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回过神来,发现二楼竟只剩下他一人,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楼梯口,发现店小二握着一把菜刀正探头探脑,神色慌张,而掌柜则紧跟在后面想要将他推上二楼,萧十一不禁哑然,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二,结账!”萧十一出声。
小二这才看到这个坐在窗边的俊美少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有人在自是不可能闹鬼了,然后转头朝楼下那帮客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说道,“你们别想赖账!”说罢立刻换了笑容行上二楼,自是有些忐忑,不过二楼早已恢复如常,他这才松了口气。
“诶,来咯!”
看着萧十一走出茶楼,店小二一边抹桌子,一边投去艳羡的目光,自顾自说道,“这少年气宇非凡,想来是哪个修真门派的弟子,当真羡慕啊”
话音刚落脑袋便挨了一下,小二回头一看原来是掌柜,此刻正吹胡子瞪眼,“好好干活,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德行还想修真?咱们这夕照镇两千多人口也就温家那对双胞胎有些资质,可也只是勉强够格,拜了个什么宗门,不记得了,好像是用大刀的,可入门还没几日宗门却被人给灭了,若非遇到高人相救只怕那双胞胎都要折了!这修真界可是乱得很,当个凡人便是,知足吧!”
“想想而已嘛!”小二嘀咕了一句。
修真界的凡人与凡世的凡人有些区别。其一便是对修士的态度,凡世凡人将修真者当做仙人,敬畏得紧,而修真界则不然,或许也尊敬,只不过却是见怪不怪;其二则是归属,凡间有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便是天子臣民,受朝廷管辖与保护,而修真界的凡人则是修真门派的附属,除了少数浮于九天或是潜藏深海的宗门,大多数修真门派范围之内都有凡人居住,这些门派明里说庇佑着他们,至于真假便不得而知了。
结合师傅所教,再加上一番打听,萧十一很快便对这小镇有了了解。
这夕照镇不附庸于任何一个门派。很早之前只有一个姓温的小家族定居于此,渐渐地便有其他凡人也到此定居,随着人口越聚越多便有了现在的规模。人多了,自然需要规矩约束,而温家作为镇中最早定居于此,实力也最是强悍的家族,自然成了规矩的制定者,成了管理者。
只是,人性是贪婪的,当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时,难免会被利欲熏心,腐化堕落,成为鱼肉乡里的恶人。
于萧十一看来,这温家便是如此!
萧十一见到的大汉是温家的当代家主,唤作温霁华,名字秀气得紧,与他那五大三粗模样颇为不搭。
出了茶楼,萧十一便朝着温霁华所行的方向追去,以他的身法自是容易,不多时便已见到那横行霸道的主仆几人,而他们所去的地方竟是市集,各类商贩云集之地。这地方萧十一自然熟悉,他与师傅采购食材的地方便是此处。
“这恶霸来此作甚?”萧十一不禁疑惑起来。
然后,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怒不可遏,不自觉牙齿紧咬,拳头紧握。
原本喧闹的市集因为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霎时间变得雅雀无声,还在讨价还价的商贩与客人也都停了下来,立刻敲定一个价格钱货两清,之后商贩噤若寒蝉,客人匆匆离去,竟是都畏惧于这主仆几人的淫威,而这几人还未有任何动作,只是往那一站。
一站便有如此效果,想来平日里还有诸多恶行,百姓定是深受其害,敢怒而不敢言!
“你这王八蛋怎地还在此处!”温霁华朝着一个卖肉摊子行去,那摊贩被吓得哆哆嗦嗦,说话也变得口齿不清,听来似在恳求。不过温霁华却是不予理会,将他的秤粗暴地砸到地上,秤盘顿时变形,秤杆也被踩作两截。那肉贩此刻还拿着剔骨尖刀,温霁华朝他投去鄙夷目光,嘲讽道,“怎地,还想杀我不成?”那肉贩被吓得一激灵,手中的刀掉落下去扎了自己的脚,顿时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鲜血淋漓的脚哀嚎不已。
温霁华冷笑一声走开,不再看一眼,随后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对卖菜母子。妇人低垂着眼,将孩子搂在怀里。
“怎地,以为不看我我便看不见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嘛,这摊位租金一拖再拖,怎么还不交,别想赖账!”温霁华大声喝道,妇人不自觉抖了一下,颤颤巍巍从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中取出钱物,自有仆从上前收取,动作亦是粗鲁得紧。妇人怀中的孩子被吓得眼泪汪汪,温霁华不予理会,转身走开,背着双手巡视起来。
此时天气颇热,有一个男子扛着重物正在卸货,赤肩露膊,浑身大汗淋漓,突然脚下虚浮连人带货摔在地上。这自然躲不过温霁华的眼睛,露出厌恶神色,“啧,真是碍眼!给我把他扔出去!”身后仆从立刻赶上,将那男子抬着走出了市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萧十一从齿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萧十一就这么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些,身上那种身为王的生杀予夺之气越来越浓,周身几丈之内冰冷刺骨,无人敢靠近,纷纷绕道。他们身为乞丐时便是最底层的那群人,人心的恶自是看得够多,如温霁华这般的人数不甚数,只是那时候他们无能为力,如今,他却已经有了这个本事。
他想一刀杀了这人,可随后师傅那句“十日时间”又萦绕耳旁,他便又抑制了这冲动,不停地喘息,以压制那几欲喷涌而出的杀意。
不多时,温霁华和仆从又走了回来,仆从怀里大包小包全是东西,想来又是哪里抢来的。
萧十一衣着讲究,气质不凡,周围一片真空地带,自是颇为显眼,温霁华自是看到他了,二人的目光有过短暂接触。萧十一此刻眼神慑人,不想温霁华却未有所感,挑了挑眉,露出些许疑惑神色便走开了,依然还是那副盛气凌人模样,招摇过市!
