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博望着步悠然,不由叹道,“你将我想得也太复杂了一些,甫善被抓不是我所愿,但他被放出来那一刻,我便想到了这一计策。”
“甫善现在在哪里?”
“他在安全地方。”傅子博说道。
“我今晚离开要带他一起。”
“还不可以。”
步悠然怒道,“难道你要像宰相一样,将他囚禁?”
傅子博无奈,“你们俩个一起出城会遭怀疑,况且你二人不会武功,难保周全,你先离开,我保证他两日内出现。”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承诺道。
步悠然勉强答应了。
眼下距离天黑没有几个时辰,步悠然不知道这一路到底要去哪里,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逃走,是心虚?但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楚瑾瑜的命运,步悠然只知道一部分,他也的确按照她所预想的那样走到了如今显赫一时的地位,但是下一步他是生还是死,当真不是由她来决定,他有他自己的命运轨迹要走,也或许,这便是他的终结点。
步悠然虽感心伤,但她时刻提醒自己,在这里她只是一个看客,她只需完成好自己的任务,然后……离开。
待到了天黑,步悠然按照傅子博的吩咐换了一身年迈老妪的衣裳,头发向后梳拢,两鬓染白,面部化妆成老年人,然后手上挎着一个黑包袱,如此模样,只是远远一看,倒是有百分之九十与老人相似。
步悠然坐上了马车,刚一掀开了帘子,便看到了柳鸣,他身穿着白色长袍,没有了以往的如剑客一般的戾气,剑眉微延长,变得和缓,嘴角上翘,如此多了一丝书生之气。
步悠然惊讶,“你随我一起?”
“不愿意?”柳鸣反问。
“你不回家?陪着我瞎晃悠干嘛?”
“用得着你操心?”柳鸣反驳步悠然道,“年纪也不大,整日说着老人言,难怪甫善不喜欢你。”
步悠然努嘴,“我用的着他喜欢……”
车内,两人刚见面,便剑拔弩张,不由气氛凝滞。
直到到了城门口,虽天色已黑,可要出城的人还不少,门口处两侧有比往日多一倍的士兵把守,到了晚上,京城内就有个规矩,只许出城,不许再进城,可就是出城也是相当严格的,况且今日这样特殊的日子,查验得是更为仔细。
无论男女老少,都必须要有路引出示,除此之外,还有检验包袱,有马车的要下马车,士兵会检查马车内外。
步悠然坐于车内,心情忐忑,“糟糕,我没有路引。”
柳鸣瞪了一眼她,“傅大人能像你一样笨吗?”不由从怀中抽出两张纸张,递给步悠然一份,“这是你的。”
步悠然低头扫着内容,心里大概有了一番印象,还未来得及记住,却已经检查到了他们。
“二位下车,出示你们的路引。”带头的官兵冷声令道。
步悠然假装咳嗽,弓背,在柳鸣的搀扶下下来马车,故意沧桑着声音说道,“老妇带着儿子一起要出城回衢州乡下老家。”
没想那官兵根本没有听她的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们的路引内容。
步悠然怕会遭刁难,想到了银子,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由从包袱里翻找银子,不巧看到了楚瑾瑜给的银袋子,她迟疑了下,还是打开了,当看到里面那大得惊人的大额度银票,步悠然的心底更是酸涩。
完了,她肯定将来自己要活在内疚中了。
车子顺利出城了。
步悠然手里还攥着银袋,脸色阴沉。
向来寡言的柳鸣瞥了一眼步悠然,没有多作理睬。
不一会儿,步悠然问道,“如若犯了勾结外邦之罪,会死吗?”
“嗯。”柳鸣酷酷地应道。
“哎……”步悠然再次长叹。
柳鸣知是步悠然在感伤谁,不由劝道,“死者长已矣。”
步悠然本还哀凄的心情在听到这一句时又情不自禁地笑了,“拜托,人还没死呢。”
“难道你想他活下来,再继续祸害人?”柳鸣反驳。
步悠然敛笑,“倒不是希望他会祸害人,只是觉得死刑有些重了,被罢官就好。”
“天下间恐怕就你一个人这样想……”柳鸣讥讽道。
“或许他的巅峰时刻已过,”步悠然音量渐渐变小,“但是死这个字,似乎和他挂不上边……”
“倘若他没死,那就小心吧,他肯定第一个就找你来报仇!”
“为什么是我?”步悠然喊道,“害他的是你和傅子博,还有那个所谓的吴国师抢了他的宠幸。”
“他看起来对你那么信任,而你却又背叛他,令他看来就是你与我们在勾结。”柳鸣故意揶揄道,“所以,你还是祈祷他死了,凭他这样的恶人,肯定会下十八层地狱,这样就算是变成恶鬼也会有层层鬼神压制。”
步悠然越听越慎,手背手心处忍不住泛起了层层冷汗,“会不会聊天?”一扭头,躺在了马车上,“记得到地方了再叫我。”
步悠然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在马车‘咯噔咯噔’晃悠之下,却很快入了梦想。
梦里,她好似又回到了宰相府内,她走过那条卵石路,穿过花丛,一切一如她最初来时的那样干净。
只是,却似乎很诡异的安静。
她记得宰相府里的丫鬟很多,小厮也很多,会来回穿往在长廊内,手中会端着托盘,托盘上会有各色菜肴。
可是现下,却一个人也都没有看到。
突然,那片绿油油的竹林中好似有些异动。
步悠然站定,不敢上前,想要后退,却没有路,她内心焦急不安,想要叫楚瑾瑜,这里是宰相府,怎么会有人闯入?
