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老夫宦海浮沉一生,知道这权利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莫说是大朗如今这个岁数了,就是老夫我也深深被其捆绑注定一辈子解脱不了了。”许敬宗虽然是笑着说,不过也满是自嘲。
“人生在世,不过就为了名利二字。小子也看不开,除了玄奘大师那般的人,世间有几个人看得开?”
“所以你犹豫了,在那个所谓的三品犹豫了。对吧?”
“是”
许敬宗带着点儿逼问的意思,贺兰敏之倒是也答得坦坦荡荡。
“唉,你可知老夫我做到三品用了多少年?你如今才几岁啊。老夫知道你是外戚,顶着这个名头百官的心里还舒服一些。可是毕竟你年纪在那儿摆着,若是进了三品,你可知道会有多少人要碎了牙想要治你于死地啊。”许敬宗担忧的看了贺兰敏之一眼捋着胡子说到:“常住啊,人的嫉妒之心才是最可怕的怪物,你要时刻谨记。”
贺兰敏之心中骤然一惊,是啊,若是自己真以这不到二十的年纪就做了左侍极,多少人会恨的牙根儿都痒痒想要弄死自己。
“多谢许相提点,多谢许相提点。”贺兰敏之赶紧拱手,这是挺大的一份儿恩情。
“无需如此,就是老夫不说,娘娘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之所以老夫不让你接这左侍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满朝官员数不胜数,军政两方分开,这政方之中无非就这么几种。一是外放,或是出任一方父母,打理一州一县。或是实职,六部打熬,实事做起。或是学士一流,修书治史。或是御史一辈,清谈参奏。外放父母繁琐,难以至京师。学士清贵却也难涉朝中政事。御史官卑权大,却也注定为孤臣或结党。唯有实职这方是正道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初现异状()
贺兰敏之有点儿晕了,在许敬宗之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大唐官场还有这么个派系分法呢?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自己啊?
他就知道有关陇士族和山东士族之分,知道有文武之分,知道有新旧贵族派系之分,怎么在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分法之外还有什么个御史,学士,实职和外放之分?
“请许相指教”既然不懂那就问嘛,许敬宗既然提到了就说明他肯定是愿意提点自己的。
许敬宗捋着自己的胡子笑呵呵的说道:“其实这朝中并没有这所谓的几种派系之分,也没有一个固定的界限。不像是他们所谓的关陇和山东一般。这几种分法,不过是千百年来做官的人心中的一个界限而已。大郎不知也是情有可原。”
贺兰敏之点了点头,许敬宗接着说道:“御史属于言官,专职就是参奏起家,指着参文参武过日子。若是想要做得好,势必成为孤臣,或者是直臣,就像是当年的魏征一样,你懂吗?”
“这小子还是懂的,为官切忌做孤臣,若是有一天失了圣宠将要如何?”
“正是这个道理,这千百年来又出了几个魏征啊。还不是全都仰仗着先帝的恩德和英明?学士一流也终究是难成大业,夸夸其谈而已。老夫也不少修史,可却从来没人认为老夫是学士,非是学问不行,实在是我不愿意和他们为伍啊。”
贺兰敏之暗中撇了撇嘴,您老恐怕也不是不想和他们为伍吧。学士一流大多都是人品正直,学问出色的。即便是当年的李义府被人称为学士,也是因为他当时确实是装的很出色,人品上佳啊。许敬宗这个货,被李世民和李治信任修史,专收人好处,谁给的钱多,谁和他有亲戚关系谁在史书上就满是溢美之词。谁和他有仇或者是政见不一,在史书上就满是污点。还好意思跟自己这儿说,咱也不真是啥都不知道的小伙子。但是显然贺兰敏之明智的没有说什么。
“那这和你不让我出任左侍极有何联系?”
“老夫如今执掌门下省,对于其中的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了。这左侍极就算是介于御史和学士之间,总之算不得是实职。专职就是规劝帝王,讽谏得失。先不说其中的危险,若是大郎第一个出任的就是这么个官职,那在朝中文武百官心中你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你可知晓?”许敬宗停住了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恐怕朝中文武就会将我摆在一个做不了实事,只是凭借着身份才得了个清贵闲散的官职的外戚上。”贺兰敏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在朝为官可不比进学或者是交友,第一印象虽然重要却也可以扭转。
若是在朝为官,百官对你的风评直接就影响到了年终考评,最后很可能就晋升无路了。
“大郎本身就顶着一个外戚的头衔,行事更要谨慎小心,若是有一步行差踏错的话,那会很麻烦的。”
“可是。。。陛下。。。”贺兰敏之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李治如此极力的想让自己出任左侍极是不是有什么暗中的安排?
许敬宗也皱了皱眉,然后带着一种推测的语气说道:“老夫以为陛下应该是没有其他的想法。陛下虽然明察秋毫,但是毕竟亲涉政事时间尚短,对于官场的某些事情还不是太过于明了,所以才会有如此安排。”
他也不敢确定了,之前是没有想过但是现在想想,究竟是不是李治想要让贺兰敏之就这么做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做一个清贵的闲散官员呢?若是真是李治可以安排,那自己是不是已经阻止了皇帝的想法呢?许敬宗也觉得有点儿害怕了。
虽然目前李治仍旧还比较年轻,但是毕竟登基时间也不短了,说他真不明白,恐怕也只是安慰自己而已吧?在当年长孙无忌事件上,这位看起来有些柔弱仁善的帝王让自己都不由得胆战心惊,如今他到底有没有深层次的用意呢?
许敬宗一边被贺兰敏之扶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他清楚的知道长孙无忌因为什么丢了性命,他可不想自己也因为不顾皇帝的想法,我行我素的只顾自己在朝中的势力而也走了他的老路。
“那李相是什么心思,您可知道?”若说李治有意防着自己,防着武则天一系的力量,情有可原。那李义府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是因为什么能够一下子从中书舍人蹦到如今的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若说他现在就旗帜鲜明的站在李治跟前要害自己了,贺兰敏之实在是难以相信。
“李相应该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是吃到了当年学士一流的好处了,所以才替你相中了这个左侍极的官儿。而且也相中这个三品官儿所能带来的眼前的利益了。”许敬宗话语之中流露了一丝不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和贺兰敏之说道:“非是老夫要在人后嚼舌根,实在是有句话也说在前边儿为好。李相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李学士了,近些日子变化实在是有点儿太大。若是大郎有时间倒是也不妨私下里了解一下,若是照着这个势头走下去,恐怕。。。”
贺兰敏之陡然一惊,李义府得了势之后的丑态他在史书上看的可是清清楚楚。史书之中记载他可是敢在麟德殿给李治甩脸子的人物,而且贪赃枉法,侵占民田,罔顾法律等等这些就数不胜数了。
自己来了之后这蝴蝶翅膀扇的很多历史年份都已经不太一样了,难不成李义府在刚刚得势没有多长时间就已经膨胀到了这个地步?
“这点小子倒是没有私下里关注过,今日既然许相提到了那我就回去查上一查。”这会儿贺兰敏之说话也就不再客气了。虽然李义府许敬宗都已经到了宰相级别,可是无论如何都是指着武则天起家的。贺兰敏之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个主事之人,代表武则天说话的时候语气可不能软下来。而且李义府的这般丑态,尤其是他对李治的态度,是会极大的影响到整个一个派系的巨大的利益的。甚至会影响到武则天在李治心中的地位,这点决不能放纵。(。)
第二百三十章 武曌约谈()
在贺兰敏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之后,许敬宗就知道他的意思了。这是代表着他会暗中去查访,并且会将结果一一汇报给武则天。然后对李义府会重新认真考量。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眼看着就到了许敬宗的马车前。贺兰敏之扶着他上了马车,伏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许相,当年我还记得您曾经在我面前不止一次的护持着李相。如今虽然是时过境迁,但也请多多援手。毕竟我等相互扶持才能有今日之局势,既然您已经察觉,不妨。。。”
没等贺兰敏之说完,许敬宗微微一笑然后摆了摆头直接走了进去,再没说什么。
他的意思贺兰敏之明白,从他刚一出口的时候他就明白。如今的许敬宗和李义府已经不是当年的合作共赢的局面了。如今两人甚至还处在一种竞争的关系上,许敬宗怎么可能去提点李义府。
贺兰敏之也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想的太多了,这个老狐狸能够提点提点自己,已经算是难得了,还指望着他真的大发善心去救李义府?想都别想。
站在满是黄沙的官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将士们,耳边传来一声声吆喝马匹的声音,贺兰敏之突然从心底里觉得很不舒服,想回长安,想见武顺,想见敏月,也想杨氏夫人。
“少爷,皇后娘娘的人已经来了好长时间了,宣您赶紧觐见。不过小的看您和许相公实在是聊得认真也不敢上前打扰,这会儿您赶紧着吧。”阿三一张脸都快皱到一起了,看到许敬宗进去了之后慌慌张张的赶紧跑过来说道。
“莫慌,我这就前去。”说着从阿三手里牵过飞雁上马就朝着武则天的马车跑了过去。
等到到了武则天的车厢前,贺兰敏之也有点儿犹豫了。自己毕竟不是数年前的那个孩童了,就这么私自就去恐怕也不是特别合适吧?要知道在宫中,首先自己要递牌子,就要有记录的。再说了那么大个宫殿,使唤的太监宫女来来往往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想做点儿啥也没机会。
但是如今这车厢之中谁知道有几个人啊,如今自己又正式被册封官职了,这外臣私自入皇后马车,这话说出去总是不太好听。
“臣,贺兰敏之前来觐见。”在外边喊了一声之后,得了允许才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瞬间放心了,李弘和李贤都在,就是他们两个都已经在内厢休息了而已。李弘应该是已经睡着了,但是李贤小脑袋还在晃来晃去的,小脚丫也不老实还没睡下。
“臣贺兰敏之见过娘娘。”武则天正坐在软榻上斜靠着,眼睛也微微的闭了起来,精神不是特别好。正是中午的时候也有点儿犯困。整个人显得很是慵懒,透着一股勾人的美艳。头上繁琐的头饰也都取了下来,静静的披散在身后。在普通的外臣面前这样那就是大罪,但是在自己外甥面前到也是无妨。
“一家人,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用如此多礼不用如此多礼,起来去那儿边儿坐下。”武则天眼睛缓缓地睁开,然后随手一指让贺兰敏之坐在下首胡毯那里。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等到坐好了才继续说道:“不知娘娘叫臣前来有何事吩咐?”
“叫你前来是说说刚才的官职的事情,不过小义子刚才回禀说许敬宗和你一起走着,而且相谈甚欢。想来他也应该和你说过了吧?”武则天柔声问道。
“是,刚才许向指点过了。其实无需如此,这点儿小事外甥还是能够想的透彻的。”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我也并不担心,你从小就早慧,经历的事情越发的多了也就越发成熟。不过这人呐,尤其是男人呐都难免对于权力有那么点儿痴迷,虽然你年纪尚轻,我也没看出来过。不过生怕事情到了自己头上你到是也有点儿迟疑。”武则天笑着说道,脸上满是轻松可见她应该是真的并不怎么担心自己。
贺兰敏之也不太敢长时间抬头看她,作为一个女人,这个货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满满的都是诱惑。自己也是个男人,为了不伤身体,也是为了武学能够有好的进境他一直守着童男之身。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这一冲动的后果谁也担待不起。
“额。。。刚才许相和外甥都说过了。唯一我等均是不太敢确定的是,陛下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这左侍极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为之?”贺兰敏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倒不是做贼心虚,实在是李弘李贤二人都在。他们年纪都还小,若是来个鹦鹉学舌,那李治还不直接就翻了天了。
“有意,无意?”武则天有点儿疑惑,然后看了贺兰敏之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许敬宗和他是在担心李治有没有对如今的所谓皇后一党有所不满,或者是觉得他们势力很大,威胁到李治了。才特意将其中的链接性的人物派到这么一个虚职上。
“这你等倒是杞人忧天了。陛下是有意为之,不过有意也是希望你能帮着他多多考虑事情;你一向思虑比较周全,陛下应该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将左侍极留给你,也希望你任职。若是其他的想法,就是你们想的太多了,陛下是真没有往那方面想。”
听了武则天这么说,贺兰敏之瞬间安心了不少。毕竟在这大唐,目前没有一个人能够有资格和李治打垒,谁也没有机会能够赢。就算是武则天也是靠着李治才能活下去,终其一生也都是在依靠着李治。如果自己等人被这位皇帝盯上了,那日后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要不了多久,别说是李义府了,就是自己恐怕也得不了什么好下场。
“这。。。臣有事想要跟您说说。”
“哦?好,说吧。”
“这。。。事关李相,我也没有确认。但是还是提前跟您打个招呼,免得日后事情真的发生了,恐怕您一时之间也反应不过来。”
“李义府。。。”武则天把眼睛眯起来嘴里念叨了一句。(。)
第二百三十一章 气氛良好()
武则天轻声叨念着李义府的名字,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贺兰敏之跪坐在胡毯之上,眼神也盯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室内渐渐的静了下来,只剩下李弘李贤两位殿下的轻声的呼吸,这会儿两人都应该沉沉的睡去了。
武顺不在身边,贺兰敏之心中总是不自觉地就将武则天视作最亲近的家人。所以即便是这种无声的气氛,也并不觉得很是尴尬。但他也不止一次的在心中提点着自己,这位可不光是自己的姨母,如果把她当做太亲近的家人而不是顶头上司的话,将来说不定会死的很难看的。
当然如今没有什么问题,自己仍旧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是她手下的股肱之臣。
“之儿啊。”武则天轻轻的坐了起来,眼睛也完全睁开了,眼神之中带着三分的郑重之色。
“是,姨母。”
在武则天面前,贺兰敏之也总是找不到该怎么称呼自己的方式。按照道理说,如今被封了官了,在皇后面前应该自称臣或者是微臣。这都是规定好了的,当然一般外臣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内宫皇后。可是这臣实在是显得有些疏远之意,别说是私下里,就是当着李治面这么称呼也不是特别好。但是若是自称外甥也不太好。。。
自称都闹不清楚,这称呼武则天就更是乱了。有的时候叫娘娘,有的时候叫姨母,弄得也是不清不楚。
“今日陛下提起你已经从国子监结业,应该授予官职,我也是才想起来,原来还没有给你论功行赏呢。”武则天的声音很柔和,眼神很郑重。贺兰敏之也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但是自古以来哪有跟上司要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