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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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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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瞎子越说越兴奋,一只手不停的比划,“此乃极深的一种写法,折腰的典是借用的,就连天上的嫦娥看见你,也要羞得急忙躲到云彩后面,此亦是赞美你的绝世容颜,好不好听呀?呵呵,后面两句才提到咱们俩,你可听好了啊!”

第0130章 稀罕事儿() 
“‘如此名花世稀有,居然肯为老叟开’。此乃说你这样的美人世间少有,居然肯另眼看待我,令老夫十分欣幸。”

    朱瞎子津津有味的解释,自赞自夸:“还有呢,这一最好!‘当炉幸得卓文君,相如成就犬子名’……这当炉的卓文君是你等女侍者的祖师爷,司马相如则是汉代鼎鼎有名的才子,就和现在的我一样,当今人们谦称自个的儿子为犬子,其实最早源自司马相如的小名,因他有了名气,当时的人们便争相效仿,附庸风雅,谁知竟一时蔚然成风,流传至了今日。

    当时相如住在卓王孙家,恰巧卓王孙家有个在守寡的女儿,就是文君,她看上了相如,借《凤求凰》琴音传情,可是卓王孙不同意,二人就一块儿私奔了。到了外地,为了糊口只得开了个夫妻店,以卖酒为生,这位卓文君守着酒炉,应付酒客,相如却穿着下人的衣服,每天洗洗刷刷干打杂的差事,此就是当炉的典故。

    雪芙啊!如果你是这诗中的卓文君,那老夫亦宁愿辞去教书之职,学当年的司马相如,每天穿着破衣服,拼老命的伺候你。当然这不过是个比喻,精彩的在于后两句,你听着:‘如得美人心有感,回眸一笑已酬恩’。

    唉!老夫自然不敢奢望你能像卓文君对待相如那样的对待我,只求你心里知道我的一腔爱慕,能够常常对我笑一笑,就等于你报了我的恩,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若真有文君那样的琴心,朱某也绝不会辜负你之美人恩重的。”

    一席长话激动地说完,朱瞎子感概万千的抬起头来,去看巧儿,满以为经过这一番肺腑之言,眼前必定是一张又羞又恼、若喜若嗔、似笑非笑,红彤彤的脸儿。

    哪知看到了房门上的珍珠帘和两旁的板壁,没有一点遮挡,敢情屋里除了他已经没了第二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王巧儿悄悄的溜出去了,气得朱瞎子瞪着一双死鱼眼,为之哭笑不得,随即气急而笑,年纪大了,这一笑也就消了气。

    “真真顽皮,年轻人本来就好动,站不住,这何不也是一种美人情致。”无奈的朱瞎子自言自语,“如能藏之金屋里调逗,藏藏躲躲,真不知是何等乐趣!就怕年纪大了无福消受。”

    好似已经把巧儿给娶回了家,两个人正在花园里捉迷藏玩,捉住了,自然要将美人‘就地正法’呀,无意中身体跟着一扭动,结果就觉得腰部一痛,“哎哟”的叫了出来。

    这一疼,立刻从幻想中回到现实,明白离金屋藏娇还远着呢,并且自己以年迈,虽有此心,苦于无力,光是腰上的老毛病就算和捉迷藏等风流事绝缘了。

    至此朱瞎子也未能大彻大悟,而是心说我都老了,何必还妄想做少年人的事儿?还是指望雪芙做个青灯作伴,红袖添香的艳侣吧。

    如此一想,目光又落到了桌上那张诗笺,思索她为何不听完就走了?莫非不解风情?不然,不然,我如此唐突佳人,才真该入了拔舌地狱,因观平日她一听我讲话,便立刻变成一副愁颜,神色黯然若有所思,好似大有身世之感,足见那是个有心人,所以或许是因我的解释而害羞躲开的,这又要怨我太狂了。

    总之朱瞎子在反复竭力给自己脸上贴金,而王巧儿几时走的,他根本不晓得。其实,巧儿是早在听他说“居然肯为老叟开”的时候,居然不给老人面子走的人。

    她并不是主动要走,刚才站在那里,压根不用心听,习惯性的思索前天在云锦绣庄定的那件长裙,今天应该缝好了;昨天在百盛饰行买的镯子,今天应该到货了,少时还得去看看……

    正在想着,背后一阵痒痒,回头见一只手从珠帘间伸了进来,再看,是讨厌的小喜鹊,想扭头给她个不理,却现小喜鹊一脸正经,连连招手,好似有什么要紧事,只得出来。

    一出来,小喜鹊拉着她就走,王巧儿忙问:“什么事?”