“呼!”萧十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恢复如初,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却是去往温霁华他们扔人的方向,想要找到那被抬走的男子,不想四下搜寻却是不见人影,心中不免又疑惑起来,难道已经走了?
萧十一皱着眉头走了回来,市集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那肉贩包扎好了脚,不知从哪又找来一杆秤,一瘸一拐在那招揽生意,却无人光顾;那对母子摊位前有一个紫衣小婢正在与她讨价还价,妇人面色为难,终是敲定价格,小婢付了钱,指挥着身后的仆从将菜全部搬走,妇人小心翼翼将银钱包好,看向孩子露出温柔神色。
“人生百态啊”萧十一叹了口气,想到了几人曾经的日子,恍然如梦,随后又自言自语道,“十日时间,还长”
之后几日,萧十一每日都会来小镇之中,走走看看问问,起初是想要搜寻那温霁华的恶行罪证,倒时候一刀将其结果时候心安理得,不想随着了解加深,这所谓的恶人,唔,是否还能称为恶人便要两说了,因为这温霁华在他心中的印象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虽说也是凡人,温家却在这个人口不过两千多人的小镇只手遮天,倒是颇像凡世天高皇帝远便将自己视作土皇帝的高门大户。
温家当代家主温霁华,粗犷豪迈,颇有豪侠之风;妻子柳静姝,知书达礼,兰心蕙质;膝下一子两女,长子温逸仙,风流倜傥,快意恩仇;两女则是一对双生子,分别唤作温心、温情,香娇玉嫩,更有修真资质拜了一个小门派,只是随后宗门被灭,两个少女得高人所救活了下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温家有五大家仆,被赐予温姓,分别名唤仁、义、礼、智、信,对温家忠心耿耿。那日萧十一见到的便是温霁华以及这五大家仆。
若说这温家鱼肉百姓,萧十一反倒觉得正常,为百姓除之而后快也理所当然。奈何恰恰相反,便如那五大家仆姓名一般,这温家以仁、义、礼、智、信作为家训,乃是十足的大善之家,在这个有修士飞天遁地的世界中,以微不足道的凡人之力庇佑着镇中百姓。
而萧十一那日所见也有失实,只看到了温霁华的蛮横霸道,却没有看到背后的真相。
他之后也见到了那个被主仆抬走“扔掉”的男子,身体无恙,看样子没有受到摧残。萧十一询问那日经过,男子生性腼腆,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话语中却对那温霁华感恩戴德,那是发自肺腑之言,未有半分虚情假意,或是屈服于淫威而昧着良心。
“那日活计太多,忙得顾不得吃饭,加之天气炎热,不想中暑晕倒了,幸得温家主仆及时施救,将我带到阴凉之地解暑,更请来大夫替我诊治,又替我将未完活计干完,真是大善人哪!”
萧十一听完一愣,又去光顾了那对母子的菜摊子,旁敲侧击,那妇人淳朴老实并未多想,亦是如实告知,不想那日有些战战兢兢的妇人说起这“恶霸”竟也都是溢美之词。
“以前,我并未在这市集摆摊,而是在其他地方,生意冷清得紧,是温老爷说让我到这里来,生意才好些。租金自是要给的,只是生意本就难做,好时自是可以上交的,难做时便温老爷每到这个时候,表面上强横霸道将租金收去,却会暗地里派丫鬟乔装成其他大户人家的下人到这里买菜,非但不议价,反而还将价格提高,买卖做完非但租金还了回来,更是还赚了许多这市集里许多我这般人,他都是这般照拂着我们,可是个大善人呢!”
萧十一又问了那个肉贩去向,那肉贩之后几日便未再出现了。
“哦,你说他啊,他昧着良心赚黑心钱,在秤上作手脚,短斤缺两,温老爷已经说了他许多次了,奈何还是屡教不改”
“那他为何要扮作恶霸?”萧十一将心中疑惑问出。
“温老爷也曾颇为和蔼,可这般吧,百姓都对他感恩得紧,便要行报答之礼,他自是不愿收的,可又实在推不过,不得已扮作恶人模样,对百姓呼呼喝喝,这样敢去报恩的自然就少了。温老爷委实是个矛盾的人,以恶人面貌行善人之举,而我们受他照拂之人亦是矛盾,明明感恩,却要畏惧于他,实在哎!”
