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狐射姑与裘无极齐声惊呼,他们能感觉到这三人身上所散发的强烈杀气,不禁为重耳担心起来。
狐射姑更是拼全力挥出一剑,逼退对方后疾扑而来。虽然他的速度很快,却依然慢了一步。
斜刺里闪出三名杀手,手中兵刃已紧紧罩住他。
重耳又发出一声似龙吟的低啸,在虚空中激荡不休,目的很简单,希望吸引洛邑城的禁卫到来,同时他手中的剑也没闲着,在半空幻成了一条如蛇的虹芒,旋转着切入三剑的中心。
“锵!锵!”空气中暴出一连串的脆响。
暗空仿似突下暴雨,而重耳便是这暴雨的中心,顽强抗拒着暴雨的洗刷。
重耳的反应之快并没有出乎三个蒙面人的意料,之前他们便听到过重耳公子的无数传说,单是力斩红龙便绝对是个奇迹,这亦使得他们毫不留情,攻击更趋疯狂,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重耳。
可重耳的实力随着时间亦在突飞猛进,虽不能胜,但让他输也不是那么不容易。若早上三十天,不,只要早上十来天,重耳便很难应付三人的联手。
三人居中那人越战越惊。他便是公冶方--骊姬的首席策师。
不久前,他仅凭一个人便逼得重耳一群人东躲西藏,谁知现在配上两个不比他差多少的高手,竟然无奈他何。
重耳心中亦急,眼看着众护卫频频受伤,除了狐、裘两人,大都处于下风,眼看即成溃败之势。如若等另外的杀手腾出手来,他们三人的命运也堪忧。
而公冶方很显然也在盘算这个念头,那便是拖,只想到如何防止重耳突破逃跑。因此出剑速度与力道均无刚开始那般猛烈。
又传来两声临死的惨嘶,谁也无暇顾及死的是那方的人,但四个围战的人不约而同似的打了个寒颤,因为那声音……飘到遥远的虚空中仍不断地颤动,异样的阴森骇人。
双方都在等待机会。重耳却深切地感受到手心渗出的汗水,那是一种强行降临的压力,是一种对局势失控的担忧。
“啊……”团战中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呼。
重耳心头一惊,他能听出来是谁的声音,那个很少开口说话的猎手终于支撑不住。而随后又接连传出数声惨叫……
公冶方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契机,杀机顿时狂涌而出。
另外两人亦非弱手,三柄利剑心心相通似的同时向重耳拥挥来,强烈的真气聚力挤入虚空之中,剑与风同时旋转起来。
重耳一声长叹,没想到在洛邑连两天都呆不了,自己竟然还雄心万仗……想到此,绝望之心顿起,手中长剑一横,欲拼他个鱼死网破,能逮一、两个铺垫底也好。
狐射姑神色突变,从重耳的剑划破夜空之时便大声疾呼:“公子……不可!”
风声把他的惊呼吹得老远,而回转而来的却是另一个声音,清脆而显得娇气十足。
“洛邑之都,竟然有人聚众闹事!还不住手。”
“砰!”天空闪起三道光芒。十余名家将打扮的人在三名女人的带领下,朝这里飞掠而来。
这群人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一帮蒙面人的阵脚。而重耳的人却仿佛突然间又来了精神,即使是伤者亦显得生龙活虎。
眼看即将功成,却又突发此变。公冶方暗地里骂遍来人十八代祖宗,他也许不会在乎来人,但却在意那投射到天空的飞光迅号,那是周王室才能拥有的遇袭信号,一旦发出,方圆数十里内皆可见,洛邑的禁卫铁甲片刻就会出现。懊恼的同时,他也只能大喊一声:“退!”便闪身隐入黑幕。
重耳只至蒙面人全部消失,这才感觉右腿和背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不由得咧咧嘴,向来人望去。
“是你……蔡姬?”