    就见小喜鹊好像捡了块狗头金似的,一脸的眉飞色舞,边走边低声道:“你叫你来看看稀罕事儿,敢情谢姐姐也有了相好。”

    王巧儿摇头道:“你这张嘴也该留留德了,怎么能编排谢大姐?小心惹了众怒。”

    谁知小喜鹊理直气壮的道:“我没有造谣!我叫你出来,就为了带你去看,她正在梅花轩里和那个人说体己话呢。”说完,做了个手势,示意噤声,头前蹑手蹑脚的向雅间走去。

    王巧儿动了好奇,便跟着她走到梅花轩门外,由门缝向里偷看。

    房中,坐着位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相貌堂堂,仪表端重,一身绸缎衣裳好像是个上等人,神情没有半点轻佻,而是一种诚恳之色。

    对面站着谢冰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咦!王巧儿认得此人酒店的老主顾之一,但不知道姓什么,反正大多数客人皆是为了女人而来,此人却好像纯为了吃饭。

    这样的客人,一心赚钱的王巧儿也不能免俗,从不理会人家。

    此刻一见到房中的情景,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记得冰霞姐对每位客人都会很和蔼的上前问候,但就在这位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竟红了脸,似乎很不好意思,躲出去老远。

    当时王巧儿恰好就在她身边,她示意巧儿前去伺候。大约记忆中,每次人家来,她都以各种借口不肯上前。

    巧儿还以为她讨厌梅花二字呢,不料今日小喜鹊指出的相好,竟是素日唯恐躲避不及的人物!

    再说眼见为实,屋里二人含情相对,岂非怪事?

    突然,里面的谢冰霞开了口,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一晃多年,就是傻子也该明白。当初我在金陵的画舫上,你就总来,后来我去了红袖坊,你也去;我又辗转到了摘月楼,你又跟着。万没想到,我回了苏州,你竟也又跟着来了。”

    幽幽一叹,谢冰霞的声音渐渐哑涩,“你越这样,我越怕你,我招待客人这么多年,无论什么样的人,自问都可以招待下来,唯独你一来,我就心慌了,做什么不是什么。唉,我也不多说,你也一定明白。这么多年了,也苦了你,奴家真不值你这样……”

    哑哑的说完,谢冰霞深呼一口气,又说道:“只求你从此别来了,为我这样的下贱之妇,何苦呢?我永远也报答不了呀。实话告诉你吧,我家里有丈夫,残废了,还有两个孩子,大的才五六岁,我万不能对不住夫君和孩子。”

    男人凄苦的点了点头,叹道:“你何苦呢?当初……”

    谢冰霞似乎将满腹心酸,化作一声长叹:“苦也是命,何况我并不觉得苦!每天下班回去,在家里也很快活。罢了,索性都对你说了吧,我再金陵时就已经嫁人,哪知出嫁了仅仅两年,丈夫就失去了一条腿,再也不能出去做事,那时家里别提多么苦,没办法,返回了老家来。我丈夫曾哭着劝我,趁着还年轻,另嫁他人吧,不要管他,我当时就对天立了誓,要一力承担养家糊口,哪怕累成了老太婆,也永远不动别的心思。唉,反正要对得起我的男人,不能伤了他的心,再说现在我已有了两个孩子,拼着辛苦十几年,也就能苦尽甘来,怎忍心给孩子丢脸呢?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今天对你说了,就因为你……你明白吧,最好你再可怜可怜我,不要再来了,你的这份心,我到死也不会忘的。”