小镇之中四处闲逛,听百家之言,自是有好有坏,不过好却占了多数,而那些说坏话的亦是心虚,曾因为犯事而被温霁华而惩罚过,怀恨在心,自是拼命诋毁,只是又如何能骗过萧十一这见过人生百态之人的眼睛。
他也曾悄悄潜入温家庄,又看到了温霁华退下恶人面具之外的另一面。饶是样貌粗犷,却是个爱读书、好读书之人,满口之乎者也倒也有趣得紧,若是修去络腮胡,改做文士打扮,想来也有文人风骨;他与妻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与子女打成一片,其乐融融;下人对其敬爱有加,他亦是待他们如亲人。有传言正是因为温家的大善,温心、温情所在门派遭到屠戮之时,一位高人这才出手相助,救下了温家两女性命,更为温家庄布下一个阵法护得他们周全。
善有善报,善因结善果,便是这般吧!
还是那座茶馆,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个位置,萧十一望着面前的空座位发呆,心中矛盾。
为善不求回报,有恻隐之心,宽裕温柔,是为仁;有羞恶之心,行刚义之举,庇佑百姓,是为义;进退周旋得体,尊卑长幼有序,体恤下属百姓,处事有规,是为礼;知之甚多,明辨是非、曲直、真妄,文理密察,是为智;温家世代经营夕照镇,得进小镇必受其护佑,言出必诺,是为信。
仁、义、礼、智、信,温霁华这般人亦有“归心”体质,难怪他与萧十一充满杀意的眼神对视而毫无感觉。
“师傅,你为何要我去杀这人?”萧十一自言自语道,然后看向窗外,那个“恶人”又在横冲直撞了,只是百姓们那恐惧的眼神之中,却难掩尊敬。
就这般犹豫、纠结、矛盾着到了第十日。萧十一立在温家庄大门之前许久,看温家庄人进进出出,一片其乐融融之景,他双手握拳又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不知不觉夕阳已然西下,余晖将他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孩子,莫不是遇到了困难?”一个声音响起在耳旁,萧十一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竟是温霁华“为祸乡里”返家,看到了呆若木鸡的萧十一,以为他遇到了麻烦来温家庄求助,这才停下脚步过来询问一番。
萧十一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恶人”,面容上是关切且和善的表情,最重要的是,他毫无防备,身后的仁、义、礼、智、信五个家丁也如自家老爷一般。
自己若是陡然出手,他将瞬间身死神消。萧十一这般想着,握紧了拳头,幽光闪动,可下一刻他又松开了手,绷紧的心弦也因此松开。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温暖和煦,然后道,“多谢温老爷关心,小子无碍,走累了休息一会儿罢了!”
温霁华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行了几步之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身道,“快到晚饭时间了,孩子若不嫌弃,可咦,人呢?”
温霁华走进温家庄,却见长子温逸仙慌忙走了过来,又见他身后不远处,温心与温情正扶着一个身着嫁衣,哭得双眼通红的姑娘,不禁皱起了眉头。
“爹,我好像惹麻烦了”温逸仙说道。
第178章 强抢民女罪过大,小小狐妖又出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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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那人,不能杀!”萧十一对独孤珏说道,目光有些躲闪,不敢与独孤珏对视,毕竟师命不可违,他如今可是大逆不道。
“哦。”独孤珏回答道,简简单单,萧十一一愣,正欲开口,又听得独孤珏道,“做得很好!”
这下萧十一更加疑惑了,违背师命,这还做得很好?
“你如今也算是修真者了,与凡人自是有些区别,且你随我修习王道,那种生杀予夺之气会越来越浓,轻而易举便能造就尸山血海。我曾与你说过,天澜轩最后会发展成何样我并不在意,一切皆取决于你,将这份重担压在你的身上我自是觉得对不住你。修真者重心性,我担心你在这份重压之下急于求成而心性失衡,倒时候会做下许多令你后悔之事。只希望你能记住这事,当犹豫不决时不妨停下来,好好看看,自会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善恶是非,有时候并不是表面上那般。”
听完这话,萧十一一阵后怕,若非师傅在后面加了十日的限制,只怕第一日温霁华便被他给杀了。
曾经作为乞丐的他们见过的事、吃过的苦头太多太多,这是他们的优势,知晓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分外珍惜;却也是他们的劣势,人性本恶的观念根深蒂固,不由得会将一些事想得有些极端,比如他当初将师傅看作铁石心肠之人,如今先入为主将温霁华当做恶人。
而师傅一眼便看出了症结所在。曾经他们也曾羡慕过厉衙内那恶贼,因为知晓三灵根乃是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资质,却不曾想他们所修行的内五行蕴养的是五灵根,那才是极品资质。几人如今修行进展颇快,小七心性单纯,婵儿醉心音律,胖子练武成痴,小书生沉迷书海,皆平稳的从凡人过度到了修真者,只有他的心境出了问题。
王道,本就虚无缥缈,纵使饱经风霜,看尽人情冷暖,知晓修真界秘闻大势,他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种岁月的积淀还远远不够,说白了便是不够成熟。加之他太想保护弟弟妹妹,不想让师傅失望,急于求成,渐渐地,心境有些古怪起来。
他在夕照镇看那些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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