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笑着点了点头,不再继续问及,反倒话题,“甫公子对为官怎么看?”
“为官?”歩悠然一时间被问得有些糊涂,她险些没有跟上这个人的思维,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涉及了为官上,她笑了笑,想到了习大大说的反四风,不由脱口而出道,“当官就该坚定信念、执政为民、实事求是,艰苦朴素,厉行节约,以身作则,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奢靡之风。”
男子表情未变,眼眸依旧含带笑意,“倘若这就是春考题,恐怕甫公子就要落榜了。”
歩悠然一怔。
男子负手于身后,瞥了一眼酒楼外早已等候的那些士子们,说道,“甫公子还需要再了解了解当下的局势。”
歩悠然愣在原地,看着他粉嫩的背影迎向那几人,转身进入酒楼。
……
是夜,歩悠然坐于床铺上,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总是在想着那人说的话,似乎话里有话,莫非……这便是考题吗?
可若真是考题,为何他就那么肯定她说的那个答案一定会落榜呢?
局势,当下的局势……
佞臣当道,贪污腐败,官不似官,百姓困苦,皇帝昏庸,太子亦是形同虚设,朝廷内的忠臣一个个被铲除,余下的都是那些懂得谄媚之术的奸臣,以宰相为首。
歩悠然叹了口气,不由了然。
是了,倘若这真是春考的题目,自然是不能这么回答的,判卷子之人看了定是不悦,随便卷子一甩恐怕连碰都不愿再碰。
这样的局势真是令人灼心,想一个国家能有这样的一日,想必也是日子不长矣。
……
正式考科举的日子到了。
此考试分为三级:乡试、会试、殿试。乡试分三场,分别考四书五经、策问、诗赋,每场要考三天;会试同上,但录取率极低,大概是二十取一,和现代的考重点本科的概率差不多。
民间听闻有个人考个举人,就连考了二十多年,七次没考中,直到第八次才考中,不过此时他的黑发早已成为了白发。
跟此人相比,歩悠然还是幸运的,也或者说是甫霸仁关系运筹得较为不错,其实她根本无需太过复习,也可轻松达到此程度,只是歩悠然也是考完以后才知晓。
转眼到了殿试阶段,这时所剩的人已是寥寥无几,凡是到了这等阶层的统称为贡子,若是过了殿试就成为了进士。
殿试考的一般就是一篇文,俗称八股文,亦是策论。
歩悠然坐在考桌前,当看到考题时一下子怔住了,论“为官”。
这不就是那日男子所问及的?
还真是让歩悠然猜着了。
歩悠然扫了一圈四周,发觉大部分人已经落笔挥洒,可见心中都已有了一番答案。
她咬唇,再次思索了一番,亦是写道,“论为官,当有六字真言:空、恭、绷、凶、聋、弄。”最后在前面的署名那里写上“甫善”二字。然后落笔,等待结束。
对于殿试的结果,甫霸仁也是毫无把握的,不然不会叫那个人来作提醒,因为当权只人是宰相,听说此人阴晴难定,绝非一般之人敢于攀附。
歩悠然也是在博,博一个干净的卷面,博一个好奇之心,博判官们的不确定。
整整一年的科举之路,歩悠然这就算是结束了,直到出了这道门,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替考绝非常人敢于去做的,若是考不好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歩悠然刚回到酒楼门口处,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左右张望,那男子手持佩剑,容貌依旧那般清秀,竟是消失大半年的柳鸣。
柳鸣正好侧头,看向歩悠然这边,然眼神冷淡地一扫,又瞧向他方。
歩悠然想到自己现在戴着另外一张人皮面具,且还化着妆,想必就是她走到他跟前,他也未必能认得出!
就在歩悠然前脚刚要踏入酒楼门口,后面的一个比较熟悉的兄台叫道,“我看甫公子似乎很早就落了笔,不知是何缘故?”
话刚问完,柳鸣忽地转过头来,看向那人刚刚问及的‘甫公子’,上下打量,不由蹙眉,再次走近,不甚确定地喊道,“甫……甫善?”
客房内。
歩悠然看着面前那左右端详她的柳鸣,看他不知不觉地伸过来的手,不由冷不丁地拍飞。
柳鸣身子一震,赶忙收回手,脸红地退开了两步,“你,是不是又干坏事了?”
歩悠然挑眉,“怎么讲?”
“你若没干坏事?戴什么面具?”柳鸣分析得也不无道理。
歩悠然颇为赞同,看到他对她有些忌惮之态,不由又想戏弄他一番,说道,“最近看上了一个世家子,没想人家喜欢圆脸,大眼,所以我便投其所好,”抬起头,抛个媚眼,“你看看如何?我倒是挺喜欢这张脸的,比之前的那张出彩。”
柳鸣一听登时吓得退避三舍,“你、你要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脸了,才戴上这张人皮面具的,你不知吗?”歩悠然起身,脚步慢慢地向他靠去。
柳鸣向门口挪去,“不要脸,不要脸。”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歩悠然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
“看来考得是不错啊。”
歩悠然扭头,以为柳鸣又折返回来,没想却是太子的老师?
