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斜了他一眼,“你这个人一是瞎,二是蠢,三是不识好歹!”
她虽似喝了不少,临睡前还不忘将奇才锁住,让他完全没机会逃脱。
次日二人重又上路,走到太阳落山,还在山里转悠,看来这次真的要露宿了。
“惹到恶女人真是灾星上身,这一路就没有舒服过,睡觉还得带着链子,还不如这头牲口。”奇才指着大黑马说道。
绿夏道:“你一个家奴啰嗦什么?每天管你吃喝还不知足,还要怎么舒服?大黑自小和我一起长大,他只认我一个主人,你怎么能跟它比?”
她忽地笑道:“看你这副小白脸模样,不如叫你小白好了,大黑小白,听起来像兄弟一样。”奇才已经懒得再理她。
绿夏一声吆喝:“大黑、小白,咱们走!”提缰绳向前。
走到后晌,前边山路来了一个人,那人面貌苍老,弯腰驼背,挑着一副极重的担子,那根扁担已被压得弯弯的,好似随时都会折断,他看着像步履蹒跚,其实却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坚实,边走边唱道:“千丈藤来万株草,星辰日月一肩挑,人世变换全不管,出天入地去逍遥。”歌声清越,带着些满不在乎的随意。
那老者来到近前,说道:“你们两个娃娃,怎在这山中行走,此地多有狼虫虎豹,小心坏了尔等性命!”
绿夏道:“大叔,附近可有歇脚之处?”
老者道:“此处向前十里,树上有屋,你们可去歇息。”说着向前便走,待他经过黑马身侧,大黑马忽地一声长嘶,后蹄抬起,直向老者脸上踢去。
绿夏忙伸出手去,在他扁担上一搭,叫道:“大叔当心。”
老者似不经意地侧身沉肩,脚步不停,如飞地去了。
第171章 171。万株谷()
绿夏道:“你可看出什么古怪?”
奇才道:“他微一侧身,避开马蹄,肩膀一沉,化解你的一按,事出不意,他竟能举重若轻,轻松化解,功夫实在高妙。”
绿夏点头道:“他身上负重,脚下既稳又轻健,我看此人颇有些古怪,便出手试上一试,果然不是常人,只不知他是什么来路?”
奇才道:“两天遇到两个高手,这大山中真是藏龙卧虎。”
绿夏道:“说你蠢还真是蠢,哪里有两个高手?明明只有一人!”
奇才瞠目道:“莫非。。。”
绿夏道:“他虽易了容,怎么瞒得过我?我可是跟着郑三伯学了两年易容术。易容之后,面容虽然变了,可体态和说话的声调却难改得很,他若是直走过去,大概我也认不出,他偏要来和我们说话,说上几句就不免露出马脚。我再一出手试探,已确定他便是昨日那人。”
奇才道:“此人两次出来试探,必是不怀好意,说不定是公义门的仇人,要对你不利,他功夫高超,你人单势孤的,我真是替你担心。”
绿夏看了他一眼道:“如此我该多谢王大侠关心喽!依你所见,我该当如何呢?”
奇才左右张望道:“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有人呢?”
绿夏轻轻甩着鞭子道:“是啊,这个鬼地方太偏僻了,还真是没有别人,不过不是有你么?”
奇才立刻挺胸道:“就是啊!王某可是剑神徒弟,采花门主传人。你松脱了我,我帮你打他!咱们二打一,还怕他作甚?说不定一听到我玉面小郎君的名头就吓跑了!”
绿夏哼了一声,“是啊,二打一不错,”忽地用鞭子在他背上一抽,“你是不是憋着劲要勾结别人二打一来对付我?你这个小淫贼!我告诉你,休想打什么鬼主意,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奇才如今知道了什么叫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二人向前十里,果然见到树屋,绿夏道:“一个人莫明其妙地帮人,准没什么好事儿,不知这人有什么图谋,明天我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来。”
次日一早起行,走到日上三竿,绿夏弃了山间路径,转身向更高处爬去,口中说道:“想必他算好了我要走这条路,又到前面等我,我偏不走,偏让他等不着!”