“幸未来迟!”蔡姬的秀脸上浮起了一道让人神魂颠倒的微笑,风情万种的瞟了重耳一眼,又轻点玉指对身后道:“把伤者扶到屋里,拿出最好的药给他们医治。”
“公子没事吧?”狐射姑与裘无极勉强从蔡姬身上移开目光,小跑过来。
“我没事,他们……怎么样?”重耳说着向倒地的护卫走去。
“伤了九个……严符好像……”狐射姑一把抱起倒在地下的人,眼睛望着重耳。
重耳剑眉一皱,抬头望了望星空,现在赶回召陈宫治疗只怕来不及,希望蔡姬府中备有上好良药。”快!到蔡夫人府上。”
小依小绮来回跑动指挥着府中的家丁,蔡姬亲热地挨近重耳,毫不避嫌的并肩而行。
这是一条专为周天子幽会而开辟的小路,仅可容一辆驷车通过,道路两旁一片沃野。重耳依稀想象到周王夜访时的庞大阵势,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有意无意的与蔡姬保持一定身距。
重耳心有所思,加之又担心护卫的伤势,是以一反常态的沉默。蔡姬亦是一言不发,显是对他昨晚的举动耿耿于怀。
行不多久,便看见闪烁的灯火。
一座华贵雅美的院子伫立在眼前,与其它豪贵们的府邸稍有不同,院子四周无有一棵树木,甚至连野草都全然不生。更奇怪的是连门匾都没有一块,光秃秃的大门。
进入院门,立刻有不少奴仆迎了上来,扶持着伤者进入厢房。
重耳正欲跟入厢房,没料小依偷扯他的衣角,小声道:“夫人快生气了哩,还不赶紧过去。”
怎么说她都是我们的救美恩人,再说还有求于她,只有暂且把护卫之事放在一边。
重耳交代了狐射姑几句,便赶紧追着蔡姬的背影而去。
虽然已是夜半,但依然可见亭台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葱蔚洇润,加之宫灯点缀其间,端的是一派华美繁艳。
蔡姬一直没有回头,但好像长了后眼睛般冷哼道:“你跟着我干吗?”
重耳似乎嗅到打情骂俏的味道,当即心中一荡,哂道:“这次蒙夫人施救,一路上我都在想该怎么报答于你,跟来是想表示谢意。”
蔡姬好奇道:“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我有的夫人都有,甚至比我还多,因此……”重耳赶上两步,身体靠近那迷人娇躯,俯耳轻道:“只有以身相许来回报夫人大恩。”
重耳愕然道:“夫人害怕了?”
“胡说!你有什么好怕的。”蔡姬俏脸一寒道:“我随时可以去告诉大王,哼!”
重耳轻轻一笑,不以为然道:“夫人舍得吗?”
“你又不是什么宝贝,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蔡姬觉得每次和这个男人斗嘴都落于下风,和他在一起,自己以往的清明和慧心全然消失,她开始为自己的反常不安起来。好一会后才幽幽道:“你昨晚那样做,累得人家整夜睡不着。”
重耳一愣,紧接着心底一热,正待有所举动时,一座雕梁画栋阁楼横在眼前,四名美婢提灯在门外恭迎。
蔡姬娇哼一声,迷人的娇躯轻扭着进人阁楼。
知道蔡姬嘴巴上不会认输,亦不会相邀入楼,重耳对着几名美婢干笑几声,毫不犹豫的跟进。
几名美婢见夫人没有出言阻止,或是这类情形见多之故,表情亦没有丝毫惊诧,见重耳大摇大摆的找了张锦凳而坐,一名美婢立刻端出上佳果肴,另有美婢斟倒美酒。
重耳端起美酒轻抿一口,挥手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你们可以下去了。”
几名侍女顿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望向蔡姬。
且不知她们的主子亦一脸茫然,神情百变后,终一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重耳闷了半晌,突然道:“今晚我来之事……你告诉过谁了?”
蔡姬娇躯一震,眼中回复清明之色,但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充满着玩弄男人股掌上的眼神,而是含着幽怨、惊异的复杂神色。
“公子可是怀疑我?”