然,再定睛一看,站在那竹林中的那抹颀长人影似乎很是熟悉,那飘逸的长发在月光之下发出淡淡的紫红光,衣衫半敞,随风而起,站定之人慢慢转过身来,白皙的面庞,狭长的凤眸中带着一丝诡谲之光,嘴角不笑而上钩,修长的手指交握于身前,食指上还带着一枚红色宝石戒指,他的浑身透着一股不似尘间的仙气。
那一刹那,她窒息了。
这、这分明就是楚瑾瑜!
“悠然……悠然……”楚瑾瑜冲着步悠然漫不经心地叫着,“悠然……”
她刚想要作答,却突然纳闷,不对,他今日不是被抓了吗?可为何又出现在了宰相府内?
不等她细想,楚瑾瑜的身影已然至她一尺之距,他笑望着她,“跟我走。”
“不,不要,”她反抗着,“放开我,放开。”
随着一声长吼,步悠然猛地坐起身,“放开……”她睁开眼,却看到身侧的柳鸣,不由恍然,原来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梦到宰相了?”柳鸣难得的关心道。
步悠然瞪了他一眼,都怪他,要不是他说的那袭话,她又怎会做噩梦?
柳鸣手里还抱着书籍,不由盖住脸颊,偷偷暗笑。
夜晚空气寒凉,步悠然身体打了个冷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赶忙从马车里侧抽出一件毯子裹住自己。
人都说,梦是反的,她刚刚似乎梦到楚瑾瑜死了的灵魂,那么就是代表他还活着。
可纵然如此,步悠然还是感到莫名地心虚,其实她也并未做出对不起楚瑾瑜的事情来,也没有将信笺塞入他的书房,只是唯独让她感到过意不去的便是他对她的感情。
似乎……这就是一种背叛吧!
chapter 局中局()
皇宫,御书房内。
朝廷三品以上重臣皆在此站立,为首穿着平民服饰一脸安然闲适的宰相。
重臣彼此面面相觑,待得急昭,且看到宰相未穿朝服亦在此,便料想有了重大事件发生。
过了一会儿,皇帝将宰相与外邦勾结,意图谋反告知众人,有些大臣虽感惊诧,但不慌乱,毕竟已经在几日以前就早猜测到楚相大势已去,只是等待一个事件的爆发,然后顺理成章地脱掉那身宰相服。
“诸位爱卿,看看此事,应当如何处理?”老皇帝坐于椅上,三角眼耷拉下眼皮,看似未睡醒,话语刚问完,又是打了个哈。
中书和御史,二人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摇头不定,而其他人一听到要定夺宰相,虽然势力不如曾经,但依旧不敢妄言论断。
唯有太史大人看众人没有丝毫动作,便探身上前,“禀皇上,楚相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当严惩不贷!”
“严惩?”皇上抬眉觑了一眼宰相,而此时楚瑾瑜的脸上却毫无一丝危机降临之感,他的嘴角上翘,凤眸含笑,“好……那你说说,当如何严惩?”
“应立即上报刑部,所有证据交由刑部确认,秋后处决!”太史不假言辞地说道。
秋后?
大臣们一颤,这、这不就是一个月的活命了?
不由皆为太史大人的敢言感到佩服。
“皇上三思而行,兹事体大,攸关宰相性命,还请重新追查。”一直站在宰相身后的刑部侍郎上前说道。
老皇帝看了一眼桌面上放的信笺和图册,又问道,“这证据是谁呈上来的?”
“皇上,是五皇子。”旁边的老太监躬身回道。
“既是他,他人呢?”皇帝扫视了一眼众人,“为何交上这些东西,人却不在此?”
话刚落,外面有人呈报,“皇上,五皇子求见。”
“传!”
五皇子换上朝服向书房内走来,他一脸志在必得,直至走到宰相身侧,拜道,“皇儿叩见父皇!”
“你有何证明这些东西一定是宰相大人的?”皇上冷声问道。
“回父皇,儿臣手中有一本册子是宰相大人的手札,您可以比对这封信上字迹,看看是否一样。至于那本图册,吴国师曾东游各国,的确有在他国看到过上面的武器,他可以作证。”
太监将手札递给皇上,皇上淡淡地扫了一眼,未多言,又令太监传入吴国师。
“国师,五皇子说得可是当真?你在其他国家看过这些武器?”老皇帝问道。
“回皇上,下官……”他扭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五皇子,“没有看过,这些武器图是下官第一次看到,实是令微臣感到惊叹不已,倘若可以按照上面制作出来,一定会壮大我国作战士气,定能百战百胜,如此看来,宰相大人为我国劳心尽力。”
五皇子听到后,不由脸色苍白地看向吴国师,“你……你……父皇,不是这样,他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妖言惑众!”皇上怒道,“这封信笺,国师再好好给朕比对比对。”
吴国师看了一番,“虽字形仿得很像,但却非一样,宰相大人的字迹苍劲有力,而这封信笺却只能说是比猫画虎,唯有形,而无神!”