这条路极为难行,越走地势越是险峻,到了后来,更是在悬崖峭壁间穿行,多亏大黑马是难得的神驹,才不致惊慌乱跑。
到了后来,实在无法骑马,绿夏便下了马,扯着缰绳埋头向前走,山风很大,吹得耳边呼呼作响,每说一句话都要扯着嗓子大喊。
此刻一边是悬崖峭壁,望下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一边是壁立的山岩,向上看石峰耸立,高不可攀,正是个绝险之地。若是寻常人,经这山风一吹,怕是立脚不住,立时便要跌落悬崖。
奇才跟在马的后面,走着走着,忽地想到,此时正是绝佳的逃生机会,只要甩脱绿夏一时,弄开手脚上铁索,那时即便她找到,也拿自己没办法了。
他的包袱挂在马背之上,七色气剑也在其中,他慢慢伸出手去,将包袱解下,绿夏只顾在前低头走路,并未察觉。
奇才将包袱牢牢地系在腰上,向脚下望了望,悬崖虽险,壁上却有岩石凸起,不时还有小树横生,都可以容他落脚,只要小心一些,凭他的轻功,应可下到崖底,纵使有些危险,也值得冒险一试。
他看准了脚下几十丈远的一棵小树,运了运气,估摸了一下距离,觉得完全可以跳落其上,那小树斜下方位置,又有一棵大树,到了那里,就可稍稍歇脚,弄断手脚上的铁链。
奇才紧了紧腰带,将衣襟掖起,免得刮碰到哪儿影响下落。绿夏此时正回过头来,忽地变了脸色,急叫道:“你想做什么!不行!”
听到她的话时奇才已纵身跃下,石壁自眼前刷刷掠过,绿夏的喊声还在耳边回响:“不行行行”
眨眼间小树已到眼前,奇才伸手牢牢抓住,心中一喜,却不料树枝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竟自断了。奇才心里一慌,倏地手脚皆空,迅即向崖底坠去,头顶传来绿夏惊慌地嘶喊:“奇才”
他伸出双手乱抓,扒着崖壁上的岩石,怎奈下坠太快,石壁光滑,竟是攀附不住,只是略阻了坠落的势头,他双手胡乱抓着一切可以抓到之物,力求放慢下落之势。心道:此时若能碰到一棵树就好了!
正在着慌,忽地腰间一紧,已被一株藤条挂住,接着一股力道传了过来,将他向旁边甩起,奇才忙伸手一抓,抓住了藤条,借着这一甩之力,在崖壁上发力一蹬,蹭地一下,已跃上一块突起的大石。
这大石横生石壁之上,将将可容下一人,他坐下来喘了口气,心口兀自砰砰乱跳。向上看了看,除了藤条、荒草和乱石,什么都没有,连崖顶也望不到,向下望去,也是深不见底。奇了,刚才明明是有人出手相助,否则他恐怕已经落入深崖。
奇才向上大喊道:“是哪位大侠出手?还请现身相见!”没有人回答,四周除了山风的呼呼声,别无声响。
奇才浑身上下都在疼痛,想是方才在壁上磕磕碰碰所致,十只手指鲜血淋漓,两手微微颤抖。这次真是凶险之极,差一点把小命交待了,多亏有人相助,多亏他的轻功过硬,否则真是完了。
坐着歇了片刻,奇才取出七色气剑,将两腿微微分开,双手举剑用力劈下,“铿”地一声已将铁链斩断,真是宝剑啊!