……
这殿试的主考官为署部侍郎,从考官分两个,一个是礼部侍郎,另外一个便是内阁大学士。
屋内,读卷大臣正一张一张地念着考卷,每当上面三人一致喊停,他才停下,将此卷子单独放置一侧,其实说三人一致,亦不过是那两个从考官看到主考官眼皮抬起,于是跟随着喊而已。
读卷大臣正念完最后一个字,主考官一扬手,表示此卷有争前三甲希望,放置在一侧刚刚有五卷的旁边。
他旁边的副手再拿起一卷递给读卷大臣,他打开,怔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不甚确定,再翻过来看了看卷子。
主考官半天听不到读卷大臣的声音,于是睁开眼,瞧向他,问道,“怎么回事?”
读卷大臣赶忙俯首,说道,“大人,此卷只有六个字。”
“六个字?”主考官扬声,“哪六个字?”
“空、恭、绷、凶、聋、弄!”读卷大臣如实念道。
主考官坐定,眉头紧蹙,另两位从考官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地等待主考官的决断。
许久,主考官问道,“此人叫什么?”
读卷大臣瞥了一眼署名之处,其实按道理来讲应该是糊上的,但现在朝政放宽,于是就可以从中弄虚作假,他说道,“甫善。”
“甫?”主考官轻声念叨。
那两个从考官亦面面相觑,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此人,更没听说哪个三品以上大臣姓甫。
主考官不由讥讽,“胆大妄为,竟敢藐视科举考试,与他五年不准参加科考!”
读卷大臣收回卷子,单独放置卷子最后的末端。
……
三天后,放榜了。
歩悠然一早儿起来收拾一番,便要出门,才刚下楼,便遇到从外面走回来的柳鸣,他鼓着一张脸,像是谁惹了他一般。
歩悠然伸手推开他,“快让让,我要去看榜。”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柳鸣像是吃了火药一般,竟与平日的他大相径庭。
可歩悠然只是一心想着要去看自己的成绩,哪里注意那么多细节,于是不耐烦地推搡道,“让开让开,有事待会儿再说。”
“跟你说了,有什么好看的!这样的朝政,真不知道你去参加它干什么?当官就好?”
歩悠然拧眉,手指反复搓着下巴,“这番话不像是你说的啊。怎么,不怕我了?”
“怕你干甚?”柳鸣翻了个白眼,“不过是一个鼻孔,两只眼,有什么不同?”
歩悠然嘴角勾起,不由取笑道,“就不怕你成为我的……”
“好啊,我给你一年,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考取功名,如何?”柳鸣扬起下巴。
歩悠然渐渐收敛了笑意,只觉今天的柳鸣甚为怪异,不由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你,是不是刚刚去看榜单了?”
柳鸣低着头,没说话。
“我没进前三甲?”歩悠然问道。
柳鸣眼睛瞄向地面,“不止如此。”
歩悠然眼皮一跳,“难道,还被判刑了?”
“没,那倒没有。”柳鸣猛然抬头,“只是五年内不允许再考。”
歩悠然一听,叹了口气,“这和被判刑简直没两样……”
柳鸣看歩悠然垂头丧气地转身向屋内走,跟在他后面说道,“是那帮昏官没眼光,你别上心……”
……
太子府内。
太子今年十三岁,是清光帝的第八子,亦是最受宠的,从小就认真好学,学四书五经,学为官之道,吸收各种百家文学,满腔报复,本想等他长大掌权便施展,没想当今宰相严控权势,根本让他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太子坐于正屋内,手持卷书,看到走进来的老师,问道,“结果如何?”
老师走至桌前,将一张纸条递给他,说道,“如咱们所料,状元、探花、榜眼皆是内定之人。”
“哼!”太子气愤得直将书摔向桌面,连带着桌面上的笔筒都‘哗啦’一声掉落到地上,“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怎么,谁惹着您了吗?”一道悠闲的悦耳嗓音从门外传来。
接着乌压压的众人之声,“恭迎宰相大人!”
太子身子一惊,赶忙起身,还未至门口,一身穿金色广袖玄端,领口和袖口以金丝绣了龙纹图腾样式,漆黑的发丝松垮地绾在金冠之下,狭长的凤眸微含笑意,然顾盼之间却令屋内的下人已经双腿发颤,纵使再美得惊人却也不敢直视。
宰相低头,看到脚边的一张纸条,不由弯身拾起,“状元,探花,榜眼……甫善?”<;!……章节内容结束……>;
chapter 88 同进士()
说完,宰相大人垂手,手指轻捻那张薄纸,塞入袖口之中。
待回到相府内,立即召人宣来这次的从考官内阁大学士,问及前三甲。
内阁大学士吓得双腿直哆嗦,楚相在朝多年,向来不管科考之事,只是今年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回大人,榜眼为户部侍郎大人之子,探花为礼部尚书大人之子,状元为……”
不等内阁大学士话毕,宰相却将目光从手中的书简上抬起,“甫善,这个人可有听说过?”