    王巧儿吃惊的捂着嘴,就见男人一直静静听着,早已眼眶湿润,低头说道:“你别误会,我当初只是听朋友提起你,说你混迹风尘而不染,境遇可怜却也令人敬佩,无意中去画舫看见了你。哪知一见到你,我就不由自主了,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在下虽不敢自言高贵,可也绝不是那等轻浮浪子。这些年来,自问绝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过分的话,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轻薄的念头。每天冷眼看你做事,心里越佩服,就越不敢有任何妄想,可也越抛不下你,我也说不明白,你自己想吧!

    实不相瞒,苏州亦是我老家,我也知道不该再来扰你,只是每天一到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来了。好像我一到酒楼,看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我也就可以舒舒服服,回去安安稳稳的睡觉了。”

    与此同时,后院的书房,孙文畊正与沈侃大眼瞪小眼中。

    “我大哥每天都来吗?”

    “好像是!”

    “就为了一个女侍?”

    “恐怕是。”

    “……”

    隔了一会儿,沈侃也问道:“看情形认识的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金陵时,难道你没留意吗?”

    孙文畊苦笑道:“我长期在京,不在金陵。”

第0131章 想不明白() 
那男人就是孙家大房独子孙钰,继承了其父锦衣卫正千户的那位。

    想当日王老三一伙人要绑架沈侃,多亏孙钰的手下收到了消息,才使得他免遭一劫。

    上元夜家里女人们要走百病,沈侃又是央求的孙钰派出多名锦衣卫护送,所以当谢冰霞找上门来求职的时候,沈侃已提前见过了孙钰,对孙家兄长的请求自是一口答应下来。

    今晚孙文畊忽然过来,询问此事,沈侃不能说不知情,可也不能说实话,于是含糊其辞。

    梅花轩,当孙钰说完后,谢冰霞轻轻说了几个字,声音很低,外面听不清楚,倒是孙钰隐约听着是“谢谢你”三个字。

    孙钰又说道:“你也许不知道,我敬你到什么样儿!心里就好像有一座白玉堂,供奉着你,不敢有丝毫猥亵。所以,我喜欢你尊敬你就因为你的人品,倘若我有坏心,要玷污你的人品,那我成了什么样的人呢?一直以来,尽管常常来看看你,却始终不对你接近。其实我晓得自从你开始躲着我的那一天,就是你明白我的心事的那一天,你人躲得越远,我越觉得咱俩的魂魄凑得近,甚至每天夜里,你的灵魂在梦中与我见面,这就够了……”

    谢冰霞听了,悚然一惊,失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猛然觉得自己失言,赶紧又慌忙低下了头。

    孙钰凝视着她半响,方才满足的一声叹息:“今晚我已得了收获,足够终身铭记了。”

    “不要说了。”谢冰霞用手掩着面,瘫坐在了椅子上,声音颤,“我也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好像看破了我的心,自然明白我心里的滋味。实对你说,我如今在家里外面,都没受什么苦,东家虽然年轻,却十分厚待我,就是我那残废丈夫,我也受惯了,已经不觉难过,唯有你是我一块心病,总叫我半夜偷着流泪。你就不能狠狠心,饶了我么?”

    孙钰苦笑着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我现在就饶了你。”

    可是谢冰霞虽然口出决绝的话,但听到他竟然真的听从了,反而像是受了大刺激,霍的抬头叫道:“你……你真的……”

    孙钰叹了口气,苦笑道:“你大约还不知道我今日请你进来说话的原故,本来我不愿对你讲明心事,宁愿深藏心里。可今日不能不一吐为快了,因为我明日就要出海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我这人效忠朝廷,其实闲云野鹤似的,了无牵挂,不想在金陵竟为你生了魔障,今日特意来向你辞行,远赴万里之遥,了结这些年的缘分。此乃小事,最要紧的是我要亲自问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替你稍微尽尽力,即便日后不能再见,想起来也是一种安慰。