奇才大大地伸开双腿,感觉舒爽之极,哎,多少天没这么自由过了,终于脱开了恶女人的魔爪。
因双手不便,他费了好些力气,才总算弄断手上的铁链,身上铁链去除,真是轻松无比,奇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还算灵便,肚子虽有点缺食儿,浑身倒是还有气力。
他扯着野藤乱草,攀着小树乱石,一步步向下摸去,直折腾到太阳西坠,天色已黑,总算下到崖底,脚落实地。前行几十步,见到一处小溪,在谷底蜿蜒穿行,溪边立着一块巨石,高约几丈,隐约见上面刻着三个大字“万株谷”,看这样子谷中应是有人。
这么个绝险之地,不知是何方高人隐居之地。
此时奇才已是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浑身上下狼狈不堪。他摸索着捡了些野果,就着溪水,胡乱填了肚子,飞身到一棵大树上,寻一处稳当的枝杈,舒服地躺下,美美地睡了一大觉。
一睁眼天光大亮,奇才跳下树来,直向前行去,此地是极深之峡谷,一条小溪蜿蜒向前,头顶草木森森,遮蔽了日光,使得谷内格外阴凉。奇才顺着溪水,施展轻功,走了一阵子,终于看到两间木屋,原来真是有高人隐居。
他急忙奔了过去叫门,却无人答应,推了门进去,见屋内颇为简陋,一铺土炕两床薄被,还有些桌椅板凳、家用什物,墙上却挂着个硕大的葫芦,那葫芦大得吓人,足足能装下一坛子酒。
奇才心中一喜,这个分明便是九酒侠的葫芦。自从几年前济南府关帝庙一别之后,再也没见过他老人家,难道九爷竟是在此隐居?
他高兴极了,忙跑出门去,在谷底来回奔忙,捉了两条鱼,抓了只兔子,回到木屋烹制起来,都做熟了端上了桌,就等九爷回来吃喝。
等了半日,九爷还是不见踪影,奇才实在等不及了,便先吃了饭,出了门去找。
万株谷通体细长,地上全是绿油油的青草,两边都是悬崖壁立,高不见顶,奇才脚不沾地,跑了大半天,还没跑到尽头,不知这峡谷到底有多长。一路全不见九爷踪影,却见一处崖壁与旁处不同,那一条山岩极为光滑,全无草木,壁上有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凹陷,像是供人攀爬手扒脚蹬之处,壁上又垂下几根藤来,他握住最粗大的一根,向下扯了扯,感觉甚是结实。
这必是九爷出入深谷的出口,每日进出的多了,崖壁才会如此光滑,不生草木。
忽地他想起昨日那老者,他曾经唱道:“千丈藤来万株草,星辰日月一肩挑,人世变换全不管,出天入地去逍遥。”万株草不就是万株谷么?这千丈藤不就在眼前么?他每日进出峡谷,不正是出天入地么?这么说来,前两日山中所遇之人,必是九爷无疑,昨日自己坠崖,也必是他出手相救。
奇才满心欢喜,回到木屋等候,直到天色晚了,想着九爷应是有事,或许明日才回,便合衣躺下,囫囵睡了,直到日上三竿方才睁眼,九爷仍不见踪影。
奇才百无聊赖,拎着九爷的大酒葫芦,边喝边在谷中闲逛,来到昨日坠崖之处,仰头看去,树木参天,遮挡了视线。
忽听头顶哗啦啦树叶声响,一条绳子自树从中钻了进来,直垂落到地面,奇才心中惊异,难道是九爷回来了?怎么不走千丈藤?
第172章 172。武山拳()
奇才将酒葫芦缚在背上,拔地而起,跃至树顶,一下子满眼亮光,阳光照着光秃秃的石壁,格外刺眼。他手搭凉蓬向上看,先前只觉绳子抖动,过了一时,崖壁上出现小小的黑点,有人正顺着绳索向下,一会儿又一个黑点出现,越来越近,奇才心道,难道是九爷带了人回来?
他极力张望,直到渐渐看出人形,那二人是一男一女,女子在先男子在后,那女子身子纤细,穿着绿色衣衫,远远的看不清面容。
上面人越来越近,奇才看着看着,忽地心里一惊,那不是绿夏么?她竟然垂绳而入!还带了帮手。难道她还不放过他,还要捉他回去?这个恶婆娘!
