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本在漫步云端的心,也一下子,跌落谷底。
慕容佾也识相的不吭声,与她同在。
那是一幅很幸福的画面,空气中流动着甜蜜的味道。
薛匀尘面目英秀,目若朗星,嘴角扬起一抹高高的笑容,微微俯腰从身后握住璃韵执笔的手,手把手的教她作画。
而璃韵,本也生的月容花貌,虽如今还略带病容,那灿烂的笑容却另有一番风情,宛然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幸福小女人,偶尔转头与他视线交触,无声的诉说着款款深情。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相亲相拥,你侬我侬。
锦儿感觉心仿佛受了伤,忍不住想要后退,刚后退时,脚下一根木枝被她踩到,发出响声,薛匀尘和璃韵的目光蓦地转了过来,她一怔,最后挺直了背脊。
“锦儿?”薛匀尘与璃韵异口同声的喊出,皆流露出难言的喜悦。
尤其是薛匀尘,眼中涌现出一丝剧烈的波动,日夜的想念冲击着大脑,他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拥她入怀了,他踏光而来。
“你别过来!”锦儿出声道,她不想他过来,他不要过来。
薛匀尘定定的看着她,她的脸上浮现一缕伤感,一缕婉约。
她怎么了?他不懂,没有说话,只有那定定的眼光,那仿佛要贪婪的一次就把锦儿看够,刻在心上的目光。
“锦儿,你怎么了?”璃韵同样用疑惑的眼神紧锁着她。
锦儿缓缓摇头,牵强的笑吟吟,“璃韵……你还好吗?看到你还活着,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啊。”
璃韵微微一笑,点头道:“若不是薛公子日日在我耳畔说话,恐怕我就真要一睡不醒了。”
“恩……那好,那便好。”锦儿扬笑,但是却丝毫掩饰不了那笑容下的悲凉和伤心,她问道:“你们幸福吗?”
此言一出,璃韵愕然了,薛匀尘眸黯了。
☆、第 171 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三)(1014字)
慕容佾倒是面无表情,轻裘缓带,与他无关,他只需看着就行。
“锦儿,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薛公子之间没有什么的。”璃韵解释着,她尊重薛匀尘的意思,他爱的是锦儿,她也当锦儿是好姐妹,那她就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毁了他们的爱情。
她相信,老天给她这一次的重生,也不希望她会如此。
如果可以,就让她做薛公子和锦儿之间的一粒沙吧。
“锦儿,听我解释。”薛匀尘仔细想想也认为她是误会了,那如枯槁般的眸子顿时扬起了神采,缓缓地有了风韵。这是他心中的人,这是他思了想了念了爱了的人,他相信她会听他解释。
“不,我不要听……”她叠叠摇头,不知哪儿来的悲哀把她包围着,“我不是在生气,我也不是误会你们什么,我只是,我……我不喜欢你了!”
最后一句话,一锤定音,如一声闷雷炸响,锦儿几乎是做足了天那么大的勇气,说出口的。
薛匀尘陡然一愣,眼中耀眼的光芒瞬间消融了去,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锦儿,把话说明白。”
这半年以来他费尽心思的努力将璃韵救活,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慕容佾履行承诺让她回到他身边!可是呢?见面时,却只化为这么一句残忍的话,她不喜欢他了?笑话,天大的笑话!
“锦儿,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恩?说出来,说出来我们替你解决,好不好?”璃韵知道他很难过,所以立马找个台阶下,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如此。”眉眼微垂,锦儿敛去了那眸子中的深色,心事?心事就是她不是不喜欢匀尘了,只是这份爱,让她累了,倦了,乏了。
早在江南时,她就发誓要将它埋藏在心底,如今看到璃韵还活着,想起种种,她已快遗忘的愧疚心反而更强了,所以,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觉得,还是璃韵适合他。对,她想他们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她不要再让璃韵一味的付出了,她想要她幸福。
她知道匀尘一定会认为她自私,可是她能如何是好呢,就算璃韵没有活过来,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啊,她答应过封奕会与他完婚。
她这次和慕容佾离开,不告而别,他为了找回她还因此损失了一些护卫,他一定很生气,所以她得尽快回去‘负荆请罪’。
所以,她别无选择,看到大家都幸福,都好好的,她才能安心下江南。
☆、第 172 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四)(1111字)
轰,薛匀尘只觉得脑海中一响,发出乱麻一般的嗡嗡声,脸色刷白,紧紧的皱着眉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愤然道:“你是当真的?”
他有哪点对不起她了?她就要这么对他?这么残忍的抛弃他?
锦儿特怕他这种表情,以前的薛匀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她发脾气的,可见这次,她是真的把他伤得很深。
锦儿紧紧的咬住下唇,有点弱弱的不敢答,薛匀尘的心慢慢的沉进深渊,他失笑,“锦儿,你真的不再需要我了吗?”