    一则,你就把我当成最知己的老朋友,实话实说,若是客气,可太伤老朋友的心了;二则,你要明白我是点能耐的人,这些年不愿显露姓名,今天可不能再瞒着你。我名叫孙钰,乃是锦衣卫正千户,因如今海疆不宁,倭寇猖獗,无论如何我也要亲自出海一行,再着也为了躲开你。

    现在行期已定,所以今日不能不跟你谈一回话,我这次走,恐怕三年五载未必能回来,你要明白我是抱着伤心走的,所以你可不能再伤我的心了,总得承受我这点好意。”

    谢冰霞一边听着,一边泪眼盈盈的望着他,怔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头道:“我不能受你帮助,你帮我的必是银钱,我现在的工钱还够养家,用不着钱。”

    “不行。”孙钰正色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一个人养家,少不得三灾六病,何况不仅仅你一个人,一大家子呀!若不接受我的帮助,我不但走时伤心,怕不还得永远悬着心了。”

    谢冰霞盈盈站起,仍摇头道:“我还是不能……”

    “你怎么如此执拗?”孙钰也急得站了起来。

    就见谢冰霞的脸儿突然羞得通红,颤声说道:“我……我想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孙钰起初一脸惊异,继而恍然大悟,立刻双眉轩举,连声说道:“可以,自然可以,当然可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神色渐渐凝重下来,“不行,孙某焉能行轻薄之举?亦焉能置国事于不顾?”

    问题是谢冰霞没现他的变化,因情急之下吐露真情,又见他接受了自己的请求,早已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的往外走了两步,似乎要避出门外。

    此举吓得外头两个偷窥的女人急忙躲开,跑到转角处又忍不住往这边张望,见谢冰霞并未走出来,二女又情不自禁的偷偷走了过去。

    还未等再次偷看,门帘一晃,谢冰霞咬着嘴唇出来,吓得王巧儿心中乱跳,糗得一塌糊涂,倒是小喜鹊仿佛若无其事,扭着腰径自去了。

    幸亏谢冰霞一肚子心事,没心情理会她二人,尽管异常失望,还是去给孙钰张罗一顿送行酒。

    账房里的沈侃送走了孙文畊,正在一个人思索孙钰为何要出海远行,本来一下子联想到明朝著名的援朝逐倭之战,顿时为之热血沸腾,就要马上对孙钰献计献策。

    据说历史上明朝廷事先收到了多封旅居倭国的华商信件,得知倭人要先攻占朝鲜,再侵犯我华夏,所以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但那好像是万历皇帝干的事,与嘉靖朝无关,现在丰臣秀吉应该还是只猴子。

    就算这样,孙钰此行十有**也是与越演越烈的倭寇有关,这样的男人,不能不叫沈侃钦佩。同时打定主意,还是要给孙钰一些建议,比如一定要在倭国设立情报部门,培养间谍人才,除了能准确收集倭寇的情报,也为了几十年后的大战提前做准备。

    假如说准备充足的话,沈侃最大的心愿无非也是血洗四岛,马踏东京。

    但这样的大事,并非沈侃能参与的,故此他皱着眉走来走去,琢磨该怎么对孙钰说。当然,仅仅是建议设立情报部门。

    此刻,王巧儿仍旧周旋在李瘸子和朱瞎子等人之间,表面仍和平常一样,可心里却不禁因谢大姐一事上多了许多思索。

    一个十七八的姑娘,家境败落,比较容易接触男人,很多男女之事识的较早,而且曾和汤忠河偷偷相好过,也算尝过恋爱的滋味,但是过去类似她这样的女孩子,往往以为的很简单:就是一经成为夫妇,男的谋生赚钱供养妻子,女的洗衣煮饭伺候丈夫,除此之外,也不过生儿养女这一桩大事而已。

    可以说她根本不懂得男女之间有个最是虚无缥缈也最荡气回肠最是关键的“情”之一字,而家里人灌输给她的也不过是家境贫富,容貌丑俊等功利主义的选择。

    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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