上面那个男子正回头向下喊着什么,白净的脸在眼前一闪,虽然看得不很清楚,奇才竟觉得有些眼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不想再与绿夏相见,跳下树来便走,脚不停步,一气跑到千丈藤,抓住藤条,蹭蹭蹭向上攀去。奇才边爬边想,难道真有千丈长的藤么?谁知只爬了十几丈,这藤便到了头,不过头上又有别的藤垂下来,看样子是有人专门栽植,为的是开辟一条出崖之路。
爬了许久,头顶现出一棵大树,这树扎根在岩石之中,枝叶甚是繁茂,奇才翻身上了大树,此处距崖顶只有十几丈,头顶再无藤条,只是岩壁上有一个个凿出的缝隙和浅窝,奇才手脚并用,攀着岩石上去。回头一望,这条藤路被大树遮掩,从崖顶完全看不出,谁能想到下面会有人呢?此地真是个极好的隐居之所。
站在崖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甩掉了恶女人。只是那男子样子似曾相识,他绞尽脑汁,想了又想,终是想不起是谁。
管他呢!奇才摸了摸背上的酒葫芦,九爷的宝贝可不能随便扔了,先留着自己用吧!
他决定去岭南,反正是闲人一个,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如游历一番,见识见识岭南的风土人情,尝一尝四季常有的鲜果,尤其是传说中味道香美的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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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才走了一日,好不容易走出这片大山,只觉得肚里空空,饥肠辘辘,尤为难熬的是酒喝光了,日头高高地挂着,更让人口干舌燥。
好容易有了人烟,眼前一座镇子,叫什么红花镇,镇子里一座酒楼,上面金灿灿的匾,写着四个大字红花酒楼,这么小的一个镇子,竟有这么大的一家酒楼,实在是不相称。
他一进酒楼就吓了一跳,店里一片白花花,十来桌人全是穿孝服的,坐得满满登登,而且身上各带着刀剑,个个脸上凶神恶煞一般,都怒视着靠窗的一桌十来个人。
那一桌人在一片白色中显得极为扎眼。为首的是一个黄瘦的汉子,三十左右的年纪,着一件灰色短衣,面色凝重,脸色青白,不时地咳嗽几声,似是身体颇为羸弱,他和身边的七八个汉子,个个衣衫破旧,看起来极是落拓。
这黄瘦汉子面色平静,他的那几个同伴却个个面露不平之色。
奇才心道,这是要打群架吗?黄瘦汉子一伙人数远远少过对方,若是动手必会吃亏,不过或许他身怀绝技,深藏不露,否则怎么敢赴这个约?
整个酒楼只有中间的一张桌子空着,倒像是给谁留的一般。奇才迟疑了一下,便直接走过去坐下,将酒葫芦向桌上一放,当啷一声,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店伙计上来,问道:“客官吃些什么?”
奇才点了酒菜,又说道:“将这酒葫芦满满装上!”伙计答应着,慢吞吞地去了。
店里静得有些不同寻常,众人都在默默地喝酒,却好似在暗暗地摩拳擦掌,让人莫明地觉得紧张。
奇才慢慢地吃喝着,觉得好多道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如盲刺在背一般,让人极不舒服。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衣衫虽有些破旧,还算干净,全身上下没什么出奇之处,这些人为何都看着自己不说话?
或许是此地偏狭,少有陌生人来吧?
他暗暗观察周围情景,这些穿孝者的首领似是那个长脸的中年人,他的年纪最大,面色阴沉,他的身边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后生,生得粗眉大眼,正在低头一杯杯地喝酒,间或抬起头来,虎彪彪地看奇才一眼。众人都时不时的看向这二人,似是等着二人的指令,奇才毫不怀疑,只要他们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会立时动手,群殴黄瘦汉子一伙儿。
那长脸的中年人却不发令,只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奇才,却又不说话,一眼接着一眼,那目光绝非善意。于是众人便也纷纷地看向他,奇才不知何故,心里惦记着要看这场热闹,又不知为何碍了众人的眼,想闷声看戏也不成,便不动声色,低下头去慢慢地吃喝。
忽听有人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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