她感觉心在滴血,眸中不知何时盈满了悲伤的泪水,面上却还要硬撑着,“对,我不需要你了,不再需要你了,永远都不需要你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在眼泪掉落之前,她转身,拼命的跑离这里,让她窒息的这里。
薛匀尘心中最后一抹期盼的火光也被熄灭了。
又是一道长廊,一道长不见尾的廊。
还记得第一次去王府时,慕容佾欺侮她,锦儿也是如此奔跑着,哭着,薛匀尘唤她,抬头,从此温润如玉的他刻进了她的生命里。
但,那是他们美好的开始,而如今这次,却成了他们永恒的别离。
心与心之间永恒的别离。
再也回不去了……
跑累了,锦儿倚着回廊上的一根柱子,眼里依稀有泪光闪动,她忍住不哭,望向天空不让眼泪流出。
她正在出神间,猛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是慕容佾的声音,一低头,眼里满满的泪水就掉了下来,慕容佾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发愣,锦儿迅速抹了一下眼睛,急忙背过去,“我知道你又要来笑话我了,你要笑就笑吧,尽情笑,小心乐极生悲!”
没有声响,健硕有力的手臂却忽然从身后绕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微凉的语气贴上来,夹杂着很多心疼,“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把所有的伤心、悲哀都来向他诉说?他想成为她的倾述对象,不想她还是这么避着他,他要走进她的心里,就那么难吗?
“我天生就爱委屈自己,我有自虐倾向。”她似赌气的说道,眼睛依旧红红的。
轻轻一笑,慕容佾在她精致的耳旁低语,声音邪肆而魅惑,“葫芦里都卖的什么药?”看把薛匀尘伤心的,不过,他喜欢,他巴不得她和薛匀尘一刀两断。
“还不是在替你赎罪?!”锦儿的火气不免腾起来,甩开他,语气恶劣,“大家都在帮你赎罪你还不明白吗?若不是匀尘,璃韵不早就因为你命丧黄泉了吗?现在她活了下来,你不但不道歉,不做些什么,反而还如此厚脸皮的问这些话!慕容佾,你做人怎么可以做的这么失败!”
看着呆愣不语的慕容佾,锦儿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漫出来,她一面擦泪一面说道:“是啊,我为什么要说我不需要匀尘了呢?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啊,可是,可是我能怎么办?我欠璃韵太多,我们都欠璃韵太多,我不想再让她那么可怜,我只想要她幸福,只想要她幸福,仅此而已……”
☆、第 173 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五)(1045字)
“我很抱歉,对于璃韵……我真的很抱歉。”慕容佾悔恨交加,柔缓的抹着她的泪,锦儿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加快脚步的往反方向走着,慕容佾疾步追上,拽住她的手腕,锦儿悲恨交加的回头给了他一拳,她正在气头上,那一拳连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虽乌青一片,但无怨言,也不恼怒,更是诚挚的道:“我是说真的,相信我好吗?你想让我如何做我便如何做,都可以,只要能弥补我的过错。”
慕容佾哑然失笑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因为她,他慕容佾打破了太多自己的原则……
听他这样说,锦儿泛滥的脾气才一点一点平息,她泪眼汪汪,似信非信,“你说到做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说道,锦儿傲娇的侧过身子不理他,慕容佾将头凑了过来,一笑千金,“很晚了,上哪儿休息去?”
锦儿看了看天色,春雨方歇,略带轻寒,黄昏时分,夕阳落空而出,赤红的晚霞映红了天际。
上哪儿休息去?是啊,她能上哪儿去?她可是无家可归啊!她想回宋府,可是能吗?如此想着,不自觉的,锦儿喃喃,“真想看看岩梳姐姐……”
“想见她?”慕容佾皱眉问,锦儿傻乎乎的点点头,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好似一轮月,“明日皇上三十大寿,她也会在场,要去吗?”
“岩梳姐姐会去?”锦儿狐疑的反问。
“是。”他看着她,乌黑的眼底有闪烁的光芒。
“可是……可是那是皇上的三十大寿……”她吞吞吐吐,她又没在应邀范围之内,这样唐突前去,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皇上说了,要我把盛陵第一美人也带上。”慕容佾仍然微笑着,眼睛弯起来,应付她的一问一答。
锦儿顿时喜笑颜开,仿佛一下忘了方才所有的不愉快,带着点点星光的眸子映衬着明艳照人的面容,此刻格外动人。
慕容佾的嘴角轻轻地挑起,她是一个很容易得到满足的女子,不过也好,知足常乐,他希望她永远都平安快乐。
锦儿最后打算在云曲客栈夜宿,慕容佾不放心,要求陪她一起,锦儿软硬皆施的要他回府,他都雷打不动,一意孤行,拿他没法,锦儿只得投降,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觉得,死缠烂打非他莫属!
“其实你根本不必留在这里的。”锦儿还是不死心,试图说服他。
这里可是京城,又不可能是黑店,而且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根本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的形影不离……
☆、第 174 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六)(1155字)
可他就是不听。
“我高兴,我乐意。”慕容佾的语气中竟然透露出那么些孩子气?
锦儿吃惊,复而哼道:“自虐狂!”放着金碧辉煌的王府不住跑来住客栈,不是自虐狂是什么?
“那我们还真是同道中人!”
