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心内而言,自然是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这就飞去仙卉的身边,看看她一切是否安好,定要听他亲口说出事情的经过,他才能放下心来的。
可身边的这些将士都铠甲整齐的在等着他,所有人都提醒着他,他此刻必然不能抽身离去。否则,就是置自己身上所肩负的帝王职责所不顾。
于是,他只能等,亦只有等。只是这等待的时间漫长而难熬,便是一盏茶的功夫,也如几个时辰一般的长。
终于等到太后等人的车驾之后,安国栋才行进前来,对皇帝行礼道:“皇上,太后娘娘的鸾车到了,三千羽林卫,也尽在掌控之中。另外,太后娘娘将太子和曹家父子等几人,全部都捉了起来,还请皇上示下。”
南宫弦歌点点头,睁开眼看看天上已经快要升到中天的日头,道:“母后来了,那曹氏也该到了,传令下去,让大军注意隐蔽,待曹氏乱军入镇之后,再行合拢围剿。”
“是!皇上!”
却说南宫弦歌并没有现身与太后相见,事关在太后车驾的前端,便赫然行着他的龙辇。此时辇车上自然是停放着那具假冒的尸身,但这却是引诱曹后上钩的诱饵,所以,他也一如安国栋所带的大军一样,只掩身在一处树林后,警惕的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又过了半个时辰,方才终于听见探候来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所率的乱军已经抵达要塞出口,现在正在朝这方行进!”
“很好,命令弓箭手,立即准备箭矢,一定要将口子围住,不能放走一个人!”
一切都似乎布置的天衣无缝,只是南宫弦歌与盛太后都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双方面对面时,所得到的结果会是这样。
因为一心想着要早点把太子救出来,所以曹后果然出城之后就弃了自己沉重的凤辇,改乘另外一辆较为轻便的马车。只是,十二羽的瞿凤仪仗依然跟随在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中宫出行才有的排场。然这一支车队行进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路上碰上的百姓想要下马跪拜,也来不及了。
曹后一路上一直都是面色肃然,此时她身边的近身侍女只余下下元一人,她起初见着上元和中元都被遣散了出去,还不免有些暗自得意。然不想,后来见着两人临走时还与皇后依依惜别,方才知道,在皇后心目之中,自己始终的稍逊一筹的。
这马车虽然不比凤辇奢华宽敞,但等闲坐上三四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下元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只觉得这趟出宫,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她依然见机端着玄漆金边托盘上来,内里四盏翡色兽纹薄胎茶盅,五瓣葵口样式,做功漆花都很是精致。
411章 对决3
第412章 对决4
她柔声恭请皇后用茶,皇后淡淡的应了一声,谁知两人手上不慎一碰,眼见手上茶盅就要打翻,下元不由吓得惊呼起来!
“娘娘当心!”她赶紧往自己身前一拨,滚烫的一盏热茶,顿时全都洒在她的手上,雪色肌肤烫成赤红,上面还粘着几片茶叶在滴水。
然,那只精致的茶盏,此时依然在落地之后,很快就摔成了几瓣。
曹后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摔碎掉的茶盏,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祥之感来。她对着下元举起手,道:“下去!“
“娘娘!“
“本宫叫你下去!“
“是……。“。
下元委委屈屈的下了车之后,曹后便只身端坐在车内。她怔怔的看着那原本应该十分坚实此刻却脆如蝉翼一般的碎瓷,缓缓的闭上眼,双手搭在一起,低声自言自语道:“难道,一切都是天意?本宫虽做了十几年的中宫,可终究斗不过天意?”
不多时,两队车驾便在皇帝预定的地带迎面碰上。太后先行示意自己这边停下来,然后伸手拢起车帘,对斥候道:“去传信给她,就说哀家就在这里等着,若想救太子,便自己只身过来。否则,就不要怪哀家不念十几年的婆媳情分了!”
那侍卫将太后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与曹后,引得曹后冷笑连连,旋即回道:“想让本宫自动自觉的上去送死?她想的到美!”
说完之后,曹后便对车旁的二哥说道:“对方不过是三千羽林卫,咱们带了八千人马,此时又是荒郊野外,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曹建功听了此言,便立即挥手,道:“传令下去,朝前方进攻!令,传皇后娘娘口谕,若有人能救得出太子殿下,赏金一万,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今日曹建功所纠集的都是素日便与曹家交好的一些护卫军。只是考虑到自己虽然有八千兵马,但实力上却不如那武艺精奇的三千羽林卫,因此,曹后还是一直将车帘拢起,观察着外面的战局。
而南宫弦歌则是在看着叛军已经进入到自己的包围圈子之后,才对安国栋道:“看来朕已驾崩的消息,还是很多人都不信啊!不然,曹氏今日所能纠集到的人马,就绝对不止这些了!”