“甫、甫善……”内阁大学士心脏噗通噗通,额头上隐约泛起一层汗水,“是、是今年的春考考生。”
“看来你是听说过。”宰相拇指轻搓手指关节处,狭长凤眸微眯,“他的策可有看过?”
“……有。”内阁大学士不敢有所隐瞒。
“写的如何?”话语平淡,令人探不出一丝端倪。
内阁大学士心思斗转,但又不敢拖延,赶忙拱手作揖道,“老臣不才,实施难以评判他写得好坏。”
“既是无法评判,为何还要定人五年之内不准再考?”声音微扬。
“还请大人恕罪!”内阁大学士五十岁的年纪,双膝一下子跪倒,身体和头伏地。
宰相冷瞥了一眼地上犹如筛糠般的那具身体,却毫不怜惜,亦没打算让其起身。
少会儿,一侍卫大踏步走进来,手持一份系绳试卷,向面前那讳莫如深的宰相呈上。
宰相铺展开试卷,待看到第一个字时,身子便震住了。
……
步悠然坐在客房内唉声叹气了一整日,外面的那些考生们将近一半已经打道回府,准备三年后再卷土重来,参加下届的科举之考。
柳鸣在门口儿站了半天。
这时店小二走了过来,向柳鸣问道,“二位客官,打算退房吗?”
柳鸣冷瞥了一眼店小二,使其不敢再冒然相问。
可店小二又怕有些考生因为没考上,心情沮丧,一气之下不结帐就走人,于是亦是无奈地站在旁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犹豫不决间,从一层大厅处跑来一位考生,他扬声喊道,“又放榜了,快去看,又放榜了……”
柳鸣不等步悠然,先一步扶着栏杆探身问及楼下那人,“什么叫又放榜了?莫非之前的不算数?”
“新增了几个人。”那人解释道,“快去看看吧。”
柳鸣前脚刚要迈,就被步悠然一把扯住,“还去看什么?我都被禁考了,如何还能出现在榜单里?”
柳鸣蹙眉,“万一呢?”
步悠然抿唇,看他一脸期冀,好似参加考试的是他一般,不由淡然一笑,“走吧,去看看,权当走一圈凑个热闹。”
两人来到皇城大门放榜之处,原本早已离开的考生现在却又背着包袱站在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步悠然个子矮,站在外围跳啊跳,却只看到个‘榜’字,她看向柳鸣,本想让他挤进去瞧瞧,但注意到这拥挤之势,实在是不可能。
无奈之下,就干脆拉着柳鸣到放榜的对面茶楼坐一坐。
茶楼占地不到三十平米,上下两层,看似有些古旧,比起“闻香茶楼”无论是从客流量,还是装潢都要逊色一筹。
茶楼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面如枯槁,他看到步悠然和柳鸣走了进来,不由上前恭敬地问道,“二位公子喝点什么?”
步悠然上上下下地一打量,发觉整个茶楼的客人不超过十个,心中暗忖,是不是又是一家黑店?
柳鸣和她想法不谋而合,两人对视了一眼,欲转身而出,没想那老人家却叫道,“二位公子怕是本茶楼的最后两位客人,从今日起茶楼要要关门,正好还有几包剩余的炒茶,我免费送给二位。”
步悠然看向老人家已经折身向柜台前走去,从桌面上拿出两个纸包的茶叶,上面系着绳子,他颤抖着用那双黝黑枯瘦的双手将茶叶包递给步悠然和柳鸣,“这是老朽和贤内做的最后一道茶,今日就算送完。”
步悠然接过茶包,顿时一股茶香扑鼻而来,她识得这味道,这是……在楚瑾瑜那里经常喝到的那种千金难买的茶叶!
她拧紧眉头,心中竟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或许楚瑾瑜也在这个朝代中?
没错,步悠然不知道这些朝代的变迁历史,她的每一次穿越,只为任务而来,根本不清楚这个朝代的背景,对于他们而言,每一次都充满了未知。
柳鸣看到步悠然正捧着茶包发怔,用手碰了下她的手臂,提醒道,“可以出去看榜单了。”
步悠然迟疑地嗯了一声,脚步慢吞吞地挪着。
“甫善?”同一酒楼的一个考生看到步悠然他们走了过来,喜道,“恭喜你,考上了同进士。”
步悠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同、同进士?”
那考生笑道,“是啊。”
“兄台,请恕小弟我不太明白,何为同进士?”步悠然走上一步,追问道。
不等那考生解释,旁边的一个人直白说道,“同进士,顾名思义,是进士,又不是进士,所以叫同进士。可以进入翰林院工作,但与那些进士身份又不同,人家有俸禄,而你是属于义务。”他叹了口气,不由甩了甩袖子,走远。
“此人是?”步悠然指了指那人背影。
“哦,他啊,是和你一起中了同进士的。”那考生笑着说道。
步悠然点头表示了然,待人渐渐稀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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