底。
只是到年底?渁竞天头疼,冬天才是西炎人最强攻的时候。
“爹,”渁竞天一咬牙:“您要不要自己当皇帝算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境界不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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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眼皮子一撩,又抬头看他的葫芦兵,看着看着就笑了,摇摇头:“不想。”
人家说的是不想,而不是不能,而且是以一种很无趣的语气说出来,渁竞天哀叹,她老公公看不上皇帝的宝座。
勾心斗角哪有驰骋疆场来的痛快。
渁竞天没完没了的唉声叹气,卫国公看得好笑:“知道与瑞安王是与虎谋皮,还与他合作?”
“我也是没法子,他是一定要反的,都找上门来了,我不过是打着拖延的心思,让淦州暂时不要入人眼,等缓过劲儿来…爹,这口气不好缓呢。”
卫国公沉思,道:“你们不用管我这里,顾好自己就行。瑞安王上位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渁竞天嗤了声:“他还真能拿捏住我了?之前跟他谈的条件,船和图纸已经送了来,这次不止朝儿要走,火器厂也搬,按他们的进度,想来已经做出上千火枪来,等我到了海岛,火炮一样能造出来。我看谁敢打我的主意。”
卫国公仔细想她的话,点头赞同:“有迷雾海和火枪,确实能保得一时平安。”
“能平安一时就是我最大的契机,过了这一时,更不会有人动得了我。”
渁竞天无比自信,她有人有地盘有武器,她还怕个屁!
卫国公提醒她:“那你家里人最好能快些过来。”
渁竞天皱了眉,她倒想,可爹娘愿意来吗?金家早成了人质,小皇帝不会放,瑞安王不会放,便是别人登上大位,因为自己的缘由也不会放。好吧,她又不是正大光明的人,最大的问题还是爹娘舍不舍得走。毕竟之前爹想让娘带着孙子孙女走,娘坚决的拒绝了。
都是那该死的金颖儿,爹娘真想把老命赔进去呐。
“再说吧,爹,还是先将祖母接过来吧。不拘是去持莼故抢翠浦荩芤肓司┎藕谩!�
卫国公摇头:“卫家人不能离京。”
皇帝不许,他们自己也不愿意。
渁竞天又愁的不行,定海神针老太君是绝不愿走的。
“爹啊,你想想,”渁竞天舔舔嘴唇,试着劝:“卫家忠于的是大密吧,可大密要玩儿完,那瑞安王咱心知肚明是个反骨,他要上了位,大密可不是大密了,咱家还用得着守着?”
卫国公淡笑:“卫家忠于的是百姓。”
“哪儿的百姓不是百姓啊,淦州百姓不是百姓了?持莅傩詹皇前傩樟耍康鄣糜曷毒础!�
噗,还雨露均沾呢。卫国公看眼渁朝儿,这丫头一见着自己冒了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也就算了,那句“我和爷爷相亲相爱狼狈为奸”可算劈死了他。原来,根儿在这呢。亲家不是文采出众吗?
“淦州有你,持萦形摇!�
渁竞天懵:“真不让老太君出来?”
卫国公摇头:“国在人在,国亡人灭。”
渁竞天嘴唇动了好几下,不知怎么就秃噜了句:“得亏我不能生了,不然生个您这样的儿子我得生生呕死。我也当不起老太君那样的娘啊。”
卫国公脸黑了黑:“你这是夸我?”
渁竞天才回过神,猛地摇头:“您和祖母都是侠之大者,我自私自利自愧弗如。”
卫国公笑了笑,似有感慨:“开国时,祖上便与太祖发誓,世代守护大密守护国朝。一代代下来,卫家做到了,无愧于朝廷。可这,并不是全部。持荩绯闪宋兰业纳涝鹑危兰艺嬲龅氖俏蘩⒂诔州,卫家人要无愧于天地。”
她还能说什么?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爹,你要无愧于天地,天地看得上你?”
卫国公深深觉得这个儿媳妇泼冷水是一把好手。
“天地无情,爹这么要对天地强许生死的模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又是兜头一瓢。
“就是人类都灭绝了,天地也不会眨一下眼,爹,咱别自作多情好不好?”
卫国公觉得头上哗啦啦的。
要别人,指不定不是被说的灰脸就是暴跳的,可卫国公是毛躁小青年吗?人家笑起来的那弧度都没变。
“好吧,不关天地的事,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这下,儿媳没话好说了吧。
这么唯心的观点,渁竞天还真不好反驳,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爹,人生在世咱不能给心带上枷锁,咱要飞,心飞扬,冲出牢笼,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啊。”
一边说,一边挥着俩胳膊做扑腾样。
卫国公嘴角抽抽,维持不了完美的淡定了。
“你们小年轻飞吧,爹怕摔着。”
渁朝儿来凑热闹,眼睛一亮:“娘亲,你会飞了?教我。”
渁竞天讪讪,放下胳膊:“等着娘把飞机做出来,咱就飞。”
“飞机?什么时候做出来?”
“飞机,有些难了,要是气球的话…”渁竞天走了神,对哦,不然自己把气球弄出来,不定哪天能用上。
“嘿,嘿嘿,嘿嘿嘿…”
渁朝儿懵:“娘亲,你傻笑什么?”
渁竞天回过神:“娘亲想到好玩的,等弄出来,就带朝儿飞,比麻雀都飞得高。”
“真的?”
“真的。”
“太好了,娘亲快些弄。”
渁竞天点点头,觉察到卫国公有些炙热的视线。
“能飞上天?比麻雀高?能带人?是什么?好不好弄?成本大不大?能带多少人?速度多少?可飞多高?”
渁竞天一愣,贼笑:“爹想知道啊?好啊,让老太君跟我走呀。”
卫国公闭了嘴,不说话了。
这态度就是不行。
半天也不见他再说什么,渁竞天无奈:“要是卫同也跟您一个想法,我们娘俩儿可怎么办。”
卫国公就道:“他现在还是卫国公世子呢,就帮着你裂土自立了,怎么可能会与我一样?他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信仰和素质。”
渁竞天没了好说:“那我真是谢谢爹没把卫同教的和你一样了。”
卫国公点头:“不用客气。主要是这孩子从小和你混在一起,我管教的时间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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