太监再次递了过来,皇上眯眼看了看,“嗯……是……是……”
跪在地上的五皇子赤红了眼,“父皇,不可听信奸人所言,儿臣还有证人,就是在宰相身边的一名女子,她……”
“放肆!还敢在这里乱语?”老皇帝拍了下案桌,“退下去!”
五皇子愤恨地起身,瞪向吴国师,又顺着他的方向看向宰相,此时他嘴角含笑半媚,仿若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是五皇子怎么也想不到,明明还和自己交好的吴国师怎么只是半日之间就站与宰相那一边?他们不是不和吗?他们不是仇敌吗?难道……都是在做戏?
老皇帝难得地坐起身,似乎在为宰相的冤屈而平反,“从今日起,严查此事,凡是涉及人等皆交由刑部受审!”
……
车子约是行了一夜,接近天亮停了下来。
步悠然和柳鸣二人先后下了马车,她打量眼前,“这是哪儿?”
“我家。”柳鸣走上前,从门外叩打着门环。
这时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从里侧拉开门,“少爷?”
“李叔!”柳鸣叫道,“我爹呢?”
“庄主去了黟县,估摸着要一个月才会回来。”李叔回道,“您一走又大半年,这次回来要常住吗?”
柳鸣颔首,“如果相对安全,可能会。”
李叔顺着柳鸣的肩看向站在他后面的步悠然,“这位是?”
“我的朋友。”柳鸣直接说道,“麻烦李叔给她安排一间房,让她先休息下。”
李叔连忙点头,转身向回走,“是是,瞧我老糊涂,你们连赶了一夜车,肯定累,我这就叫人给你们备饭菜,你们先回屋休息,等下我叫你们。”
待李叔走后,步悠然扯了下柳鸣的袖口,“你怎么没和我说,要来你家?”
柳鸣瞪了一眼她,“说了的话,你就不来了吗?”
“没……那倒不会。”步悠然尴尬一笑,她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似乎只能跟着他们安排决定牵着走,况且还要等甫善跟上来。
步悠然回房休息了半天,洗了澡,吃了饭,本想在屋内再睡一会儿,偏偏坐立不安,头一阵阵发紧,她的心情有一种莫名地聒噪,就好像是在现代面对孙鹏车祸时一样的感觉。
她换好了衣裳,走出了院子,正好看到刚从其他房间出来的李叔,他看到步悠然除去了脸上的妆容,一副清新之相,不由笑道,“步姑娘吃得可还习惯?”
步悠然点头,“很好吃,李叔费心了。”
“哪里,应该的。”李叔看着步悠然一副端庄,莫名地点了点头,“步姑娘是要出去?”
步悠然颔首。
“要不,我让下人陪着您一起……”
不等李叔说完,步悠然连忙拒绝,“不用,我就是闲逛,一会儿就回来,要是柳鸣起来了,您帮我跟他说一声。”
李叔才想要继续说,步悠然已然跑出了门。
步悠然还是第一次来衢州,这里是南北交界,其实温度和京城差不太多,但这里的繁华却不逊色于京城,许多商人总是在这里歇脚,酒楼高朋满座,茶铺人满为患,有做买卖的,也有一些路过的官家,当然平民百姓占多数。
步悠然买了一些点心,之后便来到了茶铺,希冀可以在这里打听到京城的一些动静。
然而,听了半天所有人却只字未提到宰相两个字,唯有有一个人突然说道‘吴国师’时,步悠然的耳朵立即机敏地竖立了起来,但很快人家简单的一句话,不痛不痒,毫无任何信息重点。
按照道理来讲,茶铺应当是信息传播最为快捷的地方,纵使这里距离京城有很大一段距离,但凭借着以讹传讹的效应,不应当百姓们还无动于衷,好似宫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步悠然坐了半个时辰,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欲往回走,刚出了茶铺门口,却看到一对人马拿着画像四处询问,“见过这个人吗?”
那个买包子的中年大汉仔细端详,不敢有怠慢,摇头说道,“没有。”
那对人马立即又向下一家,“仔细看看,见过这个人没有?”
步悠然在他们晃身的时候,似乎瞥了一眼那副画像,虽然画得有些粗糙,但大体轮廓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那分明就是她的样子!
步悠然顿时一惊,她赶忙用点心包抬高遮住自己的面部,快步回山庄。
是谁呢?
谁在找她?
楚瑾瑜?不,他昨夜已经在皇宫受制,又如何动用自己的人马?
还会有谁?
步悠然想不出来自己还得罪了谁,她直至入了山庄,心跳依旧“砰砰砰”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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