安国栋犹豫了一下,仍十分老实的回道:“回皇上,皇上英明神武,天下人莫不心存敬意的。只是昨夜那消息零星传回京城之后,末将听说许多达官贵人府邸中膺夜仍有人车马进出。但正如皇上所言,对于太子所发布的这个消息,大家都是心存怀疑,否则,末将也不敢只带着这一万人马就出来平乱了。”
南宫弦歌在马背上看着不远处的厮杀,心中十分的快意。他仰首道:“哈哈哈!国栋,此次你居功甚为,回去之后,朕要论功行赏!”
“末将不敢,此乃末将分内之事,何敢言功劳?”
安国栋说罢,到底还是加了一句,试探性的问道:“倒是家父最近十分的想念贵妃娘娘,若皇上恩准的话,可否让贵妃娘娘回家省亲一趟?末将自当感恩不尽!”
412章 对决4
第413章 对决5
南宫弦歌当时亦没有多想,却忽略了安国栋话里的另外一层含义,本朝宫妃少有能够出宫省亲的例子,只皇后有此特权而已。
当下就豪爽的一挥手,道:“此事容易,朕先准了!”
安国栋大喜过望,连忙跪下,郑重的磕头行礼道:“末将谢皇上大恩!”
皇帝点点头,继而有些心不在焉的想起了这面处置了曹氏族和太子乱党之后,自己就能飞奔去见那心爱的少女,于是更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待眼见两方厮杀了一会,处于胶着状态之时,他才扬起手,下令道:“安将军,传令下去,命弓弩手全部准备就绪,将战鼓擂起来,尔等随朕上前去,将那乱党一干人等尽数拿下!”
“是,皇上!”
一声军令下达之后,但见四周青峦迭障的小山上顿时响起一片气势如虹的呼喊声,战旗摇曳飘飞在各个山头之上,而那些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喊声,以及潮水般的脚步声,更将曹氏乱军等吓得浑身一震。
众人回过神来一看,只见四面八方围拢来的大军已然将自己全部包围,而就在这宛若天神降临的大军之前,周朝天子南宫弦歌,更是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犹如神祗一般,领着安国公之子,宿英将军安国栋以及一干隐卫朝众人逼近过来。
“看,那是皇上!皇上没有死,皇上没有死啊!”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声,之后便立即有小部分乱军主动丢下手里的刀剑,跪地开始祈饶。
而坐在马车中,正在焦急的等着自己派去的那些精壮的侍卫能够将太子顺利解救出来的曹后,此时自然也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她闻声望去,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那个身影便是化成了灰,她也能认得出来,于是无需过多的质疑,她便从车中的宝座上跌坐在地,喃喃道:“原来这不过是他的一个计策,原来这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我怎么这么傻,怎么就没想到,他就是因为找不到理由和借口来废我和太子,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我怎么这么傻,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他这样的人也会死于荒郊野外之中?”
下元此时也闻声爬上了车,惊慌失措的对着皇后道:“娘娘,娘娘!奴婢看见皇上了,奴婢看见皇上了!皇上他没有死,皇上他怎么没有死?”
曹后对她的尖叫声置若罔闻,她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跌落下来的车厢上的地毡,半响,才终于爬起来,却是对下元吩咐道:“去给二老爷传话,让所有人都不得再抵抗。放下武器,本宫这就去见皇上和太后。”
下元不知所以,也不知道皇后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然她不敢出声,便连忙连滚带爬的去了。余下车厢里还有两个斟茶的小婢,却是低垂着头,整个人瑟瑟发抖。
曹后在极度的震惊和焕然大悟过后,却似整个人都定了下来一般。她唤来两个小婢为自己梳妆,并认真的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妆容。车中只有一张低矮的小几,发黄的菱花铜镜未免显得身影面容都有些模糊。
413章 对决5
第414章 对决6
她对着镜子慢条斯理的看了半天,才等到跌跌撞撞惊慌失措而来的曹建功。曹建功当然也见到皇帝了,他吓得周身筛糠似的,见到妹妹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娘娘,如今可怎么办呐!我都是按着您的话,可谁想到,皇上居然只是诈死!这会子咱们已经被大军团团包围,便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逃出生天了呀!”
曹后有些冷然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不成器的兄长手足,心中却是狠狠的 叹,对母亲昔年那般的宠爱几个儿子,以至于嫡出的血脉个个都是学无所成,却对嫖赌享乐之道精通的不得了而感到一阵由心的厌恶与鄙夷。
再一看,外面的安国栋跟在皇帝身后,却整个人气势威武的就如定国将军一般的情景,更是只能道…………莫怪曹家是扶不上墙的那把烂泥,实在是没有一个像样的男人能够挑得起振兴家业的大梁,她区区一个女子,便是做到皇后又能怎样?