“开始的确怀疑你,因为你是唯一知晓我今夜会来的人,且之他们又恰好设伏于这条道路上。”重耳忽一摇头道:“不过……你若想害我,也就不会出面救我,也许你在无意中向谁透露过……”
蔡姬以前所未有的软弱语气道:“因某种原因,这条道路上常年设有游哨,当巡视的家将禀告,两股人马一前一后进入时,我就感觉到奇怪,平常几乎行人绝迹的小路怎么忽然热闹起来,当听闻呼啸之声后,我便想到定是有人袭击公子。”
重耳眼中闪起异芒,问道:“你的胆子很大,若杀手们没有退避,决心死命一搏,你自己的安全都成问题,你怎么敢带着小依小绮前往?”
蔡姬转过话题道:“今天上午有人来访,是我的闺中密友,关于男人之事,我从不瞒她,一时忍不住,便……”
“她是谁?”
见重耳的话语依然保持平静,蔡姬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假思索地回道:“虞贵人。”
不待重耳追问,蔡姬又道:“她是姬少支的夫人,我忘了……她是被你灭国的虞王之妹,都怪我,现在才想起来。”
“姬少支?真巧!看来他们夫妻与我大有缘分哈!”重耳冷哼一声,随手端起酒杯,一口而干。
“姬少支亦与你有怨?”蔡姬若有所悟道:“难怪最近他与晋人走得那么勤,并经常在大王面前提起晋之内讧。”
重耳的神情随着蔡姬的话语慢慢变幻,当听到晋之内讧时,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想起还在浦邑翘首相盼的季槐、弄玉,他深深吐了一口气,顿时恢复了平静。
“我需要公正,不会求周王帮我,但求能不偏不倚,哼!若不拿王命压我,谁能奈何于我。”
蔡姬凝视着重耳清秀但坚毅无比的眼睛,柔声道:“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不是吗。”
重耳以无比强大的信心答道:“我亦能让夫人摆脱那两个男人的束缚,而且不会让你的国家有丝毫损失。”
蔡姬嫣然失笑道:“待我完成任务后,自会向你索取回报,若你失言……”她突然发出一阵娇笑,带着浓重喉音的诱人声线道:“我相信公子不会失信于我。”
重耳的心不争气地急跃了几下,他其实根本就没想出好的办法,只是当时猜测出来,便脱口而出。
做不到亦难逃一死,不过危难有先有后,取先不取后,他相信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到时也许会有奇迹出现。
《周礼…夏宫》云:“大驭:掌驭玉路以祀,以及犯鲅。王自左驭,驭下,祝登受辔。犯鲅,遂驱之。”
对于周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祭祀和战争还重要。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与征战,一个是直接交战,决定国家存亡;另一个则是间接的祭祷,向天或者祖宗透露生活安定的愿望。
两周最隆重的祭祀仪式莫过于祭天。祭天是天子的特权。
《祀记…王制》云:“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土谷神,大夫祭五祀(户、灶、中溜、门、行)天子祭名山大川,诸侯只可祭在其领地之内的大山大川。天子祭天主要有三种形式:一曰明堂报享;二曰南郊祭天;三曰泰山封禅。
其中规模最大莫过南郊祭天的典礼。
这一天,邑城约半数的居民都换上新衣,若赶集般,涌往洛邑南郊圆丘参与盛大的祭祀大典。
整个洛邑的公室军队几乎全部出动,沿途守备。
周僖王与三公众卿大夫先是来到岐邑宫祭祀祖庙。然后再前往南郊与众诸侯汇合。
岐邑宫位于城南,洛水之西,其间宫庙杂处,以庙为主,它亦是周室姬姓祖宗宗庙所在,往往国有大事,必先祀之。
当天子驷车离开祖庙,前往南郊时,沿途百姓均是夹道欢呼,表示对君主的支持和爱戴,更有甚者跪地叩拜不止。
重耳亦和诸侯国祭使相继离开召陈宫,周室特派出其最精锐禁卫五千名护送。
途中重耳只看见两张熟面孔,齐相伊况与郑太子昆,两人均是友好的挥手一笑。
狐射姑轻声介绍一些大国使臣乃至小国诸侯:楚国大夫屈晃;宋国是国君襄公亲至;秦国大夫由余;鲁有惠公;另有蔡、许等诸多小国之君。
重耳耸了耸肩膀道:“怎么大国来的不是上卿便是大夫,小国则是国君亲临,这些大国未免太不给天子颜面了吧,宋、鲁两国虽说兵强马壮,但究其封地却算不上大国之列。”
介子推叹道:“礼崩乐坏,周天子亦得看大国脸色,我倒想知道周王拜祭武王时有没有哭诉一二。”
“祭祀之后便是天子宴请诸侯,希望楚宋之争愈演愈烈才好,这样很多人便不会再惦记着公子。”
重耳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狐射姑,心有余悸道:“射姑之愿恐怕很难实现,经历昨晚一劫后,我便明白,想躲是躲不了的,只盼望蔡姬真有说服周王的能力,否则明暗齐发……”
“希望今天能平安度过。”狐射姑凝望前方道:“天子毕竟是天子,蔡姬纵然是他的女人,但也只能偷偷摸摸行事,说见就见不太可能,即使周王在百忙中见她一面,短时间内也难达奇效。”
“到了。”
一阵礼乐之声传来。
各国掌管祭祀物品的祝吏官均在祭场之外等待。
晋国祝史完铜亦看见重耳。
“禀公子:祭品已经安置好,公子要不要亲自过目?”