锦儿丢他一记白眼,加快脚步的走在前面,正要开门进房,慕容佾在身后唤她,她回身,慕容佾优雅极致的行来,他捧着她的脸,温润的吻落在她的眉宇间,“晚安。”
锦儿莫名一颤,一时心头狂跳,慕容佾左转回房,脸上春光灿烂,轻松得意,独留锦儿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二日。
刘锡齐律已备好马车在栈外等候多时,慕容佾刚一踏出门槛,两人旋即上前亢奋的拱手,“恭迎王爷回京!”
“免了。”他微一扬手,笑容满面,很怡悦。
这时门内有抹倩影飘然而来,步履轻盈,青丝迎风飞舞,与发髻上细长的白色缎带纠纠缠缠,宛如一幅画境。
妍姿俏丽,眉淡如烟,姣花如水,不是陌锦儿是谁?
齐律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王爷还真把她给找回来了!
他动怒,刘锡手握空拳,掩嘴轻咳一声,提醒齐律不要冲动行事,他早料到会有此事发生,王爷会放不下陌锦儿,所以很淡定,很平静。
“昨夜睡得可好?”慕容佾邪邪一笑,话中有话。
他爱极了她昨夜可爱的模样,那画面,真少见。他吻她,她没有像往常那番拒绝,相反还不知所措?
“一夜无梦。”锦儿只道他是莫名其妙的体贴,但仔细想,又觉不对,一时悔的肠子都青了,双颊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都有了,刚要火山爆发,却见齐律那双又怨又恨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锦儿知道他曾经本就对她偏见极深,如今再次见面只觉难堪,平息下来,她蹙眉不语,也不打算再和慕容佾计较,更是没心情了,马夫掀帘,她提裙上了马车。
慕容佾的脸色蓦地就沉了下来,冷意,冷意,全是冷意。
他朝齐律走来,目光深寒,深若古谭的眸中,深不见底。
刘锡皱眉,这个齐律,让他忍一忍风平浪静他偏不听,这下闯大祸了!
“以后在她面前时不要摆出一副张飞脸。”慕容佾停在齐律身边,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声音如十二月的寒风,几乎将人冻结成冰。
那意思就是说以后要对她友好点。
刘锡在一旁一个劲的暗暗催促他答应,王爷如此说已经够宽宏大量了,齐律究竟还要怎样啊?他就不明白陌锦儿是哪点惹齐律反感了?恨得如此之深久?连王爷自个儿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却和一个女子计较,有必要么?
君王有令,不得不从,齐律心中再不爽也得说是。
☆、第 175 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七)(1074字)
盛陵皇帝慕容律大寿,也称之为万寿节,取万寿无疆之意,普天同庆,天下大赦。
皇城,修竹依傍,亭台楼阁,森严壁垒,满眼雕栏玉砌,处处红墙琉璃瓦。
按照规矩,白天,王公百官需朝堂道贺,锦儿无官无职,更不是哪家宦官的掌上明珠或是皇家内眷,所以也不能与官宦人家的侯门千金一起在御花园与皇后笑语言欢,不过锦儿本就对这些饶无兴趣,所以并不失望,且一心只想寻个无人之处打发打发时间等待夜晚降临好见上岩梳姐姐,慕容佾迁就她,于是便将她留在了偏殿,皇宫内一处较为偏僻安静的金殿,让刘锡齐律守护着。
一开始齐律还极不情愿,后来刘锡好说好劝他才身不由己的妥协,锦儿不想为难他,但又怕话说出口会被他误以为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虚情假意,所以她决定保持沉默,沉默是金的乖乖待在殿里哪儿也不去。
这种情况下还是少说话少行动为妙,毕竟这可是皇宫,若是擅闯禁区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谁听见看见,她就算有十个脑袋恐怕也不保。
自年仅十二便在宋府耳濡目染,这点锦儿还是明白的。
这是第二次来皇宫了,第一次是在主殿大开眼界,这一次是在偏殿,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也算一饱眼福了。
最特别的还是那满目书籍,书盈四壁,各种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走到书架旁取书,全神贯注的品味着,她是很少有如此风范的女子,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练武了,不过所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嘛,她刚好闲来无事,总不能浪费了这宝贵的时间,多看看书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益处多多。
一本书刚看到一半,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她从‘书之世界’中抬起头,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了三个宫女,一位手捧一叠罗裙,是她最爱的白色;一位手托放满珠花的托盘;而另一位则立在她身前言笑殷殷的卑谦道:“姑娘,奴婢们是专门来为姑娘梳妆打扮的,南菱王有吩咐下来,一定要好好伺候姑娘,好为今夜的寿宴做准备。”
锦儿微微颔首应允,她这模样是该好好弄弄了,衣服也几日未换了,再不好好梳洗梳洗恐怕就真不能出门见人了。
慕容佾不让人来提醒这一点,她还真都抛到脑后了呢。
无可否认,慕容佾这次真是做得恰到好处,她很中意,于是合上书本,放置架中,举步往妆台前坐下,三个宫女驾轻就熟的为她挽鬓梳妆,在锦儿的坚持下只为她傅粉施朱,描眉画眼,却只是淡淡的,如人一般,一件首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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