不过是外表看着风光,里头却早已烂成了一包糠罢了。
“二哥放心,本宫还有后招,可保咱们曹家不会遭受灭顶之灾。”
曹后盈盈起身,对着曹建功说完这话之后,便径直下车而去。曹建功莫名其妙,待一想,又连忙上前去抱住妹妹的小腿,印盏溃骸懊妹眉热换褂泻笳校悄芊袢菪殖の蚁刃幸徊剑痛烁嫱肆耍俊�
见曹后那阴冷的目光朝自己看来,他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低声垂头道:“妹妹也别怪二哥我胆小,只是你也知道的,咱们长房就我和大哥兄弟俩,现在大哥和几个侄子都被抓到了太后手里。若我再出点什么意外,那咱们长房岂不是要后继无人了?我这也是为着……。”。
“本宫说过了,一切自有本宫来处理,二哥,你若不怕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命回府见你那些娇妻美妾的话,你大可一试。”
说完,曹后将脸陡然板起,华丽的鸾袍从曹建功 的手里滑落。整个人就盈盈踩着奴婢的后背下了车,而后,径直向太后的凤辇行去。
南宫弦歌此时自然要与盛太后相见,母子二人虽然只是分别了一天一夜,但盛太后依然忍不住泪水盈眶。想来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她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而今对这原本不甚疼爱的次子。也终于倾注了满腔的慈母之爱,母子相见之后,自然是有不少话要说,然盛太后尚未来得及将自己想问的那句话说出口,便听外头有人来报说:“皇后娘娘求见!”
盛太后侧目看向儿子,却见南宫弦歌一脸的平静。她这才道:“让她上来。”
曹后倒是一脸平静无波的上了太后的凤辇,她进来就见皇帝也在,却只是对太后行了个礼,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金安。”
太后见其目不斜视,仿佛视皇帝如无物一般,心里也着了恼,便一掌排在面前的矮几上,喝道:“好你个曹丽影,真正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了你!进来见到皇帝,你不跪不拜也不请安,莫非,在你心里,就这么巴不得哀家母子都早早死了干净么?
414章 对决6
第415章 对决7
曹后闻听太后此言,却渐渐挺直了腰背。她缓缓转过身来,以一种愤然而仇恨的眼神看了看南宫弦歌,而后才一字一顿的说道:“太后此言差矣,并非本宫放肆到眼中无君无夫,实乃皇上心中早就将本宫当成了死人。本宫身为皇上的结发之妻,却糊里糊涂的当了这十几年的窝囊皇后,难道说,现在还要继续糊下去,一直到死吗?“
太后听她如此说话,仿佛形容之间,已经全无半点惧意似的,倒是生出了几分惊奇。她定定的看了曹后一眼,旋即冷笑道:“你这是要倒打一耙是吧?曹丽影,你入主中宫这些年以来,试问哀家和皇上到底是如何待薄于你了?以你的家世,宫中安贵妃与碧昭仪她们的出身都在你之上,可终究还不是你坐了皇后这个位置?你的儿子更是早早的被封了太子,而今你们母子二人谋逆,却在此大言不惭口口声声的说哀家和皇上待薄于你?好,很好!哀家倒要听听,哀家和皇帝,到底是如何亏待了你的?“
曹后听了这番回击的话,却不似往常一样义愤填膺的立即反击,反而是转头,去看依然沉默不语的皇帝南宫弦歌。
夫妻两人的目光在此时此地不其然的相遇,南宫弦歌平静而漠然,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路人而已。
而曹后,亦终于心死如灰。
她闭上眼眸,狠狠的握紧双手成拳,继而再度睁开,却是十分平静的说道:“太后,而今皇上爱上了纳兰家的丫头,不知道,太后对此事作何感想?“
太后冷不防她会在此时问起这样的一个问题,倒也有些触不及防。然南宫弦歌却很快就道:“不错,朕爱上了纳兰仙卉,亦答应过她,娶她为中宫,此情一生一世不变。“
“皇帝!“
太后讶然之下,不免出声唤儿子。只是她接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皇帝的脸色那么平静,就如一切早已笃定一般,绝无丝毫商量的余地。
只曹后倒是笑了起来,她看着皇帝,眸间清冷如冰,终于开口,却是轻轻缓缓的道:“那若是臣妾不肯让出这皇后之位呢?皇上是不是立即就要拔剑杀了臣妾?“
南宫弦歌亦毫无丝毫心虚的回视于她,回道:“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好,皇上说的真好,真是好一个痴情重诺的君王。啧啧,臣妾在此要先恭贺皇上了,得此佳人陪伴左右,想来从此以后必然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这个不劳你操心,朕既对仙卉起过誓,必然一生珍爱她,就自然不会再对其余任何人有不该有的温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生珍爱她?皇上,您不觉得,这话对您而言是如此的熟悉吗?从前臣妾还以为您是个不善言辞不会哄人的君王,可如今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啊!您可否还记得,就在迎娶臣妾之前的半年时光里,您也曾对着另外一个女子,如此海誓山盟,如此缱绻情深呢?”
415章 对决7
第416章 媚倾1
皇帝终于勃然色变,他身子向前探出几分,看向已经状似癫狂笑的眼泪纵横的曹后道:“曹丽影,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南宫弦歌,你终于也想起来问我这么一句了吗?哈哈哈!你为了废黜掉我这个早已形同虚设的皇后,还有那一直以来就不被你喜欢的太子,设下了这么一个诱敌深入请君入瓮的毒计,可惜呀,你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算准了,却万万没有想到,本宫会在你的御书房里发现那些记录着你心底最大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