“免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重耳一摆手,”此次祭祀就由你负责。”
完铜一愣,刚欲开口。狐射姑插言道:“按公子的吩咐去做就是,我们只能做个摆设。”
“那……小的尊命。”完铜施礼别过。
而这时空中响起一道声音:“周王驾到!”
立时全场皆跪,口颂赞歌。
刚过四旬的周僖王看上去就像七十岁的残烛,一道小小的斜坡都使他有举步唯艰之感,等他登上主祭的圆形丘台,在场数万人才得以平身。
宽阔的郊祭场按周室礼制顺列,周天子之下是三公,然后是众臣以及姬姓宗族,后面则是一众诸侯使臣。
重耳按天字位排列第六,前方的鲁惠公,后面是地字一位曹勤君。俱都目不斜视,表情严肃的望向祭台。
这使得重耳突然有好笑之感,其实每个人都带有明显的目的来此,却偏装出一副尊礼崇周的模样来。
“轰隆隆!”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响,全场顿时肃然。
首先出现的祭品是两头浑身呈赤红色的小牛。一头祭上天;一头祭祖先。
按祭祀宗法,祭祀上天之牛,需用龟卜选择,卜之不祥,则改为供祭始祖后稷之牛;卜之而吉的,则选为供祭上天之牛。供祭上天之牛,必须在牛牢清净之所饲养三个月,至于供祭后稷之牛,只要体毛完具即可。
二者不同,也就是祭天神与祭人鬼之不一样。世上万物皆可天生,世上之人也都从其祖先繁殖起来。因为祖先有这生生之大德,所以配的到与上天同时受崇拜。
南郊之祭,就是周天字率中诸侯报本反始的大典。
随着周僖王读完祭文,三公乃至众周臣一一上台弭灾求福。
紧接着是众诸侯按天、地、玄、黄之序登上圆丘,产自各地的粮食谷物美酒玉帛一一现身,把若大的圆丘挤得满满的。
当一切井然用序的进行时,全场似乎都弥漫在一股浓浓的思祖情绪中,空气中亦仿佛蒙上一层迷香之雾。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郊祭祀终于由周僖王宣告结束。
众人回过神来,齐喊:“僖王万岁!周朝永享太平!”等赞歌,喊声潮水般起落涨退,震耳欲聋。
一众诸侯使臣这才面露喜色,好像是因为祈到福来,又或者如重耳般长呼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秋初的南郊重新恢复了宁静,但对重耳来说,这决不意味着东周之行的结束,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周天子的寝宫亦沿袭了镐京宫名,同样叫丰镐宫。它前依伊水,后靠凸斗山,其势高出城基三尺不止,入宫之道是两侧的黄土阶梯,中间一条平缓的斜坡,为天子专用御道,其主殿屋顶飞舞欲举,有种巨栋凌空,檐宇雄飞之势,并没有丝毫的压抑之感。
当重耳策马宫前时